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總統過境美國 400紐約台僑宴請

中國婦權綜合報導                                                             2023-03-30

 

台灣總統蔡英文29日至4月7日率團訪問瓜地馬拉及貝里斯等友邦國家,開啟了她的中美洲之行,在訪問危地馬拉和伯利茲的行程之前,於過境美國,將會見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等國會及政府要員。蔡英文此行,正值台灣邦交國之一洪都拉斯要不足錢就斷交、與給錢更多的北京建交、以及台灣國民黨籍的前總統馬英九正在大陸訪問之際。

 

蔡英文總統「民主夥伴共榮之旅」於今(29)日到達紐約,受到大批台僑的歡迎。 (截圖)

 

 

蔡英文離開下榻的樂天飯店前往僑宴時,神情愉快。 (截圖自路透)

 

29日晚間,蔡英文在距離其下榻的紐約曼哈頓樂天酒店8個街口、位於哈德遜河邊的玻璃屋酒店(Glasshouse)出席400多台僑為她舉行的宴會。蔡英文總統在晚宴中對歡迎她的台灣僑胞說:「拜登政府任內九度宣布對台軍售,我們感謝美國政府依據台灣關係法及六項保證落實對台灣的安全承諾。支持台灣充實自我防衛的能力,你們也一定會和其他夥伴共同全力守護區域和平穩定 」。

 

「這幾年來,台灣讓國際社會看到,我們遇到威脅壓力的時候,我們不挑釁,也不屈服,台灣展現出自我防衛的意志和決心,以及沉著冷靜、控管風險,台灣有能力維護區域的和平穩定,更有決心守護我們堅持的價值跟生活的方式。」

 

“台灣站在世界民主陣線的第一線,台灣人越團結,台灣就會越安全;台灣越安全,世界越安全。我們會與所有的民主夥伴攜手合作,台灣會繼續地堅定地走在民主自由的道路上。

 

蔡英文的致辭獲與會者的熱烈掌聲。

 

蔡英文總統在400多台僑為她舉行的宴會上演講。

 

台灣陸委會主委邱太三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可想見中國一定會有反應,反應是強、中或弱,軍事、外交、兩岸哪個面向,政府都有各種情勢研判。陸委會日前也強調,中華民國總統出訪及過境相關國家,已經有非常多慣例,我國是主權國家,與國際間從事正常交流符合全體國民的期待。

 

中國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宣稱,對此堅決反對,必將採取措施堅決回擊。朱鳳蓮稱,台灣當局領導人所謂「過境」本質上是「倚美謀獨」的挑釁行徑,企圖製造「一中一台」、「兩個中國」等違反一個中國原則的事件。

 

朱鳳蓮宣稱,蔡英文「過境」,不是老老實實待在機場或賓館,而是以各種名目要同美國政府官員、國會議員接觸,搞美台官方往來,與外部反華勢力勾連。如果與美眾議長麥卡錫接觸,將是又一起嚴重違反一個中國原則和損害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破壞台海和平穩定的挑釁。

 

 

 

田州校園爆槍案 變性前校友濫殺 6大人孩子亡

中國婦權綜合報導                                                         2023-03-27

 

 

今天(3 月 27 日)田納西州首府 Nashville (納什維爾)一名全副武裝的襲擊者在基督教學校的Covenant School (聖約學校)開槍打死了 6 人,受害者包括三名孩子和三名教職員。警方說,槍手有兩支突擊式步槍和一把手槍。兩名警察開槍打死了槍手。

 

據信,槍手是該校的一名學生。納什維爾大都會警察局表示,週一早上,一名全副武裝的襲擊者進入納什維爾的一所基督教學校,槍殺了三名 9 歲的兒童和三名工作人員,然後被警察開槍打死。

 

槍手現年 28 歲,住在納什維爾地區,納什維爾警察局長約翰·德雷克 (John Drake) 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他曾是學校的“學生”,但具體時間尚不清楚。該案的殺人動機目前不清楚,尚在調查之中。

 

圖片截子紐約時報及CBS視頻。

 

據其網站介紹,這所名為 Covenant School 的學校成立於 2001 年,為大約 200 名從學前班到六年級的學生提供服務。

 

警方將這六名受害者確定為伊芙琳·迪克豪斯、哈莉·斯克魯格斯和威廉·金尼,均為 9 人; Cynthia Peak,61 歲,代課老師; 邁克·希爾,61 歲,保管人; 和 60 歲的 Katherine Koonce。根據學校網站,Koonce 博士是學校的校長。

德雷克警長說,襲擊者手持兩把突擊式武器和一把手槍,從側門開槍進入大樓,然後從一樓走到二樓開槍。

 

警察到達時,他們聽到二樓有槍聲,德雷克局長說。警方說,一到那裡,警察就看到了襲擊者開槍。警方說,兩名警察開槍打死了槍手。

 

在襲擊發生後立即對襲擊者的性別認同感到困惑。德雷克酋長將槍手命名為奧黛麗黑爾,酋長說她是變性人。官員們用“她”和“她”來指代槍手,根據社交媒體帖子和 LinkedIn 個人資料,近幾個月來,槍手似乎被認為是男性。

 

德雷克酋長說,襲擊者有學校的詳細地圖,當局正在審查他所說的宣言和其他文字。他說,調查人員已與槍手的父親取得聯繫,並正在家中進行調查。

 

拜登總統發表了談話,談到讓他感到憤怒的再一起槍擊事件,並敦促國會採取更多措施來制訂槍枝管制立法。

 

2023 年美国大规模枪击事件的部分清单

作者:Daniel Victor

翻譯;:中國婦權                                                         2023-03-27

 

Berkey Hall 的磚石立面,位於密歇根州立大學校園內。前景是警用膠帶和鮮花。
2023年 2 月 13 日,一名槍手在密歇根州立大學校園內射殺了 3 名學生,並打傷了另外 5 人,其中包括在 Berkey Hall。 (圖片來自:紐約時報)

 

2023 年初,美國的大規模槍擊事件並未得到緩解。

 

有些發生在公共場所,給美國人每天經過的空間帶來恐懼,而另一些則發生在緊閉的家中。有些是出於個人不滿,而另一些則是隨機得可怕。有些引起了廣泛關注,而另一些則在當地以外幾乎沒有引起注意。

 

對於什麼構成大規模槍擊事件沒有達成共識; 不同的群體對它有不同的定義,這取決於包括受害者人數、受害者是否死亡或受傷以及槍擊事件是否發生在公共場所等情況。 Gun Violence Archive (槍支暴力檔案]) 是一個利用警方報告、新聞報導和其他公共資源追踪槍支暴力的非營利性研究組織,將大規模槍擊事件定義為至少有 4 人死亡或受傷的事件。

 

截至 3 月下旬,Gun Violence Archive (槍支暴力檔案)  統計了今年美國發生的 130 起大規模槍擊事件。

 

去年,該組織統計了 647 起大規模槍擊事件。其中 21 起涉及 5 人或 5 人以上死亡。

 

這是今年大規模槍擊事件的一小部分。

 

3 月 27 日:田納西州

一名全副武裝的襲擊者在納什維爾的聖約學校開槍打死了 6 人,這是一所為學前班到六年級學生提供服務的私立基督教學校。當局說,槍手有兩支突擊式步槍和一把手槍,來自該市。

襲擊者被警察擊斃。

 

2 月 19 日:孟菲斯

當局表示,他們認為兩個不同的犯罪現場有 11 人被槍殺,其中 1 人死亡。

調查人員表示,他們已經確定了三名他們認為可能與槍擊案有關的人。他們的名字沒有公開。

 

2 月 17 日:密西西比州泰特縣

當局說,一名 52 歲的男子在密西西比州農村的多個地點開槍橫衝直撞,造成 6 人死亡,其中包括他的前妻和兩個 70 多歲的兄弟姐妹。

警方稱,這名被拘留的槍手在他家鄉密西西比州阿卡布特拉的一家便利店開始了他的瘋狂殺戮,在那裡他開槍打死了一名似乎與他無關的男子。 Arkabutla 是一個非法人社區,位於孟菲斯以南約 45 英里處。

 

2 月 13 日:密歇根州東蘭辛

密歇根州立大學校園兩棟建築發生槍擊事件,三名學生喪生,另有五人受傷。

警方稱,槍手是一名 43 歲的男子,與這所大學毫無關聯,他死於自己造成的槍傷。

 

2 月 1 日:華盛頓特區

一名槍手在華盛頓東南部的一輛公共汽車上和一個地鐵站內襲擊了行人,隨後旁觀者制服了他,警察將他拘留。一名試圖干預的公交員工被打死,另外三人受傷。

 

1 月 28 日:洛杉磯

清晨,加利福尼亞州比佛利山莊附近的一個高檔社區發生槍擊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四人受傷。洛杉磯警察局表示,槍擊事件發生在一處短期出租屋內。

 

1 月 23 日:加利福尼亞州半月灣

一名槍手在兩個不同的農場開火後,有 7 人被槍殺,1 人因生命危險被送往醫院。一名 67 歲的男子被捕,他曾在其中一個農場生活和工作,此前曾在另一個農場工作; 當局認為他故意以受害者為目標。

 

1 月 21 日:加利福尼亞州蒙特利公園市

一名 72 歲的槍手在慶祝農曆新年時,在一個以亞裔美國人為主的社區的舞廳內打死 11 人,炸傷至少 9 人。警方正在調查槍手的動機,警方稱槍手一天后被發現死於自己造成的槍傷。

 

1 月 16 日:加利福尼亞州歌珊地

一個家庭的四代人在加利福尼亞州聖華金河谷的一所房子裡被兩名入侵者槍殺。死者包括一名在床上熟睡的 72 歲婦女; 一個十幾歲的母親和她的嬰兒; 和一名19歲的男子。

警方表示,儘管該家庭的一些成員參與了幫派活動,但這次襲擊的性質似乎是墨西哥販毒集團的名片。

 

1 月 4 日:猶他州以諾

八個人,都來自同一家庭,在警方所說的謀殺自殺中被殺。受害者包括五名兒童,年齡從 4 歲到 17 歲不等。

 

 

 

 

 

 

 

美国务院2022人权报告 举证中国侵犯人权七大类型

中国妇权综合报道                                  2022-03-22

 

 

美国国务院《2022各国人权报告》的中国部份原文参见:https://www.state.gov/reports/2022-country-reports-on-human-rights-practices/china/

 

美国国务院3月20日公布2022年度《各国人权报告》。美国务卿布林肯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中国政府继续它的侵权行为,包括在新疆、西藏、香港和大陆其他地方压制基本人权与自由。这份新报告记录了198个国家和地区对待人权和工人权利的情况。40多年来,美国国务院每年都会发布《各国人权报告》(2022 Country Report on Human Rights Practices)。

 

美国务院分七大类详细阐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权状况。

1, 尊重完整人格方面

2,尊重公民自由方面

3,  参与政治进程的自由

4,  政府腐败和缺乏透明度

5,政府对涉嫌侵犯人权的国际和非政府调查的态度

6,  歧视和社会虐待方面

7, 工人的权利方面

 

布林肯说,主要针对穆斯林维吾尔人和其他少数民族和宗教少数群体成员的“种族灭绝和危害人类罪”仍在中国新疆地区继续。根据报告,这些罪行包括任意监禁或以其他方式严重剥夺超过100万平民的人身自由,强迫绝育、强迫堕胎、强奸和其他形式的性暴力以及基于性别的暴力,以及包括强迫劳动、严厉限制宗教或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在内的迫害。

 

针对北京发表报告炮轰美式民主,代理助卿巴克莱表示,美国欢迎对其人权状况进行评判,“只要它是可信的、基于事实和客观的”

 

有关中国方面的报告摘要,包括香港、澳门和西藏: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个专制国家,中国共产党是最高权力机构。 共产党员几乎占据了政府和安全机构的所有高层职位。 最高权力属于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 24 人政治局(政治局)及其七人常务委员会。 习近平继续担任党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三个最有权势的职务。

 

国内主要的安全机构包括国家安全部、公安部和人民武装警察。 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继续受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双重领导。 人民解放军主要负责对外安全,但也有一些国内安全责任。 地方管辖区还经常使用被称为“城市管理”官员的文职市政安全部队来执行行政措施。 文职当局保持对安全部队的有效控制。 有报道称,安全部队成员犯下了严重和普遍的侵权行为。

 

年内发生了针对穆斯林维吾尔族和新疆其他少数民族和宗教少数群体成员的种族灭绝和危害人类罪。 这些罪行仍在继续,包括:任意监禁或以其他方式严重剥夺超过 100 万平民的人身自由; 强制绝育、强制堕胎和更严格地执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 强奸和其他形式的性暴力和基于性别的暴力; 大量被任意拘留的人遭受酷刑; 和迫害,包括强迫劳动和对宗教或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的严厉限制。

 

报告中列举的重要的人权问题包括:

政府任意或非法杀害; 政府强迫失踪; 政府的酷刑; 恶劣和危及生命的监狱和拘留条件; 政府任意逮捕和拘留,包括自 2017 年以来将超过 100 万维吾尔人和其他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成员关押在法外拘留营、监狱中,另外还有一些人数不详的人在白天接受“再教育”培训; 政治犯; 对其他国家个人的跨国镇压; 缺乏独立的司法机构和共产党对司法和法律制度的控制; 任意干涉隐私,包括普遍和侵入性的技术监视和监控,包括出于非公共卫生目的使用 COVID-19 跟踪应用程序; 因个人涉嫌犯罪而惩罚家庭成员; 严重限制言论自由和媒体自由,包括对记者、律师、作家、博主、持不同政见者、请愿者和其他人的人身攻击和刑事起诉; 对互联网自由的严重限制,包括网站封锁; 对和平集会自由和结社自由的实质性干涉,包括适用于国内外非政府组织的过度限制性法律; 严厉限制和压制宗教自由; 对行动自由的重大限制; 将寻求庇护者驱回朝鲜,因为他们有充分理由担心会受到迫害,包括酷刑和性暴力; 公民无法通过自由公正的选举和平地改变他们的政府; 严重限制政治参与; 严重的政府腐败; 政府对国内和国际人权组织的严重限制或骚扰; 强制绝育和强制堕胎; 针对民族、种族和族裔少数群体成员的暴力行为; 贩卖人口,包括强迫劳动; 对劳工权利的严格限制,包括禁止工人组织或加入他们自己选择的工会; 童工问题。

 

政府官员和安全部门经常侵犯人权而不受惩罚。 当局经常在警方报告杀人案件后宣布展开调查,但不公布警方渎职或纪律处分的结果或调查结果。 反腐败法律的执行不一致且不透明,腐败现象很普遍。

 

 

达兰萨拉之行——西藏妇女会一枝独秀(4)

中国妇权创办人  张菁  旧闻重提                                      2010/06/07

 

在印度达兰萨拉窄窄的街边的墙上,一幅广告特别醒目,那是一幅电影节宣传画,没有提着枪的肌肉型男,没有完美性感的妖娆美眉,或靓丽的3D画面,连贴海报都是用简单的胶纸,一个藏族老妇侧面头像素描,头顶上呈现的是一只和平鸽和其丰满的翅膀,超世脱俗,意境深远,第一印象,这个流亡藏人社区追求尊重女性、爱好和平,并有扎实的的艺术功底。海报是非政府组织西藏妇女会(TWA)为第一届电影节宣传而作,该会一位负责人说,多年来,她们除了号召摆脱中国政府的民族压迫政策及传承藏人宗教文化外,另一个重要诉求就是力图消除性别、年龄等歧视。

 

一个藏族老妇,头顶上一只和平鸽丰满的翅膀,这幅宣传画超世脱俗。(中国妇权张菁摄于2010年3月10日)

 

常常遇见一脸开心、平和自信的女尼们。(张菁摄影)

 

几个偶尔到达兰萨拉街上买东西的年轻女尼告诉张菁说,她们都是从小跟着大人翻雪山过峡谷逃亡到了印度的达兰萨拉,最终圆梦修道。(中国妇权张菁摄于2010年3月11日)

 

在《流亡藏人宪章》中明文规定:西藏人民议会有46名议员(43位由流亡藏人直接选举产生,3位由达赖喇嘛任命。任职五年,其中包括西藏三区(卫藏、康和安多)各10名议员,此代表中女议员不得少於两名。目前,在流亡政府中最重要的职位即外交与新闻部部长,以及议会中一名副议长是由藏人妇女担任。受宪法保护的女性政治权益,甚至比起一些西方民主国家也不逊色。

 

总部设在达兰萨拉的西藏妇女会成立26年来,除中国境内外,在全世界各地有49个分会,会员约1.5万人,经费多来自于向各国非政府基金会募捐、义卖妇女手工艺品及会员缴纳的会费。西藏妇女会不但引领着藏人妇女争取女性自由平等,走向一条全新的妇女解放道路,其政治诉求和行政管理及经费筹募方面,尤其独立发展在政府架构之外,在政见方面,与西藏流亡政府最大的不同是,她们不认同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不认为“中间路线”能够解决西藏问题,而独立最符合藏人的最佳利益。

 

她们旗帜鲜明的打出要求西藏独立的诉求,而不受流亡政府的约束。这和中国庞大的妇联组织绝然相反,由于妇联的全部经费来自于中国政府以及受到一党制政体的钳制,长久以来只能扮演一个贯彻政府政策的传声筒角色,没有质疑政策的功能以及组织草根维权的机制,这个先天不足,让中国妇联至今拿不出亮丽的成绩走进国际妇女草根维权组织之林。

 

妇女会女同胞们内心充满了自信。 (中国妇权张菁摄影)

 

一位藏人妇女自豪地对我说,我们西藏的两个大国邻居,即中国和印度的女人千百年来都吃尽了的社会陋俗的苦,一边要包小脚,另一边要戴面罩,只有我们夹在中间,两种苦头不用吃,既不需把脚裹得奇形怪状,也不必出门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是呀,真羡煞人呀,好好的脚为何一定要裹,漂亮的面孔为何一定要遮?分明是社会有病嘛。在男女平等方面,藏人早已走到两大国的前面。藏人婚姻制度中还有一个重要传统,一般家庭都是老大当家,而无论男女,其余都要出嫁或上门,没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嫁娶风俗,也就是,嫁出去的未必是女孩,娶回来的可能是个男孩,这种婚姻制度突显男女平等观念,生男生女同样传家继业。

 

西藏妇女会致力於在流亡社区和深入西藏的宣导,包括推动妇女权益,如性自主、生育权和获得保健的权利等等,还积极参与国际妇女权益的活动,最近一次国际性活动是今年1月参加在曼谷举行的第一届妇女卫生和不安全堕胎国际大会(ICWHUA),与亚太地区52名来自27个国家的妇女成员齐聚一起,重申他们支持妇女的生殖权以及其他权利,特别是关注在遭受压迫制度下的妇女。西藏妇女会副主席覃兰确登(Samten Chodon)说:“每位妇女都拥有身体的自主权,她有权决定是否要生育,国家无权干涉妇女的生育权利。”而在中国“超生”(即生第二胎)是违法行为,生育妇女及整个家庭、以及无辜的孩子都会遭受一系列的惩罚。

 

今年3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网站上引用新华社3月27日一篇题为《“人的全面发展”折射西藏历史进步——献给西藏百万农奴解放51周年》的文章说,今天的西藏“新生儿死亡率降至21.15‰”。据中国卫生部公布的最新统计,中国目前新生儿死亡率为13.2‰,而台湾则为9‰,香港最低,仅1.8‰,比美国的6.6‰、日本的2.6‰更低。就以中国政府的数据来看,西藏地区是全中国的新生儿死亡率最高的地方,这不能不引发人们更多的疑问,50来,中国政府在西藏除了修建铁路、开矿、旅游等侵入性建设外,对藏人妇女儿童身心健康和环境保护方面还做了什么更多的事情,为何藏人新生儿死亡率依然远比汉人地区的高很多。

 

该文还说,2007年,国家全部免除西藏中小学生学杂费,西藏成为全国第一个实施免费义务教育的地方。可是,目前在中国实行了免费教育的各省市,一家人供一个孩子上学读书的压力都难以承受,尤其孩子上幼儿园的费用惊人,“免费教育”形同虚设,更别说对藏人孩子的教育,因此对藏人来说“免费教育”只是一句空话。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流亡社區,約80-90%的婦女識字,在西藏广大地区,平均来说80-90%藏人是文盲”。

 

西藏妇女会主席基缇.卓卡拉姆(也是国会议员)在抗暴纪念会上还宣布了妇女会两项新的计划。第一是妇女会设立“妇女专业研究奖学金”,致力於继续大胆主动教育新一代西藏妇女。她说,该项计划的灵感来自达赖喇嘛尊者的建议,敦促西藏妇女会,投注力在教育、专业培训,赋予西藏妇女强大和完备知识能力;第二项计划是打造妇女环境平台,致力於传播及时资讯,促使国际社会了解西藏气候危机问题,以及抗击中国的环境政策,拯救西藏的生态环境。

