709三周年探望江天勇律师——感恩之行(四)

 

李文足/王峭岭/刘二敏                                         2018年7月5日

李文足 is with 李艾玲 and 王峭岭.

 

到监狱探望江天勇律师,是我们此次感恩之行的最后一站。

 

这三年来,许许多多的人让我们心怀感激。这次受行程所限,探访的是曾帮助过我们现身陷囹圄的律师。感恩会在我们的生活中持续下去。

 

2018年7月5日上午10点半,我们来到了位于新乡的河南省第二监狱。从大门的铁栅栏望进去,就看见了里面的紧闭高耸的大铁门。想到江律师失去自由被关在里面,又听说他被强迫服药记忆力衰退,又是带着手铐脚镣会见老父亲。他一定受了很多罪,我们的心里难受起来。

 

回想起2016年11月21日上午,我们几个朋友在咖啡馆等他。约好的见面时间过去了一小时,他的手机还是打不通。大家心里又紧张, 口头上又互相安慰,幻想着是他睡过头了?

 

那一天,是极其难熬的一天。直到第二天确认,江律师被失踪了。

 

王峭岭记得709中李和平被带走之后,江律一直催她写东西,催她开始为丈夫呼吁。她顾虑重重,写了,修改了,就是不肯发。因为她知道一旦发出去,生活就会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江律师知道她的顾虑后,尖锐的对她说:你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除非李和平回家。你现在做的,就是帮李和平回家!

 

江律师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刺激着王峭岭,也敲醒了她。“我的丈夫李和平之一”,就是她在跟江律师对完话之后,痛下了决心,手颤抖着,点的发送键。

 

王峭岭说,很多时候,江律师如果说:好,这事情是你的事情。你做决定,慢慢考虑吧。无论怎样,我都支持。如果他这样说,会让人心里舒服。但是,于营救丈夫无益处。所以他始终在我们身边,不怕拒绝、不断游说,让我们做了很多我们本来不敢做的事。

 

三年来的经验证明,只有家属坚定地站在最前面,律师更有空间有所作为。而家属只要在法律的框架里面,是可以依法维权的。

 

很多家属不擅长写文章,但是他会一遍遍催促,一遍遍讲写文章对营救丈夫的帮助。有的家属因为被国保吓唬,不敢跟律师同行接触,江律就和别的律师一起挨家挨户的探望。有的家属很害怕,很冷淡,江律师丝毫不在意。

 

我们记得第一次上门看珊珊时,是709发生了五个月的时候。同行的还有几位律师。到了珊珊家,看见她挺着大肚子,我们才知道,谢燕益被抓的第二天,珊珊才确定自己怀孕了。珊珊一说话,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那天之后,江律用拜托商量的语气跟王峭岭说:珊珊这个情况,不是要做什么事的时候,而是要从抑郁的里面走出来。否则对胎儿不好。请你跟别的家属一起,多来探望她吧。我们明白,律师都是男性,实在不方便频繁去拜访家属。后来,峭岭、文足、桂秋、丽丽包括舒向新律师的太太,都去过珊珊家探望她。

 

现在看来,江律师做的好像都不是大事。连他被判“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这个罪名成立时,检方提供的证据都是:他帮家属修改文章。

 

他推动和鼓励着家属们,站出来为自己的亲人呼吁。家属们现在都还是安全的,但是他却因帮助709家属而判刑。

 

我们已经走进了会见服务中心。进门的右手边有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个牌子:会见身份初审。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警察,用保温杯慢悠悠地倒着茶水。峭岭说我有个朋友被关在这里,我想看望他。这个中年警察张口就说:朋友不行!他伸出右手往背后一指:自己看。

 

我们做为江律师的朋友,是不被允许会见、存钱存物的。这就是河南省第二监狱监狱的规定。

 

我们无可奈何,但是还是叽叽喳喳的说了一会儿,好像出气似的。

 

当我们走出会见服务中心时,突然发现和进来时不一样了。看见门外左右两边各站了四个制服警察,身上别着执法仪。还有四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假装聊天,不时地瞄我们。我们被他们围在当中。

 

我们有点紧张了,赶快把进门之前便衣抢手机的事也一起发给朋友了。

 

服务中心的警察也都站在玻璃门旁边,从里边盯着我们。

 

我们站在台阶上不动,等着他们动手。但是他们也不动,四周的警察就是盯着我们。我们试探着下台阶,走到路边,赶快拉开车门钻进去,我们才松了一口气。我们看那些警察和便衣,他们好像也松了一口气,散开了。

 

三个家庭主妇来到监狱想给“罪犯”江天勇存钱,竟然被抢手机,被这些警察护卫,看起来江天勇的能量让监狱的管理者胆战心惊啊!

 

江律师,务必保重身体,一定要活着走出监狱啊!

 

 

 

 

 

金变玲:“天勇,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709家属 金变玲                                                      2017年8月23日

 

709案从开始到现在,两年多了。我有时认为你是个“倒霉”的,本来都觉得要结束的时候,你被抓了。你又是个幸运的,你竟然能在709倒数第三个开庭,全璋和李燕军还没开庭。这让我很震惊。我总想你本来可以躲开709这个人权灾难的,我知道你想着同道蒙冤狱。你说过不能想,想了就控制不住难过。所以你不坐那里想,你站起来,动起来,你就不想了,但是必须承担被抓的风险。我觉得人你幸运,因为你说过大家都被抓了,你在外面内疚,不得安眠。所以,后来当你被抓的时候,我撕心裂肺中明白你不内疚了,你踏实了。