 

最近,西藏妇女会还举办了一连串研讨会,为议会改选做准备,并推动寺院僧尼与僧人享有同等参与社会的权利,以及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

 

西藏妇女会无论是智慧或勇气,都突显了藏民族独特的气质,在流亡社区五大非政府组织中,最具潜力和深具影响力,是一枝不折不扣的高山上的雪莲,在冰封雪雨中傲然怒放。

 

中国妇权创办人张菁(右二)与妇女会的女同胞们畅谈甚欢。

 

妇女会姐妹们还陪同我们一起去与藏人行政中央的各级官员以及议会的民选议员们交流。 (张菁摄影)

 

妇女会姐妹们还陪同我们一起去与主张西藏独立的各组织负责人交谈、讨论,我们听到的是流亡藏人的苦难他们真实的想法。(张菁摄于2010年3月14日)

 

 

忘不了又去转转经筒,我有想看见经筒里神秘力量的欲望。

 

 

达兰萨拉之行—— 纪念抗暴日 藏女是主力军 (3)

作者:中国妇权创办人张菁   (旧闻重提)                   2010-3-15

 

 

在达兰萨拉3月12日的纪念抗暴51周年的大会上,妇女会展现了另一面强势。继头一天由流亡政府举办、达赖喇嘛并发表重要讲话的的纪念会出现万人空港后,第二天妇女会主办的纪念会也出现另一个女人空港的现象。 2010年3月12日上午,达兰萨拉最热闹小镇的街上,竟然一个闲逛的藏人女性都见不到,连街边卖小玩意的妇女都不见了踪影,打听下才知她们统统去参加妇女会主办的纪念大会去了。大昭寺里,五、六百妇女以及初高中以上的女学生齐聚在一起,同声唱起庄严的国歌,妇女会领袖们先后发表简短的讲话,汉人学者也受邀演讲。

 

由西藏妇女会举办的抗暴51周年纪念大会,所有藏人妇女都参加。穿着校服来自不同学校的高年级女生,在纪念会上为所有抗暴的死难藏人默哀。

 

由西藏妇女会举办的抗暴51周年纪念大会,印度小镇达兰萨拉所有的藏人妇女都参加了该纪念会。(张菁摄影)

 

穿着校服来自不同学校的高年级女生,在纪念会上为所有抗暴的死难藏人默哀。(张菁摄影)

 

在达兰沙拉街边以卖大饼为生名叫拉姆草(Lhamo Tso)的妇女,独立抚养4个孩子和公婆,12日小摊打烊,第二天问她,原来也去参加了西藏妇女会主办的51周年抗暴纪念大会。

 

1959年3月12日,上万藏人妇女在西藏首都拉萨集会,抗议中共入侵。这一天被称为“西藏妇女抗暴日”,每年流亡藏人都会举行活动纪念。

 

“西藏妇女会”也于1959年3月12日在拉萨成立,1984年9月10日在印北达兰萨拉重建。妇女会成立至今,一直致力于维护流亡藏人妇女权益、保护西藏传统文化。

 

2017年,藏人行政中央内阁将3月12日“西藏妇女抗暴纪念日”,设为“西藏妇女日”,并开始举办官方纪念活动。西藏妇女会现任主席基缇.卓卡拉姆(也是国会议员)在抗暴纪念会上还宣布了妇女会两项新的计划。第一是妇女会设立“妇女专业研究奖学金”,致力於继续大胆主动教育新一代西藏妇女。她说,该项计划的灵感来自达赖喇嘛尊者的建议,敦促西藏妇女会,投注心力在教育、专业培训,赋予西藏妇女强大和完备知识能力;第二项计划是打造妇女环境平台,致力於传播及时资讯,促使国际社会了解西藏气候危机问题,以及抗击中国的环境政策,拯救西藏的生态环境。

 

大会现场,笔者随意访问了一名会说流利汉语的妇女,尼珍说她一年前来自西藏拉萨市,小时候不知道达赖喇嘛是谁,问起来父母总是闪烁其辞,不愿正面回答,长大后,开始自学藏文及历史,最后是读高中时,才真正从其他地方知道自己祖先及达赖喇嘛和西藏的历史。

 

来自西藏拉萨市的尼珍,长大后才知道达赖喇嘛是谁。(张菁摄影)

 

她说:结婚后,丈夫承包了一家较大的旅游公司,生意还不错,每个月平均可赚6000–10000元人民币,但是2008年3月15日拉萨事件后,当地政府便不再容许我丈夫承包旅游公司,把他原来的公司转包给一个汉人。

“为什么?”我问。

她说:“他们说他到过达兰萨拉的,是危险份子,因为他小时候被送到这里来学藏文和英文,他英文较好,因此公司旅游业务也较好。”

“为何你要到达兰萨拉来?”

“为了能够在离达赖喇嘛最近的地方。” “这里生活不如拉萨。”

“是的,但是心情会好很多。”

“丈夫也来了吗?”

“没有,他拿护照比较难,我和女儿先来。”

“只有一个孩子?藏人也计划生育吗?”

“在拉萨,不管藏人还是汉人都是只准生一胎,可能边远的乡下可以多生。”

“不是说少数民族都可以至少生2胎吗?”

“不知道,我们是领了准生证才获准可以生的。”  尼珍肯定的回答说。

他们是几天来与笔者交谈过的数个被喜马拉雅山隔断家庭中的一个。

最近,西藏妇女会还举办了一连串研讨会,为议会改选做准备,并推动寺院僧尼与僧人享有同等参与社会的权利,以及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

这座设在路边的医院,为达兰萨拉的妇女们带来极大的方便。(张菁摄影)

能歌善舞的藏人年轻人。(张菁摄影)

达兰萨拉诺布林卡工艺学院内的一座寺庙。 (张菁摄影)

 

 

2010年3月7日我们参访团‎一行人拜见了同在印度的第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多吉(Gyalwa Karmapa)。他是藏传佛教四大派别之一噶举派(Kagyu)的领袖。噶举派教义通过上师与学生之间代代相传,所有的噶举法师均认为,大宝法王噶玛巴是噶举派的化身和一切加持的来源”。

 

1999年12月28日在黑夜籠罩下,第十七世噶玛巴骑着一匹马和他的幾位貼身侍從,離開了他在西藏的寺院逃亡到印度。一路千辛万苦。噶玛巴说:“ 離開家鄉、寺院、僧眾、父母、家庭和西藏人民的決定,完全是我個人的決定。沒有人告訴我要離開,也沒有人叫我來此。我離開我的家鄉是為了弘揚佛法,另一方面是為了接受噶瑪噶舉傳承深奧的灌頂、口傳和教授,這些我只能從上一世噶瑪巴的弟子得到,他們是大司徒仁波切和國師嘉察仁波切。他們兩位都曾被預言是我的老師,目前都住在印度。”

 

拜见大宝法王噶玛巴时,我直接问他:“大宝法王,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英俊,有遇见过追求您的女性吗?”

他爽快的回答说:“有,有过这种情况。”

“你怎么回答呢?”我追问。

他说:“我告诉他们说,非常抱歉。我的心中已经有人占据了,这就是佛。我只能一心一意向佛,没有其他人的位置。”

我问得直接,他答得干脆。大家都会心的笑了。

 

我们参访团‎一行人在2010年3月7日拜见了同在印度的第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多吉。图片中,有的已经过世;有的被中共逮捕至今未放人;有的回中国好吃好住,来去无阻;有的依然在海外坚守追求自由人权民主的价值,并为之而继续付出。

 

第十七世噶玛巴经过多日翻越雪山后,他的马腿严重冻伤,以致四肢残废,不能站立。为了纪念救他一命的忠马,噶玛巴在他的行宫外长年领养腿有残疾的马,直到他们终老。我们中其他人都先后涌进噶玛巴行宫参观时,我却在侧门边发现了这匹马,并和它相处了一会,摸着它,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趁着任何过路的机会,我都不会忘记到寺庙的转经筒处来沾沾灵气和转转运气。 (万毅忠摄影)

 

 

谭作人: 蜀中三义士 长松埋忠魂

作者:谭作人                                                       2023年  清明前夕

 

 

成都东郊龙泉山脉,其主峰郁郁葱葱,四季常绿,是拱卫成都主城区的主要生态屏障。在海拔1058米的龙泉山顶之上,一棵六人环抱的古银杏树,䇄立在唐代长松古寺遗址门前。这棵有着1513年树龄的参天大树,是天府之国的龙泉长松,四川树王。在这经过古人堪舆的风水宝地下面,正是成都殡葬龙头企业长松寺公墓,本巿各界名流和普罗大众最为信靠的人生彼岸,辞别阳世的长眠休憩之地。

 

然而,本文要介绍的并非名人雅士,而是非名流非主流的三个小人物的三个小故事。这些故事分别涉及长漂、反右和环保的宏大背景。风云际会,他们和长松寺公墓首任法人代表,公墓开创者李祟明先生,结下了善缘。佛家所说的善缘,一定值得永世流传。

 

一、长漂烈士杨前明

 

回首共和国七十年历史,不少人觉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有价值。因为那是一个有共有和的,相对自由的历史时期。在那个黄金十年,大陆中国人第一次走出各种政治禁区,开创自已的人生道路,虽无大富大贵,却是充滿自信,充满希望。当时,比较有影响的政治改革,包括十一届三中全会,真理标准讨论和平反冤假错案。而在社会文化领域,人们对长江漂流,让世界充满爱,走向未来丛书,记忆犹新。

 

1985年,西南交大摄影师尧茂书为了与美国职业探险家争夺长江首漂的名义,孤身一人漂流长江,不幸遇难。这个充满爱国意味的壮举经媒体报道后,激起了强烈的全国反应。第二年,国内共有十二支民间漂流队伍,数百人走上青藏高原的长江源头,要实现烈士未竟的事业。最后,在官助民办,合作为主的大背景下,终于实现了从长江源头到入海口全程6350公里的长江漂流。

 

发轫于思想解放运动的1986年中国长漂,可说是一次早期启蒙,不管是参与者还是关注者,很多人己经走出了朴素的爱国主义洗礼,走向了理想主义的人生道路。其中有些人成为职业探险家,摄影家,自然科学家和环保公益人士,较为知名的,如杨欣,杨勇,冯春,李大放,宋元清,等等。

 

经过从中央到地方的全国媒体聚焦,追踪报道,成功的主旋律故事早己广为人知,而月亮的背面,却无人看见。改革开放初期,对外开放充分,改革却滞后不少。比如,在国际准则,规则和标准上,并未与世界完全接轨。由于程序,规则和技术等原因的不同,中国长漂纪录,并不被国际探险界承认。尤其令人遗憾的是,这个蛮勇有余,技术不足的壮举,竟然牺牲了10个年青的生命。如果加上青年记者万明,共有11名热血青年献身长江,以生命践行了那个年代的爱国主义。成都摄影家协会理事,成都针织印染厂青工杨前明,就是在补漂阶段,坐在密封船上面,与队友王建军、王振(成都科分院地理所职工,后勤队员)牺牲在金沙江巧家段的。

 

 

1986年11月18日清晨,巴塘县金沙江王大龙滩口,补漂最后一搏下水前。杨前明(左一)、王建军(右一)、王振(右二进船者)      摄影:奉友湘(时为四川日报记者)

 

 

2000年,在全民经商的社会环境中,原长漂主漂队员王列诗提起,队友杨前明死后,家庭发生悲剧,父母离了婚,母亲因悲伤过度而致精神失常,后来上山落发为尼。由于这些变故,寄存在殡仪馆的杨前明骨灰一直无人认领,十五年存放期限己到,烈士遗骸却无法入土为安。

 

得知出此事后,我立即找到老朋友李崇明先生商议,李总爽快应道,来长松寺吧,我正好建了个烈士陵园,烈士应该免费入住。于是,己经官方认定的长漂烈士杨前明,在队友张国宪,王列诗等人的积极筹措之下,最后落户民间自建的长松烈士陵园。在十二名征粮队烈士的陪伴之下,永远长眠在松青柏翠的龙泉山上。

 

伟大的长漂为啥余音缭缭?就是因为越是伟大的事件,越有很多的遗憾,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我们习惯了只看伟大,只说光鲜亮丽的主流,却不懂那些令人遗憾的细节,往往更有人性,更加贴近人心,甚至比“伟大”更有意义。

 

真正的问题,不是成就本身,而是成就背后那些细小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二.、中国诗怪孙静轩

 

2003年6月30日,特立独行,被称为海洋诗人的中国诗怪孙静轩先生因病逝世,享年73岁。作家去世,竟然成为当年在成都引起轰动的文化事件。

 

一方面,孙先生拥有四川省作协副主席,四川诗协主委等官方头衔,丧事却被官方和主流媒体刻意降调处理,不事张扬。另一方面,国内文化人连续几天,纷纷来到孙宅,彻夜读诗,悼念先生。当时全国各地送来的纪念花圈,从省文联宿舍里面排出去,在红星路上摆了好几条大街,蔚为壮观。

 

作为一个老革命,孙静轩先生拥有如此惊人的民间声望,也是因为他在艰难曲折的一生中,坚守良知,追求公义,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共鸣。

 

1943年,13岁的孙静轩(孙业和)在家乡山东肥城参加八路军,1948年入党,1953年进入文学研究院,在艾青指导下专攻欧美诗歌,因《海洋抒情诗选》等作品,成为国内享有盛名的海洋诗人。不料这样一个28岁的年轻的老革命,在五七年带头揭发批判别人的反右积极分子,却在五八年被补划为右派分子,送进重庆长寿湖劳改农场,与被他打倒的同事们关在一起。据谭显殷(土改研究者谭松之父),晓枫(铁流)等人回忆,如果不是《红岩》作者罗广斌(时为副场长)把他调进养鱼队,被难友们孤立起来几乎饿死的孙静轩,很难活着走出长寿湖。

 

正如大多数右派分子的改造经历一样,改开后,曾经的左派甚至极左派孙静轩,从此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坚定右派。孙静轩著有《告别二十世纪》等众多传世之作,同时兼有思想开放,个性张扬的特点,在改革开放尤其是春夏之交后,很快成为四川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一面旗帜,在体制内外引起巨大反响。

 

孙静轩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和个性魅力,他的大量的离经叛道故事,早己成为文化圈的争议话题和精神养分。在那个春夏之交,他独自一人去广场,陪伴大学生一个通宵,回来后逢人便讲。据右派作家张先痴介绍,八九后,诗人石光华参加了廖亦武发起的纪念活动,为避牢狱之灾,孙静轩把石光华招进设在乐山的函授班。不料有司仍然追来抓走石光华,孙静轩当场嚎啕大哭,痛不欲生!全国文代会上,照例有元首接见照像,当长者到他面前时,孙却突然收回自己的手,制造尴尬。后排一个副省级官员赶快伸出手来,抢握住一脸诧异的长者。长者刚走过,孙对官员说,他是你亲戚嗦?

 

一生烈火一生狂

长歌短句百千行

愿吾再唱大风歌

依旧一个少年郎

 

孙静轩夫人李平大姐的这首小诗,正是对中国诗怪孙静轩最好的形象概括。

 

成都作家孙建军赋诗赞曰:

 

眼前群山没能把你围住

悬崖干脆断了你的退路

你是一条站立的河流

站立在无路之处。

 

特色时代,一个有特色有争议的文化人,一定是一个敏感人物。因此,孙静轩的归葬问题,也成为一个敏感问题。当时李平大姐提到,对长松寺印象较好。李祟明当即向我表示,出于对孙静轩先生人品的尊重和认可,愿意无偿提供墓地,并免费建造墓园和墓碑。一生烈火一生狂的海洋诗人孙静轩先生,最终独辟一园,归葬长松寺,身后是著名艺术家朱成设计制作的,波涛起伏的大地艺术景观《彼岸》。

 

墓地并不是人生的最终归宿,而是人生的彼岸,另一种开始而己。这是长松集团前董事长李祟明先生的人生执念,并已化为企业成功的经营理念和企业文化。这个理念可以传世,这正是人生可以有信仰的一种具体表现。

 

三、环保志士冯勇

 

埋骨长松寺公墓的第三位义士,是成都市保和乡的退役武警,中国民间环保第一位牺牲者,绿色江河志愿者冯勇,牺牲时年仅22岁。

 

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深度发展,中国环境保护问题泘现出来,己经到了不容忽视的严重程度。在中国第一个环保NGO缘色之友以及四川省环保局自然处的支持下,中国长漂主漂队员,探险家摄影家杨欣发起组织了中国西部第一个民间环保组织一一四川省绿色江河环保促进会。绿色江河从藏羚羊保护起步,在可可西里建起了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以及江泽民主席题词的长江源环保纪念碑,探索了一条官民合作,具有中国特色的早期环保之路。

 

2001年,绿色江河在网上发起志愿者征集令,“献出生命中的一个月”,值守索南达杰保护站。值守任务包括反偷猎巡山,野外生态考察记录,长江源环保宣传等等。征集令发出后,应者云集,需要从众多应征者中优选出24人。为此杨欣和我专门会商三次,优选比对,确立了全年志愿者名单。三次比对,我都坚持选取冯勇,理由就是因为他在新疆阿尔金山当过兵,具有野外生存经验,且退伍后,多次积极参加本市社会公益活动,表现十分优异。

 

2002年12月1日,从青海传来消息,11月志愿者冯勇,因为汽车故障抛锚荒野,当晚未能返回保护站。杨欣会长和我赶到绿色江河办公室,不幸的消息己被证实:前往救援的志愿者发现了陥在楚玛尔河边的巡山吉普车和救援车,车内二人已无生命体征!

 

杨欣和沈大刚立即赶往可可西里,带回消息。原来,11月志愿者,当月临时站长冯勇己经完成了当月工作,与12月志愿者交接后,又给他们带路,去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六公里外的野鴨湖捡垃圾(水边四处漂泘的塑料包装袋,是杀害高原水禽的凶手。发表于《成都商报》的冯勇生前最后一张照片,手里拎着被胀死的野鸭子)。当天下午2时,自然之友梁从诫先生送给绿色江河的北京吉普,陷车在长江南源楚玛尔河支流河滩上。冯勇与李亮让12月志愿者原地等侯,他们徒步回去找救援。下午4时,冯勇找来青藏铁路救援者李明利,驾着130小货车赶回来,留守的志愿者己经离开,徒步回站了。然而直至第二天中午,冯勇和李明利也没有返回。当人们找到他们时,两人己经冻僵在大梁断裂的北京吉普内,死因是因为疲劳,冻僵,一氧化碳中毒而致的呼吸循环功能衰竭。

 

七天后,在冯勇母亲曾阿姨的注视下,冯勇遗体在保护站就地火化,部分骨灰从保护站瞭望塔上徐徐洒下。冯勇不是“为可可西里献出生命中的一个月”,而是献出了他的整个一生!他永远留在了他所热爱的可可西里,楚玛尔河,留在了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

 

长松寺公墓董事长李崇明听到消息后,主动表示愿意提供帮助,让义士返还龙泉故里,叶落归根。落户长松寺公墓的冯勇墓上写着: 这里长眠着一位献身可可西里的环保志士。愿他的精神在这里传承,愿他的灵魂在这里升华。这正是身为成都市诗词楹联协会副会长的李祟明先生,为冯勇亲撰的墓志铭。

 

不久,一首走心扎心的《西海情歌》火遍大江南北,这是刀郎先生向冯勇献上的致敬!

 

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成都市的美国友好人士贝西达蒙女士找到我,要我带她去灾区采访水源地。在外事办的陪同下,我们约会在散花楼旁茶馆里。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了正在服务的冯勇母亲曾阿姨。原来,热爱户外运动,经营户外用品,同为当年志愿者的李亮先生,己把冯勇父亲冯木长和母亲聘为公司职工,代替冯勇为二老尽孝,养老送终。义举引发的义举,总是令人感动莫名。

 

杨欣曾经说过,环保是一条射线,只有起点没有终点。诚然。善和爱的传递,也是这样幅射开去的链式反应,一种良性循环。只有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中,你才能领会到人性的美好和人生的温暖。人容易看到人有丑陋的一面,但也有美好的一面,却常被忽略。能够看到美好并且致力于扩大这一面,这才是人生的真正价值所在。这也是长松寺李崇明先生的无私义举,带给我的启示和思考。

 

 

戈壁東:美國鄉村的「野孩子」

作者:戈壁東                            2023-03-09

 

 

三個月前的複診預約,讓我昨天再次回到了州府所在地的原居處附近。在我內心,那些不能解決根本問題的診療,已經成了一個為了尊重醫生不得不去的程式。距離病故這個詞還遠著呢,所以我真正想去的是看望那些可愛的孩子們,那才是值得欣喜的。想到這,我的嘴角應該泛起一絲微笑。

 

我特意去了一個現做現賣的店,買了孩子們最喜歡的Donuts和Apple Pie,診療一完成,立即去看他們。

 

氣溫還在零下,好在是個晴朗多雲天。沒有下雪。所以孩子們一定是在戶外嬉戲。

 

看到孩子們叫著喊著遠遠跑過來撲進我的懷裡,我的心一下子被融化了。孩子們說:Guppy, I miss you every day.我知道孩子們的思念一點不比我少。

 

老二凱雯去了外婆家,多了一個鄰居女孩麥瑞。這麼冷的天,男孩蓋里因還是一如既往一條單褲一件體恤加了一件暢懷的外套,就在室外奔跑了。小女孩們穿的也是很單薄。美國的父母從來不喜歡把孩子裹成粽子,孩子們也不喜歡用厚厚的衣服把自己包起來。我在那裡經歷過整個冬季,即使是零下二十度,孩子們出門也就這個穿著了。按照中國人的理念,這些孩子會凍壞的。但是事實上,這些孩子還特別健康。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們生病。為什麼?因為美國的父母更相信運動和環境氣候適應比保暖更重要。

 

 

這些美國孩子,金髮碧眼,白皙的皮膚看上去吹彈得破,一個個典型的精緻的洋娃娃。卻又是一些野生小動物一樣泥裡沙里滿地打滾的標準野孩子。只是這樣的孩子,一站在人前就馬上展現陽光、禮貌、親和、健康的樣子。讓人特別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袋裡出現了我見過的中國農村的孩子。那些孩子,臉部黝黑粗燥,手腳皸裂,表情苦哈哈的。同樣是鄉村野孩子,為什麼差異那麼大?

 

中國鄉村孩子也在野地裡打滾,但是他們不會得到及時清洗,更不會得到父母真正的愛和寬容。中國鄉村的生育基本是出於為家庭增加一個免費勞動力的目的。

 

所以野地裡打滾的孩子,並不生活在一個世界。

 

我剛來的時候,現在兩歲的小艾薇還是不會說話在地上爬的小不點。現在是跑得最快,小嘴不停說話的小可愛了。

 

鄰家女孩麥瑞蒂來了一條拉布拉多,我以前有過一條拉布拉多,所以一見就很喜歡。這傢伙與它的小主人一樣,天然見面熟,而且還特別懂事。看我給它拍照,它馬上翻了個滾,把肚子裸出來展示它的友好。

 

 

小傢伙們看到我的注意點到了狗狗身上,也跑過來逗弄狗了。逗著逗著,小艾薇突然跑來說,要我準備好拍照。然後一條狗三個孩子就突然滾在地上了。原來他們要演一個現場秀!中國話叫做活報劇。

 

幾尺之外還堆著皚皚白雪,這三個兩歲到五歲的孩子,直接在冰冷的地上打滾了。孩子的媽媽和爸爸在邊上,沒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深入到美國家庭生活至今,我開始知道,除非明顯的危險,美國的父母一般不會去干預孩子們的任何遊戲行為的。所以這小艾薇在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會隨意從一樓爬到兩樓,然後再爬回去。今年六歲的男孩蓋里因早就是一個運動健將,好像任何攀爬都難不住他。

 

在真正的傳統美國,自由這個詞不是社會和政治名詞,而是生命形式。孩子們從出生那天起就享有了生命自由!

 

這才是真正的與生俱來的生命自由,而不是那些魔鬼的代理口裡的變性,變態的自由,變形變態不是生命的自由,那是對生命的侮辱和摧毀!

 

我在那裡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最感懷的是:在孩子們入睡前,Jed和Dani會為他們唱聖歌,然後為他們每一個人禱告。美國基督徒父母,把孩子們的生命權力交給了上帝。

 

正常的人類社會是建立在敬畏、寬容和愛之上的。這樣的社會才是進步文明社會。而不是那些極左口裡摧殘人性的變態「進步」。

 

哦,忘了說:這是一個保守的基督徒家庭,我在他們的家門口看到了支持川普以及Let’s go Brandon !

 

戈壁東和几个可爱的孩子们、

 

 

 

楊紫瓊:八年前改變我世界觀的一瞬間

作者:楊紫瓊 (MICHELLE YEOH )

轉載自「紐約時報」        2023-03-14

 

編者按: 楊紫瓊(Michelle Yeoh)是一名演員,也是聯合國開發計劃署親善大使。她近日說:「我今年60歲,剛剛贏得了我的第一個奧斯卡獎。我知道什麼是堅持不懈,我也非常清楚社會對女性的期望。我也很清楚,我的經歷根本無法與我所遇到的那些身處危機前線的女英雄相比。但如果我能在這個職業生涯中最快樂的時刻來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聚光燈對準那些經常不被重視的人,那些正在重建社區、照顧兒童和老人、養家糊口的女性。讓我們確保在做出對她們影響最大的決定時,房間裡不會缺少她們的身影。」
(全文:)
過去幾週裡,世界各地的許多人都和我一起慶祝我職業生涯的第一次——從第一次獲得金球獎、美國演員工會獎和獨立精神獎,到第一次獲得奧斯卡獎(最佳女主角)。對於職業生涯中這一難忘的時刻,我非常感激,然而,我想把這一全球焦點轉向一個對我來說很私人但值得全世界關注的問題。
八年前的一個瞬間震撼了我的世界觀,改變了我的生活。
那是2015年4月25日,我和伴侶讓·托德在尼泊爾訪問當地組織。突然,我感到大地劇烈地顫抖。在我所在的那座低層建築門外,一場致命的地震正在蹂躪這個國家。我從來沒有像那天那樣驚恐失措,腳下劇烈震動著,站都站不穩,只得爬到門口逃生。出來之後,我們還得在外面待上幾個小時,不確定哪座建築足夠堅固或安全,可以重新走進去。
幸運的是,我毫髮無損地度過了那一天,但絕不是毫無觸動。這種經歷很可怕。它的影響至今縈繞在我心中。我們住的酒店在地震中受損,入住已經不安全,所以我們直接去了機場,在那裡住了兩晚,然後乘飛機撤離。在路上,我看到四周的廢墟和破壞。我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我有家可歸,而成千上萬的家庭,他們整個生活就這樣突然變成廢墟,這是多麼不公平。
如此嚴重的災難給許多本就一無所有的人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地震發生三周後,我回到尼泊爾幫助救災;一年後,又以聯合國開發計劃署親善大使的身份再次回到尼泊爾,我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上個月,看到土耳其和敘利亞毀滅性地震的報導時,我又想起了尼泊爾。即使在地震發生之前,敘利亞的社會經濟狀況就已經很糟糕,大約90%的人口生活在貧困之中,數百萬人需要人道主義援助。許多人現在無家可歸,無法重建生活或保障家人安全。
危機不僅僅存在於災難發生的時刻:它們暴露了深層次的不平等。生活在貧困中的人,特別是女人和女童,往往首當其衝。災後衛生設施、保健設施和安全的匱乏,對女性的影響尤其嚴重。在擔任親善大使期間,我近距離看到,女人和女童往往最後才能返回學校,最後才能獲得潔凈水、疫苗、身份證和諮詢等基本服務。她們通常最後才能獲得工作和貸款。
在敘利亞,聯合國預計,未來幾個月將有大約4萬名女性在沒有衛生條件的情況下分娩。當女性不得不露宿戶外——通常是在建築物倒塌或不安全的情況下——或是睡沒有足夠隱私或保護的集體庇護所裡,她們遭受性暴力和性侵犯的風險就會增加,這種風險在災難發生後會急劇上升。
為了從災難中完全恢復,並為下一次災難做好準備,必須將女人和女童的具體需求納入人道主義應對措施。
女性還必須在恢復過程中發揮領導作用。但不幸的是,在影響女性危機時期生存前景的決策過程中,她們面臨嚴重的代表性不足。這種差距產生了危險的影響:研究表明,女性在災難中受到的打擊最大。在救援工作方面,女人和女童往往處於不利地位,女性比男子更有可能遭受飢餓。
我們知道,女性維持著她們的社區。她們的聲音、領導力和充分參與是實現包容性、成功和可持續恢復的關鍵。這意味著在重建社區、建設學校和市場時,要考慮到女性的需求、優先事項和安全。這意味著確保女性平等獲得信息、就業機會和技能培訓,以及貸款和保險機制,這些都是恢復財務穩定的關鍵。
我們知道,讓更多女性在社區、國家和機構層面擔任實權者和決策者,有助於帶來更具包容性的政策、法律和實踐,在不同層級中保護和促進性別平等。這意味著在家庭、工作、網路或其他任何地方,要對基於性別的暴力採取零容忍態度。這還意味著投資女性教育,以確保她們的聲音在政府和社會的最高層得到體現。
我們生活在一個疫情、戰爭、災害頻發的世界,並且正在與氣候變化作鬥爭。這一切可能會讓人感覺難以克服。但我們也生活在一個科技突飛猛進的時代。信息和通信技術是我們抗擊這些危機的最有力盟友。技術可以維持基本社會服務的運行,改善危機應對,強化社區和促進經濟復甦。
然而,數字世界也是一個不平等的地方。在全球範圍內,有27億人被排除在數字連接之外,其中更多的是女性。因此,據世界銀行稱,女性在獲得生活各個領域的信息和資源方面存在障礙,包括如何充分準備、應對和處理災難。
為了改變根深蒂固的性別俗規,為了確保女性的聲音和領導力在災難之前、之中和之後都能融入最高層,縮小數字鴻溝是至關重要的。此外,我們必須對女性教育進行可衡量的投資,以促進數字素養和理工科領域。
今年,距離2030年實現聯合國所謂的可持續發展目標的目標,已經過去一半時間。可持續發展目標是實現沒有貧困和不平等世界這一全球共同願景的藍圖。我在聯合國發展計劃署的工作中學到的是,只有在生活的各個方面實現真正的性別平等,才有可能實現這些全球目標——尤其是在危機時期,以及預見到下一次災難的情況下。
我今年60歲,剛剛贏得了我的第一個奧斯卡獎。我知道什麼是堅持不懈,我也非常清楚社會對女性的期望。我也很清楚,我的經歷根本無法與我所遇到的那些身處危機前線的女英雄相比。但如果我能在這個職業生涯中最快樂的時刻來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聚光燈對準那些經常不被重視的人,那些正在重建社區、照顧兒童和老人、養家糊口的女性。讓我們確保在做出對她們影響最大的決定時,房間裡不會缺少她們的身影。

為變革而戰 美國務院婦女節表彰11女性

轉載自美國務院網站                               2023 -03-13

 

3 月 8 日獲得 2023 年國際女性勇氣獎的 11 位女性為不同的事業而戰,但有一個共同點:她們拒絕被嚇倒。

 

該獎項每年由美國國務卿頒發,旨在表彰世界各地倡導人權、法治和性別平等的女性,她們往往冒著巨大的個人風險。 今年的頒獎典禮首次在白宮舉行,由第一夫人吉爾·拜登主持。

 

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說:“對於我們的獲獎者,美國很自豪能在你們身邊,因為你們和其他人日復一日地進行著那百場戰鬥。” “我們將在那裡並長期與您同在。”

 

上排從左到右:Danièle Darlan 教授、Zakira Hekmat 博士、Doris Ríos、Hadeel Abdel Aziz、Meaza Mohammed。 下排:Bolor Ganbold 準將、Bianka Zalewska、Bakhytzhan Toregozhina、Yuliia Paievska、Alba Rueda、參議員 Datuk Ras Adiba Radzi(國務院)

 

 

揭示俄羅斯的罪行

 

獲獎者中有兩名女性呼籲關注俄羅斯政府無端全面入侵烏克蘭造成的人員傷亡。

 

-來自烏克蘭的護理人員兼志願者 Yuliia Paievska 拍攝並分發了俄羅斯軍隊在馬里烏波爾的暴行的視頻。 2022 年 3 月 16 日,俄羅斯軍隊在她幫助從馬里烏波爾撤離婦女和兒童時拘留了她。 她被關押了三個月,遭受了酷刑和毒打。獲釋後,派耶夫斯卡堅持在國內外倡導烏克蘭民主和獨立。

 

“我正在用我的聲音來抵消俄羅斯的活動,”帕耶夫斯卡通過一名烏克蘭口譯員告訴 ShareAmerica 網站: “由於我的健康問題 (因在獄中),我無法在前線照顧受傷的士兵,這是我過去所做的; 因此,我正在與世界分享真相。”

 

-波蘭人道主義者和記者 Bianka Zalewska 在波蘭主持了一個受歡迎的早間節目。 自 2014 年以來,她記錄了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儘管 2014 年她的記者車在盧甘斯克州遭到俄羅斯代理人部隊的火力襲擊,導致生命受到威脅。儘管 Zalewska 和她的家人受到威脅,但 Zalewska 繼續提供暴行的證據。

 

“我會展示它,因為有人必須這樣做,而且我了解這個國家,我知道如何在戰爭中移動,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我知道當我聽到警報時如何行動,所以我必須去那裡,”Zalewska 告訴 ShareAmerica。

 

在世界各地為正義而戰

 

榮獲 2023 年國際女性勇氣獎的還有:

 

-博士 Zakira Hekmat 致力於確保阿富汗人,尤其是婦女、女童和邊緣化社區的成員在土耳其獲得難民保護和庇護。

-Alba Rueda,阿根廷性取向和性別認同問題特使,以及該國跨性別勞動配額法行政命令背後的推動力。

– Danièle Darlan 教授,中非共和國憲法法院前院長,捍衛該國憲法並保護司法獨立。

-哥斯達黎加的多麗絲·里奧斯 (Doris Ríos),Cabécar 原住民領袖和中國 Kichá 原住民社區的成員,致力於改善原住民的生活。

-Meaza Mohammed,一位獨立的埃塞俄比亞記者,儘管多次被捕,但他在埃塞俄比亞北部衝突期間報導了基於性別的暴力和侵犯人權行為。

– 哈迪爾·阿卜杜勒·阿齊茲 (Hadeel Abdel Aziz),一名人權活動家,幫助約旦一些最邊緣化的人,包括難民、移民和性暴力和性別暴力的倖存者。

-Bakhytzhan Toregozhina,哈薩克斯坦的一名活動家,她在 2022 年哈薩克斯坦動亂期間幫助倖存者並記錄了侵犯人權的行為。

– 參議員 Datuk Ras Adiba Radzi,她畢生致力於支持馬來西亞殘疾人的權利。

-Bolor Gandbold 準將,蒙古武裝部隊的第一位女將軍,也是女性在安全和維和行動中的領導力倡導者。

 

美國國務院還向伊朗婦女和女童抗議者頒發了首屆馬德琳·奧爾布賴特榮譽團體獎,儘管伊朗當局進行了暴力鎮壓,但她們花了數月時間抗議 Mahsa (Zhina) Amini 在伊朗道德警察拘留期間死亡。

 

總而言之,自 2007 年以來,國務院已向 80 個國家的 180 多名女性頒發了榮譽。作為這一新姐妹情誼的一部分,獲獎者將參加面對面的國際訪問者領導力計劃交流會,與美國同行會面並促進全球女性領導者網絡 .

 

“要知道你們所做的巨大善事沒有盡頭,”第一夫人吉爾拜登告訴獲獎者。 “它觸動了每一個聽到你故事的人。 它以新的希望改變我們。 當你尋求正義、大聲疾呼和追求和平時,你會激勵他人找到我們內心的勇氣,並響應同樣的號召。”

 

第一夫人吉爾·拜登在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向坐在她們身後的國際勇氣女性獲獎者表示敬意時鼓掌。 (國務院/查克·肯尼迪)

 

周勍:中国最大的人权案——现行户籍制度 · 引子

作者: 周勍,                                  2016-04-03

 

把(社会)罪恶当作命定来忍受是因为没有出路。一旦有出路可循,这些罪恶立刻便显得不可承受。而当改革开始上路,那么这些改革就会使还未列入改革的罪恶显得更清楚昭然,更难以忍受。

——托克维尔《旧制度与大革命》

 

在日常生活中人与人的岐视,通过各方面的沟通与磨合,逐渐地会消除。而户籍制度所带来的是制度性岐视,这二者是有着本质性区别的!只要你没有当地户口,很可能就是一个“带罪之身”,雇主和被雇者因此都处在利益得不到合法保障的尴尬境遇中,而这样只能更好地为权力和腐败提供一个敲诈、巧夺的借口和机会。

 

国家以它特有的强权将人明确区分为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两种不同的户籍。而现行的户籍制将城乡差别拉成天堑、给大小城市之间隔上屏障,严重挫伤作为竞争第一要素人的积极性、且只与出身有关而不包含任何创造性,并且可供出售的僵死计划经济所衍生的历史怪胎,长久而严重地践踏着公民的“择业、迁居、劳动、取酬”等基本要求,使占全国90%左右的自然人刚以落地就烙上与生俱来的标志:生在城市,就可靠一纸户口世袭幷享受由国家财政补贴统筹安排的入学、就业等各项权利,甚至由生到死都可由政府包干;反之生在农村,一张农村户口就永远将你隔离在封闭而贫瘠的黄土地上,除非考上大学,不管干出了多么惊人的业绩,永远也是“农民企业家”、“农民技术员”之类含有贬意的冠名!

 

在1960年代初期,叫花子们乞讨时怀里都要揣着“兹介绍我大队××社员去贵处讨饭”字样并盖有鲜红五角星大印的“介绍信”!只要你没有介绍信和相关的身份证明而进入城市,“农民”这个群体的生命尊严和人格失去了底线!

 

靠当义务兵10余年取得北京市户口的四川巴中人李才,眼见同事的媳妇因意外丧命其子女却“因祸得福”转为北京户口。突生“灵感”:弄死老婆,14岁女儿的户口就可进京,上学也就不须再交昂贵的借读费了。他最终将妻子活活掐死!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死者的父亲和姐姐竟到公安局去为李某说情:“孩子的妈妈已经死了,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北京户口,你们就饶了孩子她爹让他们爷儿俩就这样在北京过吧。”天哪,都市的诱惑竟然会这么大吗?一个北京户口真能顶一条人命?

 

引子

 

美国于1776年颁布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独立宣言》,其中开头部分有一句箴言式的语句“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而这句话作为一种信仰的标识,对中国近现代史上信奉自由、平等价值观的有识之士,特别是今日的自由知识分子,有着不可替代的精神向导作用。

 

可偶尔的一次机会,与一位长期从事中美文化交流的学者、毕业于俄亥俄大学的王汉川博士谈及至此,平素谦和的王教授却语出惊人:这句话多年以来,我们翻译的一直不太准确,其正确的翻译应是:人人都是被平等创造的(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乍一听有些唐突,再细思之,其端倪自显:人人生而平等一句,首先就否认了人先天不平等的可能性,将所有人与人间的平等都归为后天或者人为因素,而籍此作为争取自由平等的理论基础,其道德优越感和道义感自然也就了得。

 

可“人人都是被平等创造的”一句,用基督教的说法或中国泛神论的说法,那就是上帝或者女娲、送子娘娘什么的创造人的过程是均等的,而用大白话讲,则就是人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仅此就承认了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着的差异,而只有承认了这种差异,再其运用于现实操作中才会变得理性得多!故我更偏向于认同王汉川教授的释法。

 

纵观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在个人权利方面的进步,都是与一些偶发的典型事件和个性人物有关。此点,几乎和肤色、国界、社会制度等外在因素没有太多的关联,只要是属于以人字来定义的族类,都概莫能外。

 

其另外一个特质,便是所有由此类事件所引发的苦难都终有回报:可称为毁灭性的黑死病,却意外地唤醒了欧洲的人道主义;索尔弗利诺战场的残酷,催生了国际红十字会组织;尼日利亚连续三年内战所堆积的100多万具尸体,催生了1999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的“无国界医生组织”(MSF)。而下面所要罗列的三桩发生在不同时段和不同国度里的维权个案,其事件无论是对公民权利的推动,还是事件主人公的行为对人性的升华,都是有着里程碑意义和示范效用!他们无愧于“生活中的英雄”——

 

18世纪中叶的伦敦,一个法官能被称为“商法之父”,是一件非常不容易且十分荣耀的事儿。而获此殊荣的人便是1705年3月2日出生于苏格兰珀斯郡斯康的曼斯菲尔德,他还在51岁(即1756年)时,就被任命为王家法院首席大法官。

 

而令其名扬誉欧洲的则是那场发生在1780年的、共记有5万多人参加的反天主教大暴动。其间,暴动的人们也曾烧毁了曼斯菲尔德的住宅和私人图书馆。可在随后的审判中,作为首席大法官,他却为被控叛国罪的暴动领袖乔治·戈登立主公正,最终使戈登获得开释。

 

曼斯菲尔德大法官,以他在判决时的“既不受个人成见,又不受民众偏见影响”的超然独特风格,赢得了人们的敬重。而他最终被后世称为“英国最伟大的法学家”,则是因为另一个著名的判决案——他用一纸判决书结束了英国的“黑奴制度”:

 

在200多年前的某个平常的日子,一位现在已难窥其样貌的伦敦绅士或者商人,拽着戴着笨重铁镣、同样也是在现在已难考其名姓的男性黑奴来找曼斯菲尔德法官。原因很简单:这位黑奴是这位白人两年前从非洲带到伦敦来伺候自己的,在白人家里这位黑人已干了近两年,他突然间却潜逃了。白人抓住了他并给他带上铁镣,送上法庭要求治其罪,而这个黑人也以自己已干了近两年,要求主人还自己以自由之身自诉。

 

整个英国当时几乎可以说全都在关注着这个案子,因为当时的法律并没有禁止买卖黑奴,而更重要的是每一个黑奴的市场价值大约是50英镑,在英国当下就有15000名左右的黑奴。如果这位黑奴胜诉,那么就意味着黑奴的拥有者们,立即就会失去75万英镑,这在当时几乎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曼斯菲尔德大法官做了英国法律史和人权史上里程碑式的判决——15000名黑奴获得自由人的权利!籍此,英国自由和法治的价值体系得以完善,这一平等、公正、自由的法治传统,从此就在英国200多年的历史中彰显着重要的作用。

 

而曼斯菲尔德的名字,以及他当时在法庭上所做的如下一段著名的判决词,将是竖在所有爱好自由、平等、公正的人们心碑上的铭文:“奴录制度的状况是如此丑恶,以至除了明确的法律以外,不能容忍任何东西支持它。因此,不管这个判决造成何种不便,我都不能说这种情况,是英格兰法律所允许和肯定的。因此必须释放这个黑人……来到英格兰的人都有权得到我们法律的保护,不管他在此前受过何种压迫,他的皮肤是何种颜色。英格兰自由的空气不能让奴隶制玷污!”