江天勇

长沙中院关于你开庭的消息,是我从明报网站上看到的。第一感觉是:狂喜。我终于知道你的消息了。你失踪整整九个月零一天,律师见不到你,公安公布过你的两段视频。但是大家都知道,那视频的真实程度让人怀疑。所以,我是盼着你开庭的消息是真实的。当我在庭审当中看到你时,你还是那么胖!我想起家属们泪中带笑的说起你外号“胖子”。你明显的比去年公布的视频中胖了太多。我想起709被抓律师和公民普遍暴瘦30斤,被释放之前又拼命催肥的情况,我担忧这种催肥方式对你身体摧残,心里埋怨:你就不能少吃点?看见你在法庭上认罪悔罪,我听的不是内容,是声音。我眼泪一直不住地往下淌:天勇,我终于听到你熟悉的声音了。我终于听到了你的声音了。你声音的高低起伏,或含糊,或清晰,有时的停顿,偶儿带一点点乡音的普通话。法庭上其他人的画面,我恨不得快进过去,但是又怕错过你的画面,只能忍受那群也称作“人”的“大义凛然”状的画面。

黄律师说开庭时间116分钟,视频时间141分钟。我只想说太好了,我赚了25分钟。律师们该对我摇头了,但是我不以为意,这就是我这个妻子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天勇,不出所料,你的父母被强迫带走当了庭审的道具后,被送回了老家,你却又一次不知踪影。709老套路,没啥新意。不知道你这一次被换一个方式关押,又要多久。但是,无论你认罪或是不认罪,家门永远为你敞开!即或官方法庭判你有罪,又如何呢?多少朋友把你的庭审看为为你颁发奖章的时刻,有没有那奖章,我不在乎。

在我们结婚二十年的时间里,你的良善,正直,怜悯,对公义的寻求,我都知道。

我为你继续呼吁,直到你有真正的自由!

 

 

莫談國是 – 維權律師的罪與罰

獨立評論人:莫之許

近日,唐吉田、江天勇、王成、張俊傑4位律師前往黑龍江建三江農墾分局,為被關押在所謂法制教育中心的法輪功信仰者提供法律援助,隨即與信仰者家屬一道被當地警方抓捕,經多方努力打聽,目前已確認唐吉田、江天勇兩位律師以「利用邪教破壞社會秩序」的名義被行政拘留15天,王成、張俊傑情況不明。為營救4位律師,李金星、青石律師等多位律師,以及10多位維權積極分子,也迅速趕往建三江,並於拘留所外展開徹夜絕食,要求會見。

此次事件之爆發,可能與事涉法輪功信仰者有關。近幾年針對律師的暴力事件背後,多有此背景,如2009年張凱律師等人在重慶遭受非法拘押和毆打。不過,4位律師的另外一重身份,又使得此次事件變得不同尋常。唐吉田、江天勇、王成是活躍的「中國人權律師團」最主要的3位聯絡人,此次被一網打盡,或為當局全面打壓人權律師的先兆,青石律師在其新浪微博中,就表達了這種憂慮:「大部分律師的安全其實是因為他們在前面承擔了風險。今天抓了他們,明天抓的便是我們。所以,這不只是他們4個人的事情,也不只是一部分律師的事情。」

當局對於維權律師的警惕和防範由來已久。2012年7月31日,《人民日報》海外版刊登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所所長袁鵬的文章,文章認為,「未來3至5年美國將更多利用非軍事手段滯緩或干擾中國崛起進程」,「以『網路自由』為旗號,改變『自上而下』推進民主自由的傳統模式,以維權律師、地下宗教、異見人士、網路領袖、弱勢群體為核心,以期通過『自下而上』的方式滲透中國基層,為中國的『改變』創造條件;」此文一出,迅即被人總結為「新黑五類」,而維權律師,赫然排名首位。

 

維權律師被當局如此重視,並非無因。2000年以後,隨著大陸有限市場化改革的推進,以及加入WTO的需要,當局加強了與之配套的法制建設的進程,同時,經濟和社會的發展,也產生了諸多利益和權利的紛爭,各種維權案件大為增加。受此鼓勵,部分積極分子似乎看到了通過維權推動法治,進而通過法治帶動政治轉型的可能,提出了維權運動的概念,試圖通過「政治問題法律化、法律問題程式化」的方式,推動大陸政治轉型。除一般性的維護利益和權利案件之外,維權運動更期望通過公民和政治權利案件的切入,以推動政治轉型過程。

對於維權運動的興起,當局也有充分的警惕和防範。一方面,當局意識到,如果需要通過市場化、全球化和資訊化來促進經濟增長,那麼,日益多元化的社會、日益活躍的自由、異議表達、乃至日益頻繁的抗爭行動都是難以避免的,從而必須加以一定的容忍。而在另一方面,當局的容忍又是有限度的,並不願意因此而引發政治自由化進程。在統治者眼裏,對於至關重要的統治合法性也就是持續性經濟發展來說,權利讓步的促進作用並不很大,但對於正在蓬勃發展的民間社會而言,一旦擁有了這些權利,就可以很大地提高協調和動員的能力,走向更高水準的整合,政治自由化進程就不可避免地將要展開。維權運動,尤其是指向公民和政治權利的維權活動,也就因此而成為了當局的眼中釘,而必須加以嚴密打壓 。

在維權運動中,維權律師居於相當核心的位置。維權律師既是維權事件的直接參與者,同時又是維權事件的傳播者和意義闡釋者,在具體案件和社會環境中起到橋樑樞紐的作用。只有通過維權律師這一節點,單個的維權事件才能獲得更為廣泛的法律和政治意義,進入到維權運動的序列中來。在上述「新黑五類」當中,也只有維權律師的行動參與橫跨了包含訪民、地下宗教、異議人士、網路領袖在內的所有群體。維權律師的這一首要和核心地位,自然不會被當局所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