 

美国是一个不乏英雄的国家,既便是在和平的年代里,美国人也能在自己的身边寻找出英雄来。据一项调查表明:在美国人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把他们的朋友、亲戚,特别是父母当作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而对于公众英雄,既那些在战争、贫穷、疾病、犯罪这些人类社会的顽症面前能从众人中挺身而出的人,他们便会说:“你是我们的英雄”。

 

在一次较大规模民意调查时,评选出来的20位“生活中的英雄”里,这位以那句著名的“我不让座!我绝不向种族歧视让步!”而名列第九位的罗莎·帕克斯(Posa Parks),则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因为,在美国她确实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人物。1999年11月,时任美国副总统的戈尔将“国会金质荣誉奖章”授于给她,在颁奖会上国会议员们誉称她为“美国自由精神的活典范”。

 

而这位被誉为美国“民权运动之母”的,却是偶然地一“坐”,就把自己的名字“坐”进了美国的历史:

 

那是1955年12月1日,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劳累了一天的黑人女裁缝罗莎·帕克斯,在住地蒙特古梅尔市的公共汽车站,象平常一样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按当时实行的种族隔离法律,在美国南部的公共汽车上都要实施种族隔离,车上的座位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白人坐前排,黑人坐后排。

 

当天晚上车上的人特别多,白人的座位已被占满,有一位白人男子便要求坐在黑人座位最前排的女裁缝帕克斯让座,当然遭到了拒绝。当司机也来强求甚至以叫警察恐吓黑人让座时,坐在前排的其他三个黑人都站了起来,唯独她倔强地坐着不起,事后,她说:“我只是讨厌屈服”,因此,她成了1950年代美国第一个拒绝给白人让座的黑人。随后,她被以“公然藐视白人”判处14美元的罚款,可只要交付这笔罚款她既可获释,但她拒绝了。她选择了在法庭上对种族隔离提出挑战。

 

著名的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也即时的赶到了蒙特古梅尔,他刚到以后就立即和帕克斯一起把当地的黑人组织起来,联合抵制公共运输系统。在此后的381天里,当地的所有黑人都拒绝乘座公共汽车,由于此前平时每天都有70%的黑人乘车,故汽车公司因此遭受到重大损失。

 

1956年11月13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公共汽车上的种族隔离违宪,随后的12月20日,马丁·路德·金和一位白人官员并肩坐在了公共汽车的最前排,从当地街头穿过。黑人胜利了,正义、平等胜利了。

 

虽然罗莎·帕克斯随后因此丢掉了工作,也曾不断地受到骚扰和恐吓,并迫不得已移居底特律。但她的此举,却为1964年的美国民权法的出台铺平了道路。

 

她1913年2月4日出生在阿拉巴马州的土司克吉,在当时,她是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人妇女,学历仅仅是短暂的一段高中阶段的学习。日后,罗莎·帕克斯却拥有自己的一间庞大的事务中心,《我的故事》、《沉默的力量》是她一本接一本的著作。而在举国尊重的荣耀中,她仍在为美国的个人权力和公共事务做着努力!

 

然而在距罗莎·帕克斯一屁股“坐”成“美国民权运动之母”事件过了整整48年之后,发生在中国最早得改革开放之先机的羊城广州,所发生的一个公民权益事件,其过程和结果到现在仍没有理由让我们乐观。

 

这便是死于收容遣送制度之下的湖北青年孙志刚事件!整个事件的前半部分有赖于有着敬业精神的《南方都市报》的记者陈峰、王雷们这些新闻人的坚持和努力,想已尽人皆知了。而媒体在这次公民维权事件中所彰显出来的力量,以即对整个事件的进展和解决都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政府在短时期内做出的反映——也不能说不快,但现实和经验仍没有理由让人们释然:因为从孙志刚的死到今天才刚刚过了三个月,它的名字又成了一个敏感词!

 

同时,我们也没有必要拔高或者剋求孙志刚,他仅是一个死于公共权力滥用下的普通人,他的死因则是应了那句“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俗谚。

 

而这整个事件能让我们记住的,应当是孙志刚高中时的班长舒春成、众多的媒体工作者、第一笔捐给死者父亲1000多元的艾晓明教授、律师王向兵和钟云洁,还有事发后立即就向相关部门提出建议案(并非“上书”)的秦晖和杨支柱、三个“上书”的博士,以及孙志刚的父亲和弟弟,因为正是这些普通人的努力,才将这件公民维权事件向前推了一大步,这应该说是一次普通公民共同参与公共事务的胜利!籍此,才可以说:孙志刚是为“我们”而死的!

 

既然,孙志刚事件是一个公民权益案件,让我们还是回到现行法律中来找其源由吧。我们现行的《宪法》,并没有将迁徙自由规定为公民的宪法权利,这才是导致长期的城乡分治和公民不同权格局的要害!无法摆平《宪法》中的人身自由条款(第三十七条)和人格尊严条款(第三十八条)与《宪法》中没有规定迁徙自由之间的关系,才是衍生户籍制度和收容遣送制度的根源。

 

由于收容遣送制度仅是城乡管理中的一个小环节,若不废除现行的、带有歧视性的户籍制度,今后对农民工的管理还会走向收容的老路上去。而在《宪法》中明确公民的迁徙自由,才是治本之道!

 

18世纪的欧洲,因为有曼斯菲尔德大法官这样一批先贤的努力,随后就有了一项别具意味的规则:一个农奴只要逃出领地,在城市里住满101天,便可重获自由。而我们一直延用了50多年的这套严重违反“工业化过程就是城市化的过程”这一具有世界性经济规律的户籍制,究竟还能维持多久?我们期盼着每一个中国公民,都能尽情地沐浴21世纪的现代城市文明之光!

 

女权主义VS婚育与母职:两个女权妈妈的对谈

转载自讲者:甘歌、袁源  主持:鸾娇                         2023-01-24

 

 

注:文字稿的问答部分相较于音视频内容有不少扩充。扩充部分以蓝体标注。本文讨论基于反对父权婚姻体制的前提。女权主义与母职对谈活动的活动参见以下Youtube视频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231Gl9s2EM&t=22s

 

作者简介:

 

1、甘歌:女权学者、育儿博主(公众号:笨妈育儿育己)

我是如何成为反婚主义者的?

 

问答:“婚驴”、浪漫爱、渣男识别、开放关系

 

我的自由,比“对”的男人更重要

 

我为什么支持性交易的非罪化?

 

2、袁源:伦理学与政治哲学学者

 

警惕幸运缔造的肥皂泡:美国学术圈教我成为一名女权主义者

 

袁源:伦理无法阻止战争,但让我们更接近和平

 

对很多士兵而言,杀人的恐惧,甚至胜过自己被杀的恐惧|袁源 一席第942位讲者

 

女性选择婚育,就是失去独立自主了吗?

 

3、胡鸾娇:残障与教育政策学者

 

胡鸾娇:露出假肢是一个自我赋权的过程 | Embracing disability is empoweri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i6CVF7yHQc)

What Does Freedom Mean to Me? | Luanjiao Hu | TEDxUMD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xHZQ2RIp_U)

 

 

 

 

目录

 

第一部分:甘歌讲稿

 

  1. 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为什么要结婚和生育?

 

  1. 女权主义者能免于在婚姻里被剥削和压迫吗?

 

  1. 反婚主义者反对的到底是什么?

 

  1. 为什么许多女权主义者最终还是结了婚?我们如何看待这件事?

 

  1. 女人应该为生育感到羞耻吗?女人有权在婚姻内要求平等吗?

 

  1. 不结婚的人比结婚的人更有道德合法性吗?

 

  1. 为什么会出现“婚驴”/“子宫道德”这种苛责和辱骂女性的声音?

 

  1. 所谓女权社群的solidarity/团结问题

 

第二部分:袁源讲稿

  1. 我与甘歌的不同经历与深层共鸣

 

  1. 反婚反育派的基本主张

 

  1. 女权主义内部的立场与策略之分

 

  1. 强反婚反育与弱反婚反育的区分

 

  1. 强反育的第一个问题:照料劳动与理想生活

 

  1. 强反育的第二个问题:部分女性的生育意愿

 

  1. 女性的生育意愿与生育理由

 

  1. 男性和社会分担育儿负担的责任

 

  1. 婚育女性与不育女性的互助

 

第三部分:Q&A 问答转录稿

 

一、如何评价《成为一个女权主义者有什么用》一文

 

二、女权主义内部的分与合

 

三、婚姻制度、多元家庭、反婚反育以及婚姻制度的替代选择

 

  1. 美国法律对婚姻中的女性权益保护做得如何?

 

  1. 反婚反育是不是一种推动女权发展的手段?由于女性不生育,从而引发社会和政府的重视,从而能推动女权发展?

 

  1. 两位对同性婚姻和多元家庭合法化与反婚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1. 婚姻是制度的产物,如何看待非制度的男女伴侣关系?就是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四、女权主义与母职

 

  1. 做女权主义者和母职有本质冲突吗?因为女权似乎意味着为自己考虑,母职则是为孩子考虑。
  2. 女权育儿是怎么样的?在育儿中,如何实践女权主义?女权主义者和母亲这两个身份,如何相互影响?可否分享自己的母职经验?
  3. 有没有感觉到母职对你们的解放性力量?换句话说,母职对你们来说是否是赋权性的,是否是empowering的?
  4. 女性单亲抚育或者单身生育是女性贫困的重大诱因吗?
  5. 怎么看待冠姓权,母亲是否应该努力去争取冠姓权?让孩子随父姓的妈妈应该受到指责吗?
  6. 两个小孩不同姓对生活有什么困扰吗?小孩会疑惑吗?会被小其他小孩评判吗?

五、女权主义、原生家庭与反孝

  1. 作为女权主义者,如何看待女权主义和原生家庭的关联性?
  2. 请问两位对“反孝”有什么看法?

 

第一部分:甘歌讲稿

 

  1. 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为什么要结婚和生育?

 

 

我是在读博期间结婚生孩子的。那时候社会上反婚的声音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女权主义的社群也还小得多。但当时我已经是一个很明确的女权主义者,也开始隐约感觉到这辈子不一定要结婚、也不一定要生孩子。

 

 

其实我核心家庭里的家人整体观念也相对开明,当时我也没有怎么感受到直接的催婚压力;但同时我也明白,他们还是预期我将来要结婚、生孩子。假如我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他们是不能接受的,那会有很多痛苦的撕扯,会需要一场场斗争,而一直作为乖乖女的我,根本不敢想象要与家人进行那些战斗。

 

 

另外,当时我处于一段异性恋亲密关系中,尽管他声称自己支持性别平等,但我知道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的家人,都不可能接受我们一直不结婚在一起。每个人都要结婚生子这个文化默认,实在太强大了。

 

 

以及我自己也中浪漫爱-婚姻体制的毒很深,以为婚姻就是爱情的升华和归宿,关系好当然就要结婚。对当时的我来说,婚姻好像代表了一种笃定的承诺,代表关系的严肃性。

 

 

不得不说,即便是作为正在美国读社会科学博士的女权主义者,当时我对父权婚姻体制对女人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是没有丝毫的了解。当时我很幼稚,我想的是可以结婚试一下,不好的话大不了就离。

 

 

最终促使我结婚的直接原因是意外怀孕,而且当时我已经快30岁了。在还并不确定这辈子真的不想要生孩子,同时明确知道家人和对方的家人希望我生孩子时,做出生下这个孩子的决定是顺理成章的。

 

 

以及,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在严苛的、性保守的家庭里长大的女孩,对我来说,婚外生子意味着羞耻,我的家人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就在两个人关系开始出现问题、我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可理喻的时候,我迫于社会和家庭的压力,被赶进了婚姻。

 

 

到了一定年龄就要结婚、生孩子,是父权社会对我们的一个默认。当时我正好处在那个社会默认的婚育年龄,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此生要不要结婚生子以及为什么要结婚生子,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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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我被放在了一个社会提前给女人设定好的人生轨道上。如果没有特别清醒的认识,糊里糊涂结婚生子,几乎是一个必然。而当时的我就是糊里糊涂的。

 

 

要知道,当时的我已经快30岁,而且在美国读了博士,也已经成为女权主义者好几年了。对我来说,破除浪漫爱-婚姻体制对人的洗脑,克服社会的规训和压力,已经如此不容易。那么对于那些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人可以不结婚生子那种人生的底层女性,对于那些被自己或家人寄予通过婚姻和生育功能获得生存或者实现阶层上升的贫困女性,他们怎么可能不结婚?

 

 

人没办法去设想和实践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没有人是绝对自由的。

 

 

所以,这里我不下结论,大家可以自己去思考:在一个父权社会中,女人有没有不结婚和不生育的自由?

  1. 女权主义者能免于在婚姻里被剥削和压迫吗?

 

统计意义上说,还不存在完全平等的异性恋婚姻和育儿分工。调查显示,即便是最女权主义的家庭,一旦生了孩子还是女人带孩子多。女人也从事大量的invisible labor,家务/育儿管理工作等。

 

 

个别一些男方做得多的情况,我觉得是极其例外的,而且男人多带孩子的处境和女人多带孩子的处境,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分别。

 

 

 

女权主义男人带孩子会得到家庭和社会的认可与尊敬,会得到婚姻的美满幸福,而我作为女权主义女人带孩子就没有同样的效果。

 

 

我常常深有体会的一点是:女人是父权社会里的贱民,在文化上是贫困的,这意味着你做的贡献经常不算数,没有功劳。

 

 

因为社会的默认就是:生养孩子这事就是你女人该做的,这是你欠男人和社会的,就好像这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应付的租金。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一个社会学教授写过一本书叫《The Second Shift》/《第二班》,讲的就是双职工家庭的育儿情况。作者采访了美国加州十几对双职工中产异性恋家庭,发现其中只有一个家庭实现了育儿的夫妻对半分,而且也是女方经过挣扎最终获得的——也有一些不可复制的条件。

 

 

这本书目前有了中译本。

 

其实只要育儿劳动不社会化(像北欧国家的方向一样),还是只由家庭承担,而家庭又是最小的经济单元的话,那么女性是没办法解放的。她们还是大概率还是会被育儿劳动奴役,也就会被迫更依赖男人和婚姻。

 

 

我们也不能默认女人都是在异性恋核心家庭中做妈妈。女人不只是承担母职,很多时候是独自承担母职。更甚者,她们不只独自承担母职,更是在遭受家庭暴力的情况下承担母职。这让母职与女性个人权利、自由的实现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至于我个人在婚姻里的遭遇,我曾经在我的公众号文章《我是如何成为反婚主义者》里写过。因为我现在正在看心理咨询、回忆起当时的经历也实在很痛苦,这里我就不再详细分享。

 

 

简单来说,我经历了三年多非常痛苦的婚姻。对方不带孩子、不出钱但还要所谓一家之主的权力;他把我视为自己的个人财产,在我挣钱养家同时作为孩子的主要照料人时,不停地对我吼叫并且对我实施了长达三年的性胁迫、性骚扰和强奸。

 

 

关于这最后一点,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甚至都没能识别出其性暴力的本质。是在五年后,在一个律师听了我的遭遇之后告诉我这是sexual abuse/性虐待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在离婚前也一直在遭受家庭暴力。

 

 

而我之所以未能识别,也与婚姻制度对“妻子”作为性工具的要求有关。对方曾一再声称我作为妻子有性义务,尽管我驳斥了这种荒唐的说法,但不能将其赶出我的生活和卧室的现实条件限制,让我无法免于被骚扰和强奸。

 

 

我在孩子不到一个月时就想离婚,但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最终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从那段婚姻里逃出来。但这个逃离的过程伴随着他对我持续的骚扰、威胁、控制与荡妇羞辱。现在,我已经独自抚养孩子三年多,对方拒不支付一分抚养费,我正在法庭打抚养费的官司。

 

 

另外,就在我以为终于摆脱了那个人的时候,他再次对我犯罪,目前我也正在法庭寻求长期的人身保护令。

 

 

因为这段经历,我看透了父权婚姻吃女人的本质,成为了一名反婚主义者。

 

 

  1. 反婚主义者反对的到底是什么?

 

 

我所理解的反婚主义者反的是父权婚姻体制。要说明的是,反对婚姻体制不等于反对个体结婚。

 

 

我批判和反对父权婚姻体制,但不反对女性个体结婚。首先,这是他人的个人自由和权利,我有什么权利和资格去反对呢?其次,父权制会严厉惩罚不婚女性,很多时候女人根本没得选。

 

 

认为女人选择不婚或者离开“渣男”就能解决女性被压迫的问题,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何况,女人没办法不结婚,女人也离不开渣男——让女人结婚、让女人与渣男离不了婚的原因有千千万万。制度性的弱势把她们绑在了那里。

 

 

离婚判不判离不是看情感是否确已破裂,而是看你这是第几次来|贺欣 一席第946位讲者

 

 

拉姆比谁都更想离开婚姻和那个渣男,但是是什么让她离不开?如果是一个男人,拉姆不会是那样的处境。父权制下,每一个女人的人生都不过是拉姆的相似版本。也许我们的处境或多或少与她不同,但却都在同一条船上。

 

 

作为反婚主义者,我的使命是:直到女性真正拥有不婚自由的那一天,我都不会停止对父权婚姻体制的批判。

 

 

同时即便我有好的异性恋亲密关系,甚至有一天因为各种各样可能的原因,万一我再次结婚了,我不会通过晒恩爱为父权制婚姻做广告,不会为它添砖加瓦。

 

 

 

我认为女权主义不会反对女性个体结婚,也不应该对个体女性对自己的生活选择做要求。

 

 

比如,我们反对期待和要求女性化妆的社会文化和职场双标,但没办法去批评和管束个体女性的化妆行为——她有太多不得不化妆的原因,因为社会对女性外貌的苛刻要求,因为社会将女性价值与外表绑定在一起,也可能因为她内化了这些期待和要求。

 

 

我理解为什么一些女权主义者会主张6b4t。但我认为它只能作为一种个体自己的追求,甚至是一种抽象意义的倡导,但不可以拿来去要求甚至苛责他人。

 

 

现在,有些持有强烈反婚立场的女人会辱骂结婚的女人,称她们既然选择和男性进入亲密关系,其痛苦就是自作自受。我认为这种非要逼女人不结婚的做法,与非要逼女人结婚的做法没有区别,其本质都是厌女症和针对女人的暴力。

 

  1. 为什么许多女权主义者最终还是结了婚?我们如何看待这件事?

 

女人是生活在这个父权制之中的,她没办法绕开它去生活。这就像职场再剥削、再不公平,我们也只好在其中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去换取生存。——尽管这不代表我们不会去努力改变分配的规则。

 

 

父权制是这个社会的根基,人们的衣食住行、怎么过这一生都由它主宰和规定。这也是女权主义无法给女性提供生存的原因,生存有赖于现有的体制,包括父权制。

 

 

女权主义也没有义务给女性提供生存,它只是一种思想资源和反抗的实践与号召。

 

 

我们赞扬对父权制的反抗,但不能苛求个体完全不与之合作。而且反抗的形式和斗争的场域也是多种多样的,已婚的人未必比不婚的人反抗得更少。

 

 

如果不是结过婚,我不会对父权制婚姻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和认识,也就不可能将之化为反婚的热情和行动。也正是因为生育,我有了养育一个未来的女权主义者的机会。毕竟,社会的改变还是有赖于具体的人,而用女权主义的理念养育孩子是培养这样的人的一个途径。

 

 

  1. 女人应该为生育感到羞耻吗?女人有权在婚姻内要求平等吗?

 

 

我们要问:在一个父权社会中,女人有没有不生孩子的自由?其实本质上是没有的。目前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特权选择。

 

 

在一个父权社会中,more often than not,你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下孩子。就像在你有觉知之前,你已经身在婚姻中一样。

 

 

即便推翻父权制有赖于集体性的对婚姻制度的罢工,也不能”要求”个体这样做。能不婚或者不育,真的是一种特权——即便这一实践自有其代价。而大多数女性根本没得选。即便是挣脱父权观念,那也需要知识、信息资源,以及依赖于一个相对开放和自由的环境。

 

 

 

另外,即便一个女人选择结婚生子,那也是一种权利。她当然有权利要求婚姻关系和育儿中的平等。这不是一种特权主张。即便是婚姻体制本身是反女权的,既然它是社会的根基,人们参与它、并在其中要求平等这不是罪过。

 

 

 

曾任职于奥巴马政府的普林斯顿大学的公共政策学者安妮*斯劳特,曾经做过一个Ted演讲,主题就是:Can we all “have it all”? 她所提出和回答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女人还不能像男人那样事业、家庭两者兼得?

 

 

 

女人想要事业、家庭两者都要难道不应该吗?

 

我们每个人都想也都有权追求美好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其中就包括拥有事业同时有好的伴侣和亲子关系。现在,男人可以轻松拥有事业、家庭和孩子,但对女人来说却很难。女人常常被迫在事业和家庭中间二选一。

 

 

斯劳特认为我们必须从改变职场文化、公共政策(其中包括提供社会化、公共的育儿设施)以及对男女有不同要求的社会文化开始,才有可能实现真正的性别平等。

 

 

  1. 不结婚的人比结婚的人更有道德合法性吗?

 

 

我认为,极少有人的现实生活选择是建立在对主义的追求之上。相反,人们对自己这一生该如何过大多是基于个人得失的计算。这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尽管不婚当然有巨大的代价要承担,我相信多数选择不婚的人也不是为了推翻父权婚姻制度才不结婚的,而更可能是因为不婚的生活对自己更有利。比如,不能忍受婚姻生活,或者不愿意承担婚姻的风险(要知道,三分之一的女性在婚内受暴)。所以,这种选择并不比选择结婚在道德上更优越。

很多不婚的女权者对婚姻之于女性的意义往往要么想象成彻底的剥削,要么想象成彻底的红利。事实上,对女性的压迫往往是在兼有所谓红利和剥削的复杂现实的婚姻之内进行的。正是因为现实极其复杂,才让女性与父权婚姻的切割那样之难。这也是女权主义任重道远的地方。

 

 

  1. 为什么会出现“婚驴”、“子宫道德”这种苛责和辱骂女性的声音?

 

 

首先,我要明确地说,我认为婚驴/子宫道德这些说法,是责备受害者,是暴力行为和社会达尔文主义。

 

 

当面对一个很难撼动的压迫性体制或现实而感到愤怒和无力时,人们最容易诉诸对受害者的责备。因为这是最容易、最没有后果的。这种责备也给了人们一种虚幻的希望:只要她们争气一点,我们就不会被欺负。

 

 

以及,正是因为受害,受害者也更容易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有让人“恨铁不成钢”的地方。比如,马金瑜的所谓恋爱脑,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在父权社会受害的体现和结果。人们把她的遭遇归结于她的恋爱脑,却看不到她为什么会成为恋爱脑,看不到不恋爱脑的女人同样会进入糟糕的婚姻、成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人们也意识不到,她的一切遭遇都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如果她是一个男人,她就根本不会这样受害。

 

 

同时,我也明白女权主义者的这种挫败: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男人是不会有动力去改变这个压迫性的体制和结构的,社会公平的实现只能靠被压迫者自己去推动,所以她们会不自觉对其他同处于被压迫者处境的女性提出要求。

 

 

但我认为,我们应该认识到,改变这个压迫性的社会制度的责任不在女人或者女权主义者——女权主义者,尤其是女权行动派,是自愿和义务在做这件事;尽管她们的确推动了女权的进步,但她们不必然有这个责任。

 

 

那种批评女权主义者不够团结或者没能团结男性、没能改变男权现实,或者与男人结婚生孩子的女人是婚驴的声音,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们应该去对压迫者和压迫性的体制提要求,而不是对被压迫者。

 

 

  1. 所谓女权社群的solidarity问题

 

女权者也是自带缺点的人,他们也会犯错。我记得在肖美丽与吕频的一个关于所谓田园女权的对谈中,吕频曾说:我们大家都是带着在父权社会中的累累伤痕来到女权主义,都是带着创伤的。

 

 

而且没有人是生活在真空中,我们都会被一个有着多种压迫性结构的社会所影响,包括内化统治者的逻辑和立场。所以,女权者自身也难免会带有厌女症和责备受害者的倾向。而且女权主义是一种批判性的理论和实践,所以女权者之间就显得互相批评很多、显得彼此苛刻。

 

 

尽管作为女权主义者难免会受伤,我们还是要把关注点聚焦在女权主义和我们自己的信念与主张上。

 

 

你不一定要加入紧密的女权社群/所谓的 “女权圈” ,也不一定要和所有的女权主义者做朋友,每个人心中女权主义(者)应该是什么样的也各不相同。所以,我们可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感到不适和受伤,是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必然要承担的一部分。有了这种心理准备,在面对争论和冲突时,可能就会淡然一些。

 

 

第二部分:袁源讲稿

 

 

  1. 我与甘歌的不同经历与深层共鸣

 

 

非常感谢甘歌的分享!听着甘歌的讲述,我看到许许多多我与她的相似经历,包括我们都是因为意外怀孕而进入婚姻。

 

 

甘歌经历了痛苦的婚姻生活、痛苦的离婚历程,现在也还在痛苦地跟渣男前夫斗争。而我在婚姻生活中相对顺利。我的伴侣会为了支持我的事业而让步自己的事业,主动为我们的儿子冠了我的姓,在育儿方面也承担了一半照料工作。

 

 

我不是要特别赞美我的伴侣。这些东西是几乎所有婚育女性每天都在做的,甚至做得更多的,而且这本来是男人也该做的,但在渣男成堆的世界里他好像成了个英雄人物。这本身既是父权压迫极深的表现,同时也是另一重新的不平等。

 

 

 

就如甘歌前面讲到的,女权主义男人带孩子会得到家庭和社会的认可与尊敬,而她作为女权主义女人带孩子就没有同样的效果。讲到我们家的情况,我只是想说明,虽然我和甘歌看上去有非常不同的婚姻经验,当我听到甘歌的讲述时,我强烈地感觉到我和她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当我们都在现实的挤压、浪漫爱的幻想和对婚姻制度的无知下走进婚姻时,她可能是我,而我也可能是她。她成为我的概率极小,而我成为她的概率极大,因为渣男是父权制给女人的标配。而且我随时可能变成她,因为婚姻关系能不能维系好,不在我的掌控之内。而一旦我的婚姻出问题,这个制度和文化都是向着我的伴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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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知道这些道理,但因为我没有像甘歌那样跟父权制婚姻制度长期赤身肉搏的经历,我对婚姻制度的认知肯定还存在很多盲点。这些年来,甘歌对父权制的控诉、对不同处境的女性的同情,对母职和照料的洞见,一直都在提醒我,教育我,也滋养我。在她的引导下,我不断反思,不断学习,明白我绝对不可以用我的“幸运”来给婚姻制度做伪证。每次在跟她的交流中,我都能学到很多新的东西。这次也不例外。

 

 

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期待大家的批评。就像甘歌说的,感到不适是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必然要承担的一部分。每一次不适的发生都是我们改善我们认知体系的机会。

 

 

  1. 反婚反育派的基本主张

 

反婚反育女权派常常被称为激进女权。她们大致以6b4t为共识,近几年在国内女权圈中有相当的影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进一步了解源于韩国的6b4t的运动及其理念。

 

 

6b4t包含了一系列的主张。其核心的主张包括“不和男人結婚、不和男人戀愛、不和男人發生性行為、不和男性生育、單身女性互助并且不與已婚女性互助”。

 

 

《被污名化的激进女权?》是一篇首发于微信公号“多數事務社”、后被端传媒转载的文章(这篇文章已经被404,端传媒的链接为: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10503-opinion-douban-radical-feminism/)。它精妙地总结说这派观点让女性“通过避开恋爱、婚姻等父权制框架下的异性关係,以避免遭受对女性的剥削,同时形成单女互助以补偿亲密关系的缺失”。

 

 

「虽然我跟这篇文章的观点会有分歧,接下来我也会批评到其中的一些论点。我建议大家也可以去读一读,形成自己的判断。在我的讨论中还会多次提到这篇文章,方便起见,我就用《被污名》来指代它。」

 

 

我理解并认同反婚反育派对父权制下的恋爱、婚育安排的彻底拒绝。我也赞许反婚反育理念让父权社会瑟瑟发抖的革命性。而且从女权主义反抗父权制的策略上,反婚反育派的“激进”立场是一种积极的、甚至不可或缺的力量。

 

 

类比在美国的民-权-运-动中,Martin Luther King Jr.往往被视作温和派,而Malcom X被视作激进派。最后看似温和派取得了更显著的成绩,但Malcom X有一次说(大致的转述):正是因为有我们这种更激进的反-抗作为后备,那些白人才会听Dr. King的。

 

  1. 女权主义内部的立场与策略之分

 

《被污名》一文非常有建设性的区分了立场与策略。她们指出在女-权-运-动中,不同的女-权流派可以策略性的一致行动或分头行动。但就理论立场而言,不同女权流派的诉求、论点和思考可以被“被反复细化,越辩越明”。

 

 

我们不必执泥于女性共同体的团结而碍手碍脚不敢在思想上与彼此商榷。这个立场与策略的区分是有益的。我肯定反婚反育派理念上的合理根基,还有策略上不可替代的贡献。

 

 

接下来我将从理论上对其立场作出辨析,进而为部分女性选择异性恋、婚姻和生育的生活方式给予一种道德辩护。同时,我想提醒大家,立场与策略的区分虽然有益,但二者也并不是完全割裂的,因为对立场的讨论往往也会接下来影响女权主义应该提出怎样的诉求、采取怎样的策略等等。

 

 

我有时也使用“激进”或“温和”这样的标签,但我只是从一个流派在社会面的接受程度来使用这些标签。一个观点的激进与否与它的对错是没有关系的。在美国内战前,很多人往往认为废奴主义者激进,而限制奴隶制扩张的人温和。然而显然所谓“激进的”废奴主义才是道德上站得住脚的。

 

 

今天我虽然会在理念上批评某些反婚反育的主张,我不是因为它们激进而批评它们。我只想找到真正利于女性自由和幸福的观念,不管它们是否激进。

 

 

  1. 强反婚反育与弱反婚反育的区分

 

 

如前所说,反婚反育女权派的主张是一个系列。由于时间限制,今天我想讨论她们反对异性恋、反婚和反育三个核心主张,以及单身女性不与已婚女性互助的主张。

 

 

对前三个主张,我们可以有两种不同的理解,而且不同的反婚反育派人士确实持有这样两种不同的理解。一是,反婚反育是女性多个潜在合理选项中的其中一个。二是,反婚反育是女性最好的或者唯一合理的选项。方便起见,我称前一种观点为弱反婚反育观,后一种观点为强反婚反育观。

 

 

我完全赞同并支持弱反婚反育观。任何女性,无论是出于对个人幸福的追求,还是出于对父权剥削的弃绝,退出异性恋、婚姻和生育都是无可厚非,并值得赞许和支持。

 

 

但我不认同强反婚反育观。接下来的讨论都是针对强反婚反育观。

 

 

虽然6b4t绑定反异性恋、反婚和反育,但我们对异性恋、婚姻和生育的态度是可以分开的。接下来我主要想先聊一聊强反育(即认为不育是女性最好或唯一合理的选择),剖析它可能对女权主义事业造成的一些往往是出人意料的陷阱。

 

 

我希望之后能讨论到异性恋、婚姻,还有单女与婚女之间是否应该相互支持的问题。

 

  1. 强反育的第一个问题:照料劳动与理想生活

 

首先,把不育作为女性好生活的唯一可能其实预设了一种以男性生活为模子的理想人类生活,即只有像传统男性那样不生育也不照料他人的人才是真正自由的人,只有像传统男性那样的无牵绊的洒脱生活才是好的生活。

 

 

有朋友质疑说:女性不是也应该有选择不从事生育和照料工作的权利吗?我把这种权利看做“传统男性”的特征不是对女性的性别歧视吗?作为回应,我不否定女性有选择不进行生育和照料的权利。

 

 

我否定的是将不育作为女性好生活的唯一可能。我认为这种理想生活观对自由和幸福的理解是狭隘的、男性中心主义的。个体女性当然有权选择不育。

 

 

我想指出的是一味崇尚不育蕴含的是一味崇尚“无牵绊”的自由,而这种“自由”长久以来是与男性文化、男性生活模式密不可分的。

 

 

要超越这种男性中心的理想生活观,我们需要拓宽我们对自由和幸福的理解:不从事生育和照料的生活可能是自由的、好的,从事生育和照料的生活同样可能是自由的、好的。

 

 

现实生活中众多女性疲于生育和照料,时间贫穷、睡眠不足、没有娱乐、没有追求个人发展的空间。这样的现状不是生育和照料的原罪,而是男权制度下极度不公正的照料劳动分配方式导致的。

 

 

我希望大家能去想象、去创造一个选择了生育的女性依然可能自由的世界,一个生育女性也可以舒展生活、追求事业、感到快乐、并且生气勃勃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要求男性普遍参与、平分照料劳动,理解老人和儿童对关爱的需求,既掌握照护的细枝末节的技能(比如给婴儿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等等)又能跟人产生深度的情感连接。

 

 

换句话说,这样的世界要求传统的男人变得更像现在的女人,具有健全的情感和关怀责任感,而不是让现在的女人都摆脱生育和照料变得更像传统的男人。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不论其性别)的自由和幸福不再是单一地建立在“无牵绊”的洒脱之上,也可以是建立在有温度的相互依赖和支持之上。

 

 

  1. 强反育的第二个问题:部分女性的生育意愿

 

 

第二,强反育对一部分女性自主选择生育的意愿缺乏理解和支持。

 

 

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性别平等的社会,应该有很多的女性可能会自主选择养育孩子,并从中获得快乐和意义。虽然我们并不是生活在那样一个理想社会中,但这也不妨碍有一部分女性希望在当前非理想的条件下拥抱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努力地去构建一个支持女性生育的社会环境。因此,认为只有不育是女性的合理选项是不尊重这一部分女性的自主选择。

 

 

进一步说,反育的要求也无助于生育女性为争取更加平等的生育条件而做出的种种努力,比如要求生育健康的保障,育儿假,育儿津贴,经济上可以承担的育儿日托服务……

 

 

《被污名》一文也承认:“6b4t的主张虽然因为偏离传统的社会框架而被归类为激进,但落实在具体的行动中却是不具备任何“破坏力”的。6b4t不对修改法律有任何诉求,也没有像几年前的行动派那样有任何发起线下行动的意图”。

 

 

但《被污名化》一文接着论证说:反婚反育的“激进女权主义者,即使不愿花费精力为自愿选择结婚的女性争取婚内权益,由于其斗争的方式在于其对个人生活的选择,也没有对婚女造成任何实际意义上的现实伤害,并不能构成指责激进女权的理由”。我想说这点并不完全成立。

 

 

强反育内涵的逻辑是,选择生育是一部分女性犯的个人错误,而他人不应该为她们个人犯的错误买单。所以比较吊诡的是,这种“激进的”女权主义的思路最后竟然跟父权制度要求女性单方面承担生育成本的剥削逻辑不谋而合。

 

 

虽然强反育的主张没有对生育女性造成直接伤害,它通过挖掉女性生育的正当性、忽略生育和照料劳动巨大的正面价值和社会意义而对其他女权主义者要求政府、职场和家庭改革从而支持女性生育的事业釜底抽薪。

 

  1. 女性的生育意愿与生育理由

 

有朋友问:女性真的有“自主生育的意愿”吗?这种意愿不是女性从小到大被父权洗脑而自以为是“自愿”的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的确父权社会一直都在给女性灌输“生育是好的,是女人应该做的”,不是为了女性的幸福,而是为了父权制的不断复制。如果在这样的父权制下长大的女性有生育的意愿,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意愿真的是“自愿”,还是因为长期被洗脑的结果呢?

 

 

其实,这个问题不仅对女性生育意愿,而且对人的很多意愿而言都是个难题。比如当一个人见义勇为,她是真的“自愿”还是被雷锋、赖宁这样的故事洗脑了呢?

 

 

 

对每一个我们真诚具有的意愿,仅仅通过反观自身,我们都是无法判断那样的意愿是不是洗脑的结果。

 

 

 

对一个自愿生育的女性,我们不应该不断追问“你是不是被洗脑了”—这对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言是一种煤气灯操纵(gaslighting):不断质疑一个人是否有独立思维的能力可能导致她怀疑自己的独立思维能力。我们应该去倾听她想生育的理由。如果她的理由是经得起推敲的,那她的决定就是合理的。

 

 

为什么我要讲女性生育的理由,而不仅仅是讲女性生育的权利?这是因为反育派会说她们丝毫没有否定女性生育的权利,她们只是指出生育是个很傻的决定。

 

 

最近引起激烈讨论的《成为女权主义者有什么用》的作者说到:直到孩子两岁,她都一直隐婚隐育,对于自己结婚生子感到羞耻,觉得自己违背了女性主义理想。另外的女权姐妹也跟我聊过同样的困惑。这些话让我很痛心。

 

 

 

我完全承认反婚反育观在整个社会层面上处于边缘地位,但女权姐妹因生育而羞愧的体验说明它在女权圈已经成了一种局部规范(local norm),而且是一种具有压迫性的规范。

 

 

首先我想肯定,女性不管为了什么原因生育(只要不是为了虐待儿童),即便仅仅是为了男人生育,这也是她的权利。但作为对强反育观的回应,我想强调,女性不仅有权利生育,而且也有充分的理由生育。

 

 

决定生育的女权主义者可以为生育而骄傲,就像选择不育的女权主义者可以为不育而骄傲一样。

 

生育可以不是给父权做“胎器”。“胎器”这种说法预设了女人生孩子只能是为了男人,为了男人的家族,为了男人的社会。也就是说,它预设了父权制对孩子的所有权和女性对此的内化。

 

 

我认为生孩子首先不是为了任何人。当一个女人在决定要不要把一个孩子带到世界上来的时候,她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对得起孩子吗?只有当我们相信人的生命是有尊严的,可能幸福的,可能善好的,我们才有最基本的理由把一个孩子带来这个世界。

 

 

生孩子这个决定首先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一个希望:孩子将会作为一个自由人活出有尊严、有价值的幸福生活。

 

 

那生孩子对女性有好处吗?如果仅仅是为了孩子,女性干嘛要生孩子呢,反正她如果不生,也没有孩子会吃亏?我想说“把孩子带到世界,让她可能过上善好的生活”,是生孩子能够合理的一个充分必要条件,因为创造一个善良而幸福的人是有内在价值的。

 

 

当这点成立以后,女性可以有很多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生育的原因。比方说,女性可以出于期望与未来的孩子形成亲密联结,或需要陪伴,或传递自己的基因,或希望通过生育和共同抚育孩子而与伴侣建立更深的纽带(这个考虑在很多同性伴侣之间也是存在的)等等原因而选择生育。

 

 

所以,生育不仅是一种自在的正面价值(即它的价值不依赖它的其他效用),它也可能帮助女性实现其他有价值的目标。

 

 

当然,生育真正能够成为促进女性自由和幸福的选择而不是女性的陷阱和囚笼,这依赖于整个社会共同承担起育儿的责任,包括公共资源的配套,职场对育儿的支持和家庭内的平等劳动分工。

 

 

  1. 男性和社会分担育儿负担的责任

 

讲到这里,有朋友可能会问:既然女人是为了孩子或自己生育,而不是为了社会生育,那凭什么全社会都要为她们的生育决定买单呢?答案在于女性的生育意图和生育的社会功能之间有区别。

 

 

我刚才说了,女性不必为了社会而生育。然而不管女性个人怎么想,生育确实具有无比重要的社会功能(包括劳动力的更新、社会的稳定繁荣、代际交替的平稳等等)。

 

 

一方面,社会不应该因为生育的重要功能而要求女性生育。作为基本的道德要求,社会应该尊重女性生与不生的自由。另一方面,因为社会享受了女性生育的种种好处,出于公平的角度,社会方方面面都应共同承担起生育的相关成本(包括女性的生殖健康、员工因生育而带来的事业暂停或放缓、以及对下一代的照料和教育成本)。

 

 

只有做到了这两点,社会才不是把女性仅仅当作生育工具,而是也同时把她们当作主体(尊重她们的意愿,并保护她们的利益)。

 

 

女性生育有工具价值本身不是问题。我们经常都在把人当作工具。比如当你搭出租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就是把你从A点送到B点的工具。但如果出租车司机是自愿承担这份工作,而且在报酬上没有剥削他,那当你在使用他的服务时你就没有仅仅把他当作工具,而是同时把他当成了主体和目的。

 

 

类似的,女权主义反对的是社会将女性仅仅当成生育的工具。如果社会要享受女性生育带来的巨大效用同时又不把女性仅仅当成工具,那它就需要既尊重女性生与不生的意愿,又要承担起女性生育的种种成本。

 

  1. 婚育女性与不育女性的互助

 

最后,我想说,生育和不育就好像两颗果子。它们本来都可以是很好的果子。

 

 

如果它们都是很好的果子,只是味道不同,那女性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偏好选择其中之一。而父权制长期软硬兼施地赶着女性去生育,女性生育的选择难得自由。在现在的条件下,父权制让生育这颗果子又苦又涩。很多有了女权意识的女性为了逃避生育剥削而选择不育这颗果子。

 

 

能选不育比过去几乎所有女性都被迫选生育是了不起的进步,但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父权制下的不育选择并不是我们的理想。

 

 

如果社会充分支持女性在生育和养育孩子时的种种需要,那女性就可能真正自由地选择生育。而只有当女性可以真正自由地选择生育时,选择不育也才是真正自由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育的自由和生育的自由其实互为前提。我希望这能够成为不育女性与生育女性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起点。

 

 

第三部分:问答讨论部分逐字稿

 

胡鸾娇

我对两位的分享感到非常有共鸣,这里也想分享一些自己的生命经验。我在活动刚开始的时候有介绍自己是一名残障女性,对于残障女性来说,反婚反育可能并不是一个明显的诉求。

 

 

很多残障女性在中国社会因为从小被剥夺很多的资源,包括教育资源、就业资源等等,也因为残障特征而不被社会看到她们的性别身份,她们可能需要婚姻获得相应的生存资源,或通过婚姻和生育得到一种正常化/Normalize的经历、被看到性别和人的属性。

 

 

婚恋和生育这种经验很有可能对于残障女性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残障女性在婚恋过程中往往会遇到很多的困难。我知道我自己以及一些其他残障女性在追求婚恋生育的过程中遭遇非常多的障碍,然后也付出了非常大、非常多的代价。

 

 

一、如何评价《成为一个女权主义者有什么用》一文

 

胡鸾娇

 

两位曾提到之前引发巨大争议的那篇文章《成为女性主义者有什么用》?这篇文章我想也请两位老师分享一下看法,是否这边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对文章的一些批判,你们怎么看?

 

袁源

 

看完那篇文章后,我觉得很多批评是基于对它的一个巨大误解,那就是认为作者在质问女权主义为什么没有给她幸福,进而觉得她太贪心,既要……又要……

 

 

当然,一方面就像起先甘歌讲到的,女人追求幸福,追求婚内平等,追求好的住宿条件,甚至追求财富积累,本来都是合理的要求。另一方面,我认为这篇文章的主旨不是在说女权主义没有帮助她在异性恋婚姻育儿中获得幸福。

 

 

她真正的挣扎在于女权主义没有给予她足够的指导,帮助她在非理想的社会状况下做一个合格的女权主义者。她多次表示自己是不够格的女权主义者。比如她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带孩子时间少,精力不足;自己对不起母亲,学了女权主义思想之后,还让妈妈来帮助自己照顾孩子,并且不给妈妈支付工资;自己背叛了女权主义理想,明明在理念上相信并支持全职煮夫,最后却逼着自己的老公出去工作。

 

 

她有非常多真诚的道德困惑。她想知道她该如何做一个好的女权主义者。这是她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她感到女权主义思想没有给她足够的道德指导,而不是女权主义没有带给她幸福。

 

 

她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一个值得女权主义者思考的问题:如果在目前的现实条件下,女性因为种种原因进入婚姻(这就是绝大多数女性处境),她们还有没有可能,或者该如何实践女权主义?

 

 

她的很多尝试都值得我们参考,包括对异性伴侣的生育教育、认同男性育儿、在教育男孩的过程中鼓励他们的情感发展和表达。其他的女权姐妹当然可以有不同的或更好的实践,但我认为骂她不是女权主义者,甚至更过分地贬低她,是站不住脚的。我会同情地去理解她的努力、进一步去探索、回答她提出的这个问题。

 

 

甘歌

 

那篇文章我仔细看了。我觉得作者的本意并不是在质疑女权主义为什么没有用,为什么没有让我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不要相信女权主义的意思。

 

 

我感觉她是一个蛮真诚的女权主义者,就是分享了自己在现实社会中与父权制搏斗的种种挫败和失败之处。那个标题也许是编辑起的标题党,我自己是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标题。

 

 

至于她的一些个人的生活选择,比如为什么买房子,为什么要冠父姓,那是她个人的选择,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们外人没有办法去评判她。

 

 

我觉得那篇文章尽管个别观点有值得商榷之处,可能对一些群体也有一点优越感,不成熟的地方也有,但我觉得好像也无可厚非。她的经历也正是佐证了之前我说的(其实这个也是我在吕频的文章里看到的),就是女权主义不能够给女性提供生存,我觉得这篇文章就是一个佐证。

 

 

文章里没有在向女权主义要生存这样一个意思。我读出来的意思是:其实即便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其实你还是非常无力的。

 

 

就像我的那篇文章《我是如何成为反婚主义者》的,我在里面说我也没有想到在我成为女权主义者之后,进入婚姻之后也一样是这么惨。但是这当然没有让我去质疑说成为女权主义者有啥用,或者女权主义你欠我的。当然没有。我只是意识到现实之残酷。

 

袁源

 

我再加一点。很多人批评作者心疼男人。之前跟小五聊天的时候,她提到一点对我非常有启发性。

 

 

她说作者肯定丈夫带娃的付出,同情丈夫做家庭煮夫的辛苦(难以同时兼顾带娃和做饭)和在社会和家庭中遭遇的不理解和白眼,反思自己有没有成为丧偶式带娃中的偶,这些都是她真诚相信和实践女权主义的体现。

 

 

她不是仅仅心疼男人。她对弱者的同情不是仅仅指向她的丈夫。她在文章里也在反省自己对孩子付出的不够多,自己“剥削”母亲。

 

 

我认为作者总是想着她人的处境、她人的需要,不断去反思自己有没有成为压迫者,这是一个可贵的美德。

 

 

男人们往往相信天经地义他该拥有很多东西。即便生活中的女性都在为他服务,他也丝毫不觉得他是一个上位者、压迫者,坐享巨大的性别红利,看不到性别不平等。

 

 

女性长期作为被压迫者,既对压迫有深刻认识又对之深恶痛绝。这样的女权主义者很自然地会警惕自己成为压迫者。

 

 

当然,女性对压迫的警觉有可能走过头,变成了对自己的过分苛责。我们可以鼓励她们给自己更多的空间和自我关怀。但对自己成为压迫者的警觉本身是所有人,尤其是男人也应该有的品质,而不是我们应该去批评女性的原因。

 

甘歌

 

听袁源讲到这里,我想补充一点: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一个人的生理性别是男还是女,而是一个人的结构性处境(structural positionality)。在他们家里,这个男性就是处在了照料提供者(care-giver)、牺牲了事业的一个处境上。

 

 

 

有一个社会学术语叫care penalty/照料惩罚,意思是谁承担照料劳动,谁就会承受惩罚。

 

 

一个男人去从事照料者那个角色,他也会承受这种惩罚的,甚至某些时候可能更严重,比如说社会会觉得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因而承受更多的压力。

 

 

所以对于这个男性,我不会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生理男性,就去厌恶他,或者恨他。不,我觉得女权主义不是恨男人,我们我们恨的是一个结构,然后我们恨的是具体的压迫行为。

 

在这里,在这个具体的问题上,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一个压迫者。我觉得我们应该看到他的处境,而不是他的生理男性的身份。

 

袁源

 

另外,有读者批评作者美化异性恋。但我认为作者对小陈,尤其是他育儿的描述很有意义。比如小陈“用奶瓶给孩子喂奶时,脸上洋溢幸福,就好像那个奶瓶是他的乳房一样”;“在10平方不到的卧室里,小陈为了哄睡能走一万步”等等。

 

我们很需要这样真切、生动又正面的对于男性育儿的描述。就像甘歌之前说的,人很难去设想和实践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如果有女性说自己伴侣积极带娃,我们就骂她捧男人、心疼男人,我们是进一步把男性育儿实践给消音掉,让人以为男人无一例外只在输出有毒的男性气质(toxic masculinity)。

 

我没有觉得作者在美化异性恋。在现实中的很多异性恋关系里,男人往往只想女人给他们做饭、洗碗、生孩带娃,即便在外面有独立的工作,但还是要以他的事业为重,给他做啦啦队。作者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例子:异性恋并不必然是那样的。

 

以前一个女性朋友对我说:“对双性恋来说,如果你根本不考虑女人,你的亲密伴侣的选择空间就一下子少一半世界人口”。类似地,对双性恋来说,如果你根本不考虑男人,你的选择空间也一下子少了一半世界人口。在渣男扎堆的世界,这可能也没啥实际损失。但比起一个只有女性可能成为给予理解、支持和爱的好伴侣的世界,当然男性、女性或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好伴侣的世界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所以欣赏和鼓励男性作为好伴侣的品质当然无可厚非。姐妹们都是会思考的,不会因为作者说了小陈几句好话,就误把身边的男人都当成小陈;相反,她们会因为

读到小陈的育儿而更切切实实地理解让她们丧偶式育儿的“偶”所做的不是“天经地义的”!

 

 

最后,还有人批评作者“虚伪 ,自以为自己在进行别树一帜女权主义实践,但改变不了婚姻制度剥削的本质,只不过剥削对象换成了她老妈”(见《我为什么不喜欢〈成为女性主义者有什么用〉》)。

 

 

关于这个问题,甘歌在她之前的文章《问答:“婚驴”、浪漫爱、渣男识别、开放关系》中回应过对当代女性借力老年女性分担育儿劳动的质疑。

 

 

她说得很好:“中国妈妈普遍借助上一代老年女性分担育儿,这背后是中国爸爸的普遍缺位以及社会化育儿设施的匮乏。

 

而这两点背后都是父权制度的问题:它默认养育劳动由女性承担,让男人和国家/社会得以从中抽身。我们必须看到,在当前的制度下,女性独自抚养孩子,需要阶级的特权。

 

 

所以,不要批判单亲妈妈借力老年女性,去批判父权制度和将育儿劳动甩给妈妈的国家和男人才对”。

 

 

这里我再补充一个视角。目前国内质疑上一代分担育儿的声音一定程度上也是有殖民逻辑的助推。当东亚文化跟西方文化不一致的时候(比如在东亚文化中年轻家庭往往更多依赖上一代分担育儿这点上),很多人的默认值是西方文化的安排是道德上更优越的。

 

我刚去美国的时候,也有过很多这方面的挣扎。我的房东给我列了十条规则,包括洗澡不超过5分钟;食物垃圾不能扔在我房间的垃圾桶,必须上楼扔在厨房垃圾桶;绝对不能喂狗吃任何桌上食物等等。虽然很不符合我的生活习惯,我还是尽量遵守。想着在国内居住的地方总是有很多蟑螂和老鼠,我非常羡慕她家一尘不染、无比整洁的样子,希望自己以后的家也能像她家一样。

 

后来我读了托妮·莫里森的《最蓝的眼睛》 (The Bluest Eye),我才意识到我对房东家那种艳羡其实是黑人女性思考者们早就深刻揭示的、处于世界文化劣势中的群体内化文化等级的一个表现。

 

我博士毕业后拿到在美国第一份大学终身轨道教职工作时,我的一位教授的第一句恭贺是:“祝贺你从此可以在文明开化的世界(the civilized world)安身立命了”!

 

对抗这些内在、外在的殖民思维的解药当然不是盲目或虚幻的“文化自信”。但我们确实需要反思我们以西方文化为灯塔的对自身文化的批评是不是都站得住脚。

 

我们不仅需要跟自己内化了的厌女倾向抗争,也需要对自己的思维去殖民化。难道请父母帮忙带娃就一定比请廉价的移民劳工或城镇、农村低收入阿姨带娃不道德吗?

 

 

 

其实不是的。请阿姨(基本都是中老年女性在做这样的工作!)带娃可能道德可能不道德。请父母带娃也可能道德可能不道德。这是否道德也并不完全取决于是否付钱。

 

在国家没能实现育儿社会化的非理想状况下,请父母来帮忙带娃是否构成剥削取决于是否尊重父母意愿,肯定他们的照料劳动价值,尽可能满足他们与子女情感交流的需求以及其他社交和娱乐、医疗健康方面的需求等等。不是只要依赖父母的帮助就是剥削。

 

 

而且,我们很可能低估了西方文化中长辈参与育儿的份额。我的一位白人教授曾经告诉我,当他和妻子都是助理教授并有两个小孩时,他的岳父岳母从美西搬到美东,租住在他们家旁边的独栋小院,帮他们接送孩子、做做晚饭直到他和妻子拿到终身教职,他的两个孩子上中学。

 

甘歌

 

袁源讲的这一点太好了。我自己就是一个实例。在我的孩子出生六年来,我很幸运地一直有家中老一代女性的帮助,否则我难以想象我在抚养孩子的同时读了一个硕士、一个博士,而后寻到终身制教职,工作了这么几年。

 

 

尽管我还是难免成为了母职惩罚的一个统计数字,事业和学术发表的“productivity”有受影响,但至少没有因此职业中断(比如辞职在家带几年孩子)。要知道,职业中断是女性职场发展和与男性挣得同等薪酬的一个主要负面影响因素。

 

 

在我的育儿经历中,孩子的生父是彻底缺位的(不要问我“为什么不让他参与”,因为我谈也谈了、求也求了、吵也吵了,但对方就是不做。他参不参与育儿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或者责任去推动和管理他),而社会化育儿服务又极其昂贵,作为出身底层的单亲妈妈,我没有经济能力去外包育儿和家务劳动。

 

 

因此,多年来,实际上,是我和孩子的姥姥/奶奶组成了一个育儿团队。我们的分工是,我作为挣钱养家者和孩子的主要照料人,姥姥/奶奶分担一些照料劳动、帮助从学校里把孩子接回家,并且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劳动(做饭、清洁等)。

 

 

西方有句话说, 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意思是,抚养一个孩子需要一整个社区/村庄一起出力。抚养孩子从来就不应该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工作。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孩子的抚养也常常借助社区的支持。

 

 

而且我们要认识到,城市化和工业化彻底改变了育儿的图景。在以往的村庄里,孩子只要会走、会跑基本就可以自己出去玩了,家庭需要做的也就是努力保证孩子吃饱穿暖。但是,在今天的城市甚至乡村,汽车到处跑,作为监护人,我们需要一天24小时、一周7天地陪伴、监护孩子直到至少12岁。

 

 

在当今的中国社会,借助老一辈帮助育儿是一个非常普遍的安排。很多人因此好奇为什么欧美的父母好像可以一个人带好几个孩子,看上去还毫不费力的样子。

 

 

针对这个问题,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予以回应:《外国妈妈是超人,中国妈妈弱爆了?》。在这篇文章里,我列举了一些欧美国家所提供的社会化的育儿支持,包括足够的带薪育儿假、从孩子很小就有的公立托儿所(美国是例外)、充足的公共性的儿童活动空间(免费的玩耍空间/playground, 公共图书馆/public library, 博物馆/museum等)、安全的食品和疫苗、健全的儿童医疗服务体系等等。

 

 

当这些应有的社会支持缺位时,育儿就更依赖个体家庭,也就更困难、更费时、更劳心。我们都知道,这些负担往往落在了妈妈和老一辈女性的肩膀上。

 

 

如果看不到欧美父母所谓单独育儿背后社会所提供的大量支持,而孤立地、不看具体情境苛责第三世界国家女性对老一辈女性的育儿借力,我很难说这种批评是女权主义的。

 

 

 

就我个人来说,我的理想是等孩子长大了、养孩子没那么烧钱了时,给帮助了我的家中老人提供经济补偿。在她们需要我照料时,我也会尽可能地提供照料。

 

二、女权主义内部的分与合

 

 

胡鸾娇

接着这个问题,有一个问题是对于已婚已育的女性和其他这种反婚育的性少数人群等等,这种不同的群体之间有没有可能相互理解或者是实现团结,以及也可以包括不同阶级不同障别的其他一些女性的诉求。

 

 

甘歌

 

听众提问里有一个问题是,如何看待女权内部的分裂。我觉得之所以会有这种疑问,可能是有一种期待,就是说女权主义内部或者女权主义者之间一定要团结。

 

 

但是其实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群体可能一定是团结的。就像学术圈同一个研究领域内的教授之间也常互相不同意对方,L-G-B-T-Q+群体里也不是所有的诉求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觉得会有这样一个疑问,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期待,就是女权主义者之间一定要“团结”。但是女权主义者为什么一定要团结呢?

 

 

女权主义社群是一个非常大的社群,女性身份(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性别)和对女权主义的兴趣只是我们的身份之一,我们还有很多别的身份、经历和诉求,因此,女权主义者的立场、关切和利益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在某些的议题上大家有共同关切的时是会走到一起的。所以我觉得,可能我们不用对女权主义的团结有一个执念。

 

 

刚才鸾娇说各种身份之间的人有没有可能有solidarity,我觉得没有亲身经历(lived experience),不处于同一处境的话,真正的理解和共情是很难达到的。

 

 

比如说我不是一个gay,我是一个异性恋女性,我有我的特权,而特权者是很难对自己的特权有自知的,所以,让我去深刻地去理解 L-G-B-T-Q+他们的处境我其实是有障碍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他们达到百分之百的共情。

 

 

我会尽最大努力试图去感同身受,但因为我并不亲自在那个处境,因为我没有真的承受那些压迫,所以是不一样的。我必须要诚实地承认这一点。

 

 

但是,尽管共情会有障碍,但是这当然不意味着这种团结和互相的支持是不可能的。比如说我是一个亚裔女性,在我刚到美国之后,看到美国黑人在社会中遭受的压迫,我立即就产生了共情。我参加了black life matter movement (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有一次上课讨论这个问题时,我问我的老师,我说还要有多少黑人被杀才能够终止这一切,然后我当时就泪流满面。

 

 

我觉得女权主义者是最有这种品质、最有这种可能性的,因为我们女权主义也并不只是争女权,我们是争取一切被压迫者的权利、替所有的被压迫者呐喊,我们同情一切弱势处境的人。这才是女权主义。

 

 

所以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有现实的障碍,但是绝对有这种可能性。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无止境的追求。

 

袁源

 

我非常同意甘歌说的,不管是关于什么问题,任何一个认真思考的人都可能和其他认真思考的人有不同意见。

 

 

异/*议是人类理性和人类自由蕴含的果实。成千上万只蚂蚁构成的社会不会有一丝一毫异议,而两个人就可以有无穷无尽的异议。异/*议本身并不一定造成分裂和相互倾轧,而且可能有非常积极的作用,比如帮我们扩展视野,纠正错误等等。所以异/*议不可怕,如何处理异/*议才是人类社会能否幸福、能否道德的关键。

 

 

一方面,我觉得不同处境的女性可以相互理解。即便单女和婚女、城市女性和农村女性、职场女性和全职主妇们面临非常不同的困境,但很大程度上我们的困境都是由父权压迫造成的。

 

 

比如,婚女遭遇家暴的风险跟单女独自居住面临的来自陌生男人的暴力风险,都是父权制纵容对女性的系统暴力的表现。当不同处境的女性追根溯源去寻找我们这些不同的困境背后共同的父权压迫的根基,这也就构成了我们彼此理解的契机。

 

 

另一方面,我同意刚才甘歌说的,由于我们的不同,我们不可能分享所有女性的亲身经历(lived experiences),这对我们的彼此共情带来一些挑战,但不能分享亲身经历不能成为我们不去努力理解他人困境,帮助她们追求正义的理由或借口。

 

 

即便缺乏共同的亲身经历,我们还是可以在相当程度上理解彼此。亲身经历给予个体一种认知优势去感知她们所遭受的独特压迫。比如,残障人士更容易诊断出社会安排(交通、教学等方方面面)对健全人的倾斜(ableism),少数族裔女性更能理解父权和种族秩序的交叉会制造出新的压迫,等等。

 

 

但即便缺乏共同的亲身经历, 当有亲身经历的群体根据她们独特的认知资源而发现了新的剥削和压迫时,她们说的东西,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大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

 

 

举一个教科书上的经典例子。很多黑人女性在工厂找不到工作,指责资方歧视她们。资方说:“我没有歧视你们,因为我们厂既有黑人又有女性”。然而黑人女性进一步指出,资方虽然没有说谎,他们招聘的只有黑人男性做体力,白人女性做文职,所以他们其实对黑人女性有独特的歧视,即黑人女性因为既不符合他们对体力劳动者的预想(要男人),又不符合他们对文职雇员的预想(要白人),所以完全被排斥在这些工厂的就业门槛之外。

 

 

黑人男性或白人女性当然很难发现这种对黑人女性的独特歧视,然而这道理被黑人女性率先发现并陈述清楚后其实是谁都可以懂的。

 

 

当我们遇到跟我们有着不同的亲身经历的姐妹讲她们的独特境遇和诉求的时候,谦逊至关重要。即便我们没法一下理解(因为我们缺乏相关认知资源),但我们不应该急着摒弃她们的讲述,而应该积极倾听,努力地去理解。

 

 

总的来说,不能分享亲身经历可能为我们彼此理解增加一些困难,但我们也不用因此特别悲观,觉得相互理解不可能。

 

 

说完彼此理解,我再稍微讲讲行动中的分合问题。我觉得我们可以分三类情况。第一类情况,有的压迫和困境是几乎所有女性都面对的。比如来自男性的暴力和骚扰。在女性人生的不同阶段,不同的领域(婚内或婚外,职场或休闲),我们都有可能遇到。这样的议题(比如反暴力和骚扰)就可能获得很大的女性合力。

 

 

第二类情况,不同处境的女性面临的困境有区别。比如家庭主妇不面临职场歧视,婚女不面临单女承担的反文化压力等等。处在不同境遇中的女性分头行动,各自表述,尽可能去解决自己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没有什么问题。

 

 

但与此同时,我们应该同情地理解其他女性的困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持她们的诉求。作为最基本的底线,至少不去掩盖、损害她们的追求。

 

 

我很喜欢黑人女权主义作家、诗人奧德雷·洛德 (Audre Lorde)的著作。我一直把她的一句话作为对自己的警示,她说:“我不记得我的第一首诗写了什么,但我记得我所做的一个承诺:绝不把我的笔搁在别人的血里”。(“ I cannot recall the words of my first poem but I remember a promise I made my pen never to leave it lying in somebody else’s blood. Audre Lorde, “To the Poet Who Happens to Be Black and the Black Poet Who Happens to Be a Woman”)

 

 

这里我们正好也可以引入第三种情况。父权制度把我们切割开来,让我们的利益有时甚至相互矛盾。需要强调女权主义不是要保护女性的任何利益。

 

 

比方说,职场女性与全职太太可能有利益冲突:前者不断追求跟男性有同样晋升机会,后者因为依赖丈夫的社会地位和经济资源可能不希望跟丈夫在职场竞争的女性对手有同等的晋升机会。

 

 

这时候,我们需要鉴定女性的合理利益和不合理利益。比如全职太太通过自己的伴侣剥夺其他女性的职场上升机会从而获得的利益就不是合理利益,女权主义者应该反对这种利益。

 

甘歌

 

我认为单身女性去歧视结婚女性(所谓婚女)或者去评判其他个体女性的选择,这不是女权主义的。压迫单身女性的是父权制和一个个具体的男人,而不是结婚的女性。

 

 

我们应该将矛头指向真正的罪恶之源,而不是在受害者之间互相指责和歧视。

 

 

袁源

 

刚看到有朋友在对话框中说“单女指责婚女,是女权主义的,也对婚女构不成歧视。整个结构和制度都站在婚女这边,而单女是受社会和制度惩罚的,婚女和单女的权力不在一个层级上,相对来说,单女是权力下位者的,婚女是上位者,歧视一定是压迫者对被压迫者施加的,单女不可能压迫到婚女”。

 

 

 

这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观点,我再回应一下。首先,婚女的确是在目前的文化秩序中处于主流地位,但她们也是父权制下的受压迫者。看看社会对婚女的种种迫害(参考后面我总结的婚姻体制的十条罪状),我不明白什么意义上整个结构和制度是站在婚女这边的。

 

 

婚女和单女只是被父权制押入了不同的笼子里,受到不同的压迫。有的方面,单女比婚女处境好些(比如不遭遇家庭内的剥削),有的方面,婚女比单女处境好些(比如不遭遇文化羞辱)。另外,婚女在大范围内是主流不意味着她们不能在一个局部范围内成为少数或边缘。比如前面提到的,女权主义者圈内,婚女因遭遇或明或暗的歧视而选择隐婚隐育的现象。

 

 

单女在大的社会面受到歧视不构成她们在这个局部范围内歧视婚女的理由,两个错误不会相互抵消(two wrongs don’t make it right)。

 

 

最后,退一万步说,任何一个指责,如果它本身站不住脚,那即便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指责也是不公平的。很大程度上,大学里教授是上位者,学生是下位者,但如果学生没理由地指责、辱骂教授,难道不是对教授的不公正吗?

 

 

归根结底,单女对婚女的指责有两点:一是结婚不明智(傻),二是结婚不道德(坏)。但这两个理由都站不住脚。在父权制大量垄断物质资源和文化资源的条件下,结婚不一定是不明智的。即便有的姐妹真的进入了对自己非常有害的婚姻,旁人就算不施以援手,至少也应该避免指责受害者(victim Shaming)。

 

 

有朋友曾经跟我说既然婚姻制度是恶的,自愿进入婚姻就是不道德的,因为个体自愿进入恶的制度有助于恶制度的维系。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没有足够同情地理解女性目前的处境。

 

 

婚姻制度的维系的确依赖无数女性进入婚姻。如果所有女性联合起来弃绝婚姻,婚姻制度将很难维系。假设一个社会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反婚罢工,它的成功千钧一发地依赖某些女性也拒绝婚姻。那她们选择结婚可能真的是不道德的。

 

 

但在目前的状况下,单个婚女对维系婚姻制度的贡献几乎约等于零。与此同时,在父权制垄断物质和文化资源的现实条件下,女性拒绝婚姻往往会面临持续的社会压力、更沉重的税负、失去医疗保险、失去签证、没法给孩子上户口等等问题。

 

 

我们不妨用天平来思考这个问题。在天平的一端,个体女性结婚对维系恶制度的贡献约等于零。而在天平的另一端,拒绝婚姻对她的福祉可能造成显著的损害。这样的情况下,她选择结婚在道德上完全是站得住脚的。

 

三、婚姻制度、多元家庭、反婚反育以及婚姻制度的替代选择

 

胡鸾娇

 

听众提问:美国法律对婚姻中的女性权益保护做得如何?

甘歌

美国的法律每个州不太一样,但是也都差不太多。我所生活的纽约州是一个蓝州(左派控制的州,社会政策相对进步),对女性的保护要稍微做得好一点。

 

 

纽约州对婚姻内的妇女主要有这么几个保护。

 

 

第一个是家庭暴力问题。

 

 

尽管也会有一些警察和法官会淡化家庭暴力的严重性,觉得你这就是家务事,但总得来说,不管是家庭法庭(family court)还是警局,他们有这么一个共识:

 

 

家庭暴力是暴力。这个暴力不管是婚内强奸还是性胁迫什么的,它跟暴力的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是不是夫妻或者亲密关系伴侣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是暴力就是暴力,是暴力就应该受到约束和惩罚。

 

 

就我个人的经历来说,在去报警、在寻求法律救济的时候,在警局和family court/家庭法庭,我感到是一个非常被赋权的经历。我觉得好像他们是最懂我的;因为他们懂法律,清楚犯罪行为的界定,他们不会废话,会直接确认这就是犯罪,然后会站在我这一边。

 

 

第二,是离婚的相对自由。

 

 

目前,美国多数州都实行无过错离婚制,也就是不需要有特定的理由(如家暴、出轨)才会判决离婚—-很多没结过婚的人可能不知道,婚姻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而是双方与政府一起缔结的、具有强制法律效力的三边关系;只要政府不同意,这个婚你是离不掉的。

 

 

这也是父权制的陷阱和控制术之一:结婚不需要审核,想结就结、非常容易,而离婚就设置障碍、制造重重困难。在中国,七成离婚案的发起人是女性,但离婚是一件非常非常难的事;当男人不想离婚的时候,法官一般都不会判决离婚。

 

 

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去看贺欣教授的研究(他也就此内容做过一个演讲:离婚判不判离不是看情感是否确已破裂,而是看你这是第几次来|贺欣 一席第946位讲者)。

 

 

第三,孩子抚养权和抚养费的问题。

 

 

在抚养权的判决中考虑双方的育儿参与程度及孩子利益的最大化,抚养孩子多的一方(包括全职妈妈)会在抚养权的判决中更有利,而不是谁挣钱更多孩子就判给谁。

 

 

另外,分居期间和离婚后的孩子抚养费是一定要付的,孩子有法定的被父母抚养的权利(right to support),父母有法定的、无条件的对孩子的抚养义务。

 

 

因为抚养费涉及孩子所能获得的福利,在许多州,即便是出于自愿或同意,法庭都不允许一方父母赦免另一方父母应支付抚养费的义务。

 

 

抚养费的金额依据双方的收入比例来计算,拒不支付抚养费会有严重的法律后果(比如,吊销护照、职业执照或资格等;不服从法庭对抚养费的判决也是可能坐牢的罪行),政府设有强制帮助征收抚养费的部门(比如,要求雇主合作,直接扣除工资、没收个人财产和房产等)。

 

 

第四,离婚后对经济弱势配偶的经济支持。

 

 

这个叫alimony或maintenance, 可以翻译为配偶赡养费,指离婚后每月继续固定支付给前配偶的生活费。婚姻存续的时间越长,经济强势方挣的钱越多,就要支付得越久、越多。

 

 

第五,离婚时的财产分割。

 

 

有相对完善和公平的体系帮助被离婚的弱势女性落实财产分割的权利。但是,另一方面,当代婚姻制度吸引女性前仆后继投入其中并为之牺牲自己的职业和人生的一大原因,就是财产共享制度。

 

 

它带给女人通过婚姻获得生存甚至实现阶层上升的幻想。因为社会中的资源主要是由男人把持和垄断,而职场又排挤和歧视女性,一般情况下,男人挣钱和升职远比女人容易。这导致为了家庭和育儿牺牲自己职业的,往往都是女人。

 

 

尽管离婚时有可能实现财产分割,但已婚女性所付出和搭上的成本,往往是难以计算的。因此,这个制度其实对女性来说是一个陷阱。

 

 

后面我们会讨论到有没有一些替代性的制度安排,可以不诱使女性进入婚姻去牺牲他们自己的人生。

 

胡鸾娇

反婚反育是不是一种推动女权发展的手段?由于女性不生育,从而引发社会和政府的重视,从而能推动女权发展?

 

甘歌

我觉得这个是手段,我们推翻父权制是有赖于女性的集体的不合作。但同时,这个只能是人们自愿去做,你不能够要求一个人不结婚,因为不结的话在这个社会上她的生存会受到损害,而我们女人在这个社会上的生存本来就很难了。

 

 

所以我觉得这只能是自己的一个追求,甚至可以做一个抽象的号召,但是你不可以说你们这些人结婚了,所以你们就有罪或者我就瞧不起你们。这样可能就不对了。

 

袁源

 

我觉得反婚反育能否推动女权发展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一是从抽象理念上,甘歌坚决反对婚姻制度而毫不反对个人结婚的立场,以及我之前提到的通过弱反婚反育立场让更多女性有意识的自主决定要不要退出婚姻和生育,都有力传达了女权主义对父权制下的婚姻、生育安排的批判,从理念上说本身就是女权思想的发展。

 

 

二是反婚反育是否能够或应该成为一个像集体罢工一样的、大型社会运动,通过像男权社会施加迫切压力,从而胁迫他们做出实质让步。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值得大家进一步探讨。

 

 

一方面,反婚反育罢工可能不是万能的,比如它不能直接解决非亲密关系中的性骚扰和暴力以及职场歧视等问题。但一个策略不万能并不是抛弃它的理由。罢工也不能推翻资本主义,但能解决劳动者的很多具体问题。所以我们还得考虑反婚反育罢工的其他面向。

 

 

我觉得它跟普通罢工有可比性,但也不尽相同。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罢工一两个月资本家就坐如针毡了,而反婚反育要起作用可能需要一代女性不生育。

 

 

也就是说,普通罢工和反婚反育罢工对受压迫的一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去获得一个实际成果要求是不一样的。如果说要求一代女性不生育,对想生育的女性而言,她被要求过的生活跟她想过的生活就在一个重大方面极不一样,而且无法补偿。要求个人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否合理?

 

 

另外,截至2015 年,日本男性的终身未婚率高达23.4%,女性的终身未婚率也达到14.1%。不用所有的女性都不生育,也许15%以上的女性不生,生的女性也少生(社会学家可能有更准确的数据),就足以威胁稳定的代际交替。

 

 

现在日本社会的少子化问题可以看成一个大型的社会实验(中国也在路上)。这能不能够逼迫日本社会对其严苛的性别秩序做出改革呢?我们得继续观察,现在看来好像并不乐观。

 

 

他们只要稍微放松对单一民族国家的执念,引入外籍劳工就可以很大程度上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所以,在全球化的条件下,发达国家、中产女性的反婚反育很可能只是把生育负担进一步转移到全球底层妇女那里。

 

 

我不是想否定反婚反育罢工作为一种潜在的运动方式。只是想说明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问题,需要社会学家、运动家、我们大家非常认真仔细的思考。

 

胡鸾娇

 

两位对同/性/婚/姻和多元家庭合法化与反婚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甘歌

 

美国现在刚刚同性婚姻写入法律了,正式成为法律,而不只是一个判例。婚姻体制是反女权的,婚姻体制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制度,但是就像刚才我们讲的,我们生活在父权制之中,如果一部分人不被允许进入婚姻的话,他们也会被剥夺很多的权利,他们的生活也会有很多的不便。

 

 

而且对于在社会中被歧视的群体来说,他们渴望这个东西,因为他们一直是被剥夺的,所以我完全支持他们有结婚的权利。

 

 

我反对父权婚姻体制,但是我同时支持多元家庭婚姻的合法化。这是一个反歧视的权利问题,基本权利问题,基本人权问题。

 

袁源

 

我同意甘歌的立场。多元家庭比较复杂,有的人把多偶制也算入其中。是否应该支持具体得看说的是哪种家庭模式以及有怎么的配套规范制度。

 

 

拿同/性/婚/姻为例。我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但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跟反对婚姻制度是不矛盾的。

 

 

两个成年人不以任何血缘关系为基础,而仅仅基于对彼此的认同,建立起非常亲密的关系,其实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因为它仅仅基于对彼此的认同,而没有其他亲缘和社会关系作为基础,它面临一种独特的风险:这样的关系如何获得他人的承认和社会保障。

 

 

虽然婚姻制度有很多根深蒂固的问题,它在很多地方都是给这种亲密关系加以法律承认和保障的唯一方式。不说婚姻作为全社会对个人亲密关系的认同和加持这点对很多同性伴侣有着巨大象征意义。同性伴侣往往受到很多社会阻碍,制度保障对他们而言具有极大的现实作用。

 

 

如果没有婚姻保障,当两个人都健康、自主的时候,问题或许不明显。但是当一方忽然出现了意外的情况,比方昏迷或行动受阻,另外一方就很有可能因为没有法律保障而连探视权都没有。甚至有一方忽然死亡,跟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同性伴侣连去给遗体作最后告别的权利都被对方家人剥夺。

 

 

所以在当前的环境中,结婚是人的基本权利,因为它原则上保护成年人按个人意愿追求亲密关系的自由不受其他人的侵犯。

 

但是与此同时我们要看到目前婚姻制度是父权制的一部分,本身存在巨大的问题。

 

有天早上我从梦里醒来,对伴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清楚了婚姻制度吃人的本质”,然后在笔记本上列了它的十大罪状。

 

1.依赖女性单方面的家务育儿服务;

2.纵容家暴;

3.纵容婚内强奸和种种性胁迫;

4.要求女性单方面的性、情感忠诚;

5.鼓励女性让步甚至牺牲事业,蚕食了她们的经济自主能力;

6.让女性在消费、学习、个人成长等方方面面受制于丈夫;

7.纵容男性对家庭财产的独自控制,在离婚时转移财产等等;

8.家庭决定权(尤其是重大事件)多掌握在丈夫手中;

9.默认孩子随父姓;

10.离婚难,

 

而且离婚制度严重向男方倾斜(参考一席讲座:离婚判不判离不是看情感是否确已破裂,而是看你这是第几次来|贺欣 一席第946位讲者,还有他的书)。

 

 

我不是说所有丈夫都在上述所有方面压迫和剥削妻子;我说的是制度问题。

 

 

说婚姻制度保障男性的这些红利是说当一个女性想要逆着制度安排来的时候——不说去告丈夫婚内强奸,就是拉姆四处去告丈夫家暴——她不仅得不到支持,反而会被不断推回火炕。

 

 

我不否认有比较好的丈夫,我希望更多的男人成为不赖着制度优势去压迫妻子的好的丈夫,但如果女人的命运寄托在丈夫的个人人品和性情上而没有任何其他保障,那就是支配(dominance),是极其恐怖的。

 

 

所以,我们要一边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一边反抗婚姻制度,要求它改革。

 

I

 

鸾娇

 

婚姻是制度的产物,如何看待非制度的男女伴侣关系?就是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甘歌

 

关于非婚的制度的可能性,昨天我跟袁源几个人讨论说,我们承认一对长期伴侣关系在社会中生存可能是需要一定的制度保障,我们不否认人们有与伴侣建立某种形式的法律上的关系的需要。

 

 

就像开公司那种合作需要法律规范一样,与伴侣建立合适、合理的法律关系,也可以减少交易成本(例如,不用凡事都要去协商和议价,而是有一定的制度上的默认)。

 

 

 

但同时我们也认为,还是要摒弃而不是改良父权制婚姻,因为它本质就是一个奴隶制(从其产生的起源到延续至今的实践都是)。

 

 

同时,婚姻关系是一个非常强的package(套餐),它附带着一系列的制度、文化、社会规范。例如,对儿媳妇有什么样的行为要求,对女婿有什么行为要求(就没要求),孩子应该由谁主要来带等,它有很多的默认的社会文化规范去约束人,尤其是女人。

 

 

这个package/套餐太强了,而很多人却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你进入了一个对你人生来说最重要、最可怕、风险最高的一个法律和文化规范契约。

 

 

最近我看了美剧《白莲花度假村》的第二季,里面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女人,与一个没有钱的男人结了婚。结婚之前她要求对方签了一个婚前协议,规定如果离婚的话,这个男的什么都得不到。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如果她死了的话,她的钱还是对方的,所以这个男的就要谋杀她。

 

 

总之,婚姻制度是过于强的一个法律和文化规定关系,所以我们认为还是应该摒弃父权制婚姻,构建新的、可能的法律关系,这样才有可能摒弃父权婚姻制隐秘的剥削和奴役功能。

 

 

在美国已经有一些这种替代性制度关系的实践,比如domestic partnership,家庭伴侣关系。进入这一关系的伴侣有一些法律上的权利,比如美国的医疗保险制度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一个人有雇主给TA提供医疗保险的话,就有义务给TA的整个家庭提供。现在domestic partnership在纽约州是法律承认的一种伴侣关系,可以跟着伴侣获得医疗保险,还有一些其他的权利,但其默认可以向伴侣和社会主张的权利范围比婚姻还是少得多。这也意味着伴侣关系更多的自由和灵活性。

 

 

我们讨论说可能将来我们要有更多的替代性的制度供选择。其实在两年前别人问我不要婚姻制度那我们要什么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主意,但在这个讨论中我获得一个灵感,我觉得可能将来我们要有7个或者10个package/套餐供我们选择。

 

 

套餐一规定你要与伴侣共享财产,套餐二规定不默认共享财产,但可以有共享医疗保险的权利。套餐三包括将意外和死亡相关事宜托付给伴侣(如果你觉得伴侣没那么可信或者没有足够的决策能力,就可以不选择这个套餐)。

 

 

到时候会有一个7种套餐的权利义务对照表供人们参考和对比选择,而不是现在这样进入婚姻就默认签了卖身契、属于对方,而你不知道其实它很多默认的东西,可能是你根本没有办法承受的。

 

 

要开办一个公司还有多种法人形式供选择呢,为什么涉及人最切身利益的合约关系却只有一种选择?

 

袁源

当然可以有非制度的伴侣关系。我支持大家去探索非制度的伴侣关系。

 

 

自由的成年人完全可以不断的在日常生活中去商讨我们在一起要过怎样的生活。现在有很多不同的尝试,结婚不同居,开放式亲密关系,可以发生性关系的好朋友(friends with benefits),素亲密关系(无性之爱)。这是一种解放。

 

 

但我们要同时看到两点。一是这种解放不是让所有人同样受益的。比如在经济社会地位不平等的两性状况下,开放式亲密关系往往最后又成了男性单方面的多伴侣。二是,大家探索各种不同的非制度的伴侣关系的自由不意味着社会不需要去思考和建构一些制度性的伴侣关系模板。

 

 

以色列的社会学家Eva Illouz一本较新的书《爱的终结:消极关系的社会学》(The End of Love: A Sociology of Negative Relations)讨论了婚姻制度失去垄断力后人们在亲密关系中经历的种种失序感(disorentations)。

 

 

我个人觉得她的书的基调太悲观和传统,好像还是说长期、稳定和排他的亲密关系更能带给人(尤其是女人)幸福。这个结论是否成立需要更多的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研究。

 

 

但她指出的一个现象很有启发性:当我们抛弃了传统的追求-建立关系-恋爱-结婚的单一模式后,没有模式了,在交往的两人对每一步都需要不断磋商, 对彼此难以形成确定的预期。

 

 

比如,A想跟炮友B发展成恋爱,但B可能不乐意,只想做一次性炮友。C想以为跟D相互喜欢,可是D只把C当成可以发生性关系的好朋友。也就是说当没有共同的对亲密关系的预期(reference points)时,协商成本非常高,而且时常出现彼此误解造成伤害。

 

 

意识到这点不是说不要去尝试建立自己觉得最舒适、幸福的亲密关系。但或许在打破了婚姻的垄断地位,在失序探索一段时间后,我们会找到一些新的平衡点,比如像甘歌说的,社会可能可以根据最受欢迎的那些亲密关系模式设计三个或七个被法律认同的亲密关系契约,让这些亲密关系获得相应的制度保障。

 

 

还是之前那句话,即便是两个相爱的人,如果以后路怎么走完全取决于对方的人品和一时一刻的想法,挺可怕的。心脏强大的人有自由去走没有保护的钢丝绳,但社会需要为不想这样做的人提供尽量好的制度保障,平衡人们对自由和安全的双重需要。

 

四、女权与母职

 

胡鸾娇

 

做女权主义者和母职有本质冲突吗?因为女权似乎意味着为自己考虑,母职则是为孩子考虑。

 

甘歌

 

我认为女权主义和母职没有本质的冲突,我不觉得女权意味着只为自己考虑。

 

 

作为女权主义者,我们要争女性的权利,争自己的权利,但这不意味着不要责任、只为自己考虑。母职意味着,当你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社会上,作为一个parent,你有一个天然的责任,要去照料和养育你的孩子。

 

 

不管你是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一旦生育,你对孩子的这个责任是在那里的。所以尽管带孩子很累,我也的确觉得我的人生被绑架了,但是我还是要履行对我的孩子的责任。孩子是无辜的。

 

袁源

 

我完全同意刚才甘歌说的。我们有责任(不仅是母亲有,父亲也有)照料孩子。

 

 

刚才有朋友在对话框里提到,现在“台湾用‘亲职’来代替‘母职’,强调双亲的责任,这是很好的一个变化。

 

 

现实中,照顾孩子和追求个人发展确实是存在很多张力的,尤其是对处在父权社会中的女性而言。但女权主义与亲职之间绝对不是不兼容的。

 

 

刚有一个朋友在对话框里有说:“女权主义不等于个人主义,不等于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我完全同意。能够去爱别人,能否去付出——不仅仅是为了孩子——跟我们的个人利益并不总是冲突的,有的时候这种付出甚至是我们幸福的一个部分。

 

 

两个月前,母亲生病非常严重,住院,不能自我料理。我爸爸年过六十五,在医院先守了二十来天,实在撑不住了。我立刻请假回家,住在医院陪护她两个星期。给她端屎倒尿,悉心喂饭喂药,看着她一点一点好起来。这个过程很难说有什么乐趣,但那些天我感到充实、幸福。

 

 

我觉得我做的每一点工作都很有意义。我的妈妈跟“毒母”们非常不同,她从小尊重我的隐私,我的选择,当我在人生路上摔倒的时候,总是接住我。这一次我能在她摔倒的时候接住她,我感到很踏实。有一次,我喂她喝番茄牛肉粥(她一直很喜欢番茄的味道),她把温热的粥吞下去,然后对我笑了一下,我的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那种幸福感跟博士毕业、找到工作、或论文发表时的快乐都是不一样的,而且非常强烈。

 

 

所以我真的不认为付出就是包袱,就是自损。那是对幸福非常狭隘的理解。

 

甘歌

 

抱歉,我快速补充一句。哈佛大学有一个很著名的幸福研究,他们跟踪了一届男大学生整个的人生——从上大学一直到他们去世。

 

 

然后他们有一个最重要的发现:在一个人生命终结的时候,当你问他们觉得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对幸福最重要的决定因素是什么,他们都会说relationships。

 

 

也就是关系。一个人跟家人、朋友、伴侣、孩子以及社区的关系。好的关系对我们人生的幸福以及意义是非常重要的。

 

 

以前我经常会在朋友圈讲我带孩子多累、多枯燥无聊,有次我也谈到对孩子的爱,然后有个朋友说,“我还以为你不爱你的孩子呢”。我感到特别吃惊,我说我怎么可能不爱我的孩子呢(当然,这不是说,所有妈妈就一定会或者必须要爱孩子)?

 

 

我为生育养育这个孩子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我非常累,但是我不能说我后悔有他,因为我们有非常好的关系。抚养孩子的这个经历是有很多的代价,但同时也是非常有回报的。

 

 

尽管如果让我回头重新选择要不要生孩子(抽象地说,假设我并不知道我孩子这个人的存在),我可能做另外一种选择,但是这个亲子关系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而且,照料劳动是非常重要、非常有意义、非常有价值的劳动。

 

 

因为我也过过没有人帮忙带孩子的时候,那种又上班又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太累了;然后前段时间我流感生病在床的时候,我妈妈给我把饭端过来、给我倒水,我感到特别感激有人照料。

 

 

我们每个人在生命的某个时刻都会需要照料的,提供照料劳动不应该是一种羞耻。相反,这是一个有价值的、非常好的、高尚的事情。

 

 

女权主义者不应该以拒绝照料劳动为荣,也不应该以承担照料劳动为耻。这是我们女权主义要追寻求的一个未来世界的一部分,即一个照料劳动的价值得到认可的世界。

 

袁源

 

我非常同意甘歌说的。照料就是在人生老病死和其它最需要别人的时候施以援手。

 

 

如果人是有终极价值的,那照料劳动这种直接服务人的基本需求的劳动应该是最有价值的一种劳动。

 

 

就我自己而言,照料让我充分理解人根底上共有的脆弱和相互依赖。付出照料劳动是带给我生命厚重感的最重要的源泉,让我发自内心地珍视每个个体的生命。

 

 

我太知道每个长大成人的人都凝聚着别人巨大的情感付出和劳动付出。

 

 

我是做战争伦理的。我有时常想如果世界是女人治理的,肯定会少很多的战争。

 

 

我很难想象怀胎十月,给婴儿母乳、洗澡、喂饭,看着孩子学步,看他们一颦一笑,陪他们长大的女人——如果是最高权力者——会发起不义战争,把无数大好青年送上战场当炮灰。

 

 

白俄罗斯作家斯維拉娜·亞歷塞維奇写了一本书叫《锌皮娃娃兵》,写的是在苏/联/1979/年入/侵/阿/富/汗/战/争/中牺牲的年轻人。她为这些青年被苏/联/帝/国/主义当作炮灰而感到的那种锥心之痛和义愤填膺,她对死者父母的深度同情,都让我觉得只有女人才会写的出来这样的反战作品。

 

 

最后我想说,我对照料发自内心的积极态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没有被照料劳动淹没。

 

 

在当前的条件下,这是我作为一个相对幸运的女性的一种特权(privilege)。只有当这种特权变成一种普遍的权利,才可能有更多的人(尤其是女性)对照料持有积极的态度。

 

 

这种转变依赖于照料劳动在全社会的公平分配。女权主义反对的不是照料本身,而是对照料价值的贬低和照料劳动的分配不公。

 

 

胡鸾娇

 

女权育儿是怎么样的?在育儿中,如何实践女权主义?女权主义者和母亲这两个身份,如何相互影响?可否分享自己的母职经验?

 

袁源

 

我有一个男孩有一个女孩,我希望我的女儿不会成为一个被压迫的人,我希望我的男孩不会成为一个压迫者,但是同时我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成为母亲让我有更多的机会去实践女权主义教给我的东西。当我在教导我的女儿时候,我会去想曾经我的教育在哪些地方是不足的。比方说,当在青春期的时候,身体发育——不管是胸部发育还是来月经,甚至对初潮哪年会来的恐惧——带给我很强的羞耻感。

 

 

这当然不是我个人的问题。父权社会有很多系统的方式让女性觉得女人的身体本身就是错的、下贱的。

 

 

比如印度民间仍然广泛的月经羞辱,包括月事來潮的女性不能进厨房准备食物;不能住家里,只能待在外面的小棚屋;等。我小学初中的时候,月经羞辱在整个校园环境里也很盛行。比方说女生去了厕所,就会有一群男生跟在后面说她是不是去换卫生巾了。这让我当时没来月经的我在学校也宁肯憋着不去厕所。

 

 

我当时完全没有任何的力量和资源去反抗这种羞辱和内化的自卑。我之前看过一个卫生巾的广告(Run like a Girl,非常的有力: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7Z4y1G7B3/?spm_id_from=333.337.search-card.all.click),就是讲在青春期的时候女童的自信心会骤降,跟同龄男孩拉开巨大的距离。

 

 

现在我的女儿快到青春期了,她跟我有类似的对自身发育的负面感受,说希望自己停止发育,永远做一个孩子,让我很心酸。

 

 

虽然我个人不能够改变这个社会、尤其是她的同龄人的看法,我可以给她提供认知资源,一种反叙事(counter narrative),让她去质疑这种社会默认值:女性身体的原罪。

 

 

很难,但女权主义给我很多帮助。

 

 

在教育男孩的时候,女权主义也给我启发。跟《女权主义有什么用》一文的作者一样,我会按他的愿望给他买东西,虽然邻居朋友都异样地看着他的粉红拖鞋或淡紫水壶;鼓励他的各种各样的情绪表达,不用“要坚强”、“要有男子气”来阉割他的情感。当然我也理解小陈对此的担心,“把儿子教育成这样,但又没法改变大环境,可能会让他以后一个人面对整个社会的指责”。

 

 

所以我们不仅要允许他表达情感,同时要教给他一种积极叙事(positive narrative)。

 

 

等他再大一点,我会告诉他:bell hooks曾经说:“父权制要求男人做的第一个暴力行为不是对女性的暴力,而是对自己的心理残伐——杀死自己的情感部分。如果一个人没有成功地残伐自己的情感,他可以肯定其他男人会展开权力的仪式攻击他的自尊”。

 

 

“The first act of violence that patriarchy demands of males is not violence toward women. Instead patriarchy demands of all males that they engage in acts of psychic self-mutilation, that they kill off the emotional parts of themselves. If an individual is not successful in emotionally crippling himself, he can count on patriarchal men to enact rituals of power that will assault his self-esteem.” 如果有男生嘲笑你哭是懦弱,你告诉他:“我同情你,因为你被情感阉割过,而我没有”!

 

 

作为女权主义母亲,往往我们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不要成为压迫女性同胞的人。但这里我也想宽慰女权姐妹。我们尽力而为,但把男人教育好的责任不是一个女权妈妈可以独自扛下来的。一个男孩不长大成为一个压迫者其实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的。

 

 

世界给了男人太多可以坐享的红利。如果没有全世界(包括他们未来的老师、朋友、行业规范、还有整个司法体系)对他们的道德失败或道德惰性严肃对待,男人很容易滑坡到坐享男权红利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真的太舒服、太自然了。所以我觉得我会尽我的力量,但是只要我尽力了,无论结果怎样,我不会自责。

 

 

其实女权主义给我的最重要的一项支持就是教会我尊重自己,照顾自己(self-care):我的利益并不重于别人的利益,但我的利益应该得到平等的考虑,包括我自己的平等考虑。

 

 

有两娃的我科研效率不如没有孩子的人,全职工作的我给孩子的陪伴远远不如不需要这样全职工作的妈妈们。女儿两三岁的时候,我伴侣时间相对灵活,所以他带娃较多。那段时间我女儿看到绘本上一只大熊带着两只小熊,就会说那是爸爸熊和宝宝熊;大鱼带着一群小鱼,就说那是爸爸鱼和宝宝鱼。问她妈妈熊或妈妈鱼呢?她就回答说:在图书馆。

 

 

这让我觉得又好玩又内疚。两头焦虑曾经是我的常态。但最近几年我好像想通了。全职工作同时又做妈妈的我如果既要做完美妈妈又要做高效学者,头悬梁、锥刺股把自己搞得半死都不一定行啊。

 

 

我现在不苛责自己了。如果职场惩罚我,或家人不理解我,不是我的错。育儿跟自尊自爱是兼容的,这也是女权主义教会我的东西。

 

 

最近有女性朋友向我倾诉母乳派给她们带来的压力。母乳对孩子很好,但做母亲的并不需要也不可能做到在一切问题上都“给孩子最好的”。有的人推崇母乳走向了一种极端,要求全母乳、全胸喂、甚至喂到孩子三四岁自然离乳。

 

 

愿意这样做、能这样做的妈妈,我表示敬意。但我想告诉没法这样做的妈妈:这些我都没有做。我的两个孩子都是混合喂养(亲喂、泵奶加配方奶粉),都只吃母乳到十个月左右。

 

 

儿子八个月时我们实在没法继续在家照顾他,只好把他送到了唯一一所当时我们经济上能承担的托儿所,老师人手不足,孩子活动空间狭小,孩子去了几个月后每天早上送去还是哭个不停。

 

 

当时我们心里有很多挣扎和担忧。但想着如果不这样,我和伴侣都没法完成学业,我们还是这样做了。我想告诉妈妈们,我的两个孩子一直在茁壮成长,没有什么健康问题或心理阴影。

 

甘歌

 

女权主义深刻影响了我如何养育孩子。它使我认识到育儿即政治选择,我们要以人权的观念去平等、尊重地对待孩子,避免对孩子的暴力。

 

 

因为女权主义,我有了儿童权利的意识和对相关内容的学习兴趣。成为妈妈以后,我花了大量时间阅读和学习非暴力、有性别意识的、进步主义的育儿方法,并且努力把孩子送进了一个秉持进步主义教育理念的学校。

 

 

我创办了笨妈育儿育己公众号,写作、编译、转载了大量有关女权育儿、女孩养育、男孩养育的文章。我的写作旗帜鲜明地反对针对儿童的暴力,也以批判性的视角戳穿了童年=快乐的迷思和假象。

 

 

2017年儿童节,我写作发表了文章《儿童节让我们正视现实,儿童不快乐,女童更不快乐》,指出儿童养育中所普遍存在的成人主义的问题。

 

 

这里我引用其中一些内容:

 

成人主义(adultism)是成人对儿童拥有的权力,它是一种针对儿童的专制。

 

 

了解这方面的理论研究,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儿童如此广泛地受到压迫,以及为何女童受压迫尤甚。

 

 

具体来讲,成人主义指的是成人对儿童的偏见及系统性歧视。我们认为成人是理性、成熟的,而儿童则是一种次等的、需要改变的状态。

 

 

因此,我们对比成年人,来定义儿童,将成人的行为作为规范。一旦儿童及其行为不符合成人制定的 “规范”,我们就评判他们为有问题的(中文语境中如 “不懂事”)。即便到了成年,如果有人不遵守这一规范,我们也会轻蔑地说他们 “像个孩子”。

 

 

与成人主义相伴随的,是不把孩子当作 “人” 并认为他们没有人权的观念。其结果就是成人对儿童权力的滥用。这种权力滥用的直接后果就是: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在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对儿童的粗暴对待甚至虐待,都广泛存在;而我们对虐待儿童的反思和挑战,才刚刚起步。

 

 

粗暴对待儿童是如此地广泛存在,并内化到人类的社会行为之中,以至于它们被深深烙印在文化、民俗、宗教、法律中,甚至被理性化为一种必须。与保护、照料孩子的本能一样,伤害和剥削他们,也成为我们作为人的核心特征。

 

 

儿童虐待是近来且只在个别社会,才成为了一个少见的存在。被虐待和忽视,是世界上大多数儿童的普遍遭遇。我们不得不承认,在世界上大多数地方(即便是在今天),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童年都是一个人地狱般的一段经历。

 

 

 

除了反对对儿童的暴力和虐待,我也努力去挑战传统的性别刻板印象对孩子的约束和禁锢。上面袁源已经列举很多例子,这里我不再详述。

 

 

由于我的孩子成长于单亲家庭,我也很注意破除异性恋核心家庭观念对孩子的影响。我会给孩子阅读多元家庭形式的书籍,开放、诚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截至目前,我的孩子没有感到自己的家庭形式有任何问题,他明白定义一个家的是爱而不是具体有什么家庭成员,也从不感到自己有任何缺憾。

 

 

关于母职与女权主义两个身份的关系,我要说,女权主义的育儿理念是超前于我所接受的养育和社会化的(也就是我的默认)。知易行难,我也时常并不能按照自己理想的方式去对待孩子,不时诉诸自己所熟悉的威权方式——尤其是当作为单亲妈妈的我缺觉、疲惫、压力太大时。

 

 

我也时常感到社会难敌。父权社会给男孩和女孩各自设置了许多的成长陷阱,我很难屏蔽性别刻板印象和男权的社会环境对孩子成长的负面影响。我也有自己活得性别刻板化的地方,比如不擅长处理技术故障和组装家具,没有能给孩子做出最好的榜样。

 

 

研究男女大脑结构异同的脑神经科学家Lise Eliot曾说,所谓性别中立养育孩子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们都是男权社会下的产物、内化了太多性别刻板印象和规范,我们会不自觉地将之带入育儿实践。

 

 

她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能力去完全超脱既有的男权社会文化规范,还做不到性别中立地养育孩子。(这里推荐她的著作:Pink Brain, Blue Brain: How Small Differences Grow Into Troublesome Gaps and what We Can Do about it)

 

 

 

 

但我希望努力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女权主义男性,懂得尊重女性、有同理心并且能够识别和反对与男性气质相伴随的暴力。

 

 

与此同时,女权主义让我明白,我不需要做完美妈妈(因为它是一个迷思),只需要做一个足够好的妈妈。这让我少了一些内疚和自责。

 

 

胡鸾娇

有没有感觉到母职对你们的解放性力量?换句话说,母职对你们来说是否是赋/权/性的,是否是empowering的?

 

甘歌

我觉得做母亲很累,它也也给我的职业造成一些代价。但是与此同时,母职也给我的生命带来非常丰富的体验。

 

 

我成了一个女权妈妈,成了一个女权育儿的倡导者,我开始看到儿童权利。没有孩子以前可能我是不会看到这些东西的,但是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才意识到孩子有多么的弱势。

 

 

其实我们整个人类的历史是对儿童系统性的虐待。有一本书叫Parenting for Peaceful World,就是为了一个未来和平的世界而育儿。这本书回顾了整个人类育儿的历史,你会发现儿童在整个历史常态中就是被虐待的,然后他们不被打是一个非常新进的历史,而且只是在特定的社会中一部分孩子享受到了。儿童被经常性的精神和肢体虐待依然是一个现实,所以我也成了一个儿童权利的倡导者。

 

 

我也更理解了女性的处境。因为大多数女性还是会结婚、生育,大多数女性还是会在婚姻里面受剥削。我因此获得了一些如果不结婚生孩子,可能我永远都不会有的这些体验。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也是扩充了我的生命。

 

 

我也在这个过程中结识了很多的家长朋友。也是因为生育养育孩子,我作为一个第一代移民对美国社会的介入就更深;比如我去了解了美国的医疗体系,美国的教育体系,美国的家庭法法律体系。

 

 

另外,因为我自己在婚姻内受害并因此拿起法律武器反抗的经历,现在我特别想做女权和家庭法律师/feminist family lawyer,就是说女权主义的性别与家庭法律师。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可以做到的话,对我的生命是有扩充意义的,是一个赋权。

 

 

最后,我也利用我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知识和体验去帮助了更多的人。我觉得这个过程也是非常有意义和令人满足的。

 

袁源

对。之前讲到的self-care是女权在母职方面带给我的解放。再补充一点,我觉得成为母亲,像甘歌所说的让我看到很多我原本可能看不到的东西。

 

 

比方,在我有儿子之前,我身边的男性要么是长辈或学术权威,要么是同辈,都可能是潜在的父权压迫者。当我有了一个无比脆弱、一切需要都依赖于我、而且在各种特征和性情上跟女宝没啥区别的男宝的时候,我获得一种确凿的信念:有毒的男性特征不是天生的。

 

 

而且作为这个男孩的妈妈,我无比清楚,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不是与所有男性为敌,而是与父权制度为敌,我要避免父权制度招安(co-opt)我的孩子。但我也希望他会幸福,不仅仅因为自己的男性身份而遭到排斥或仇视。

 

 

胡鸾娇

 

我在介绍两位的时候没有提到你们小孩的年纪,但是两位的母职或亲职经验都比我丰富。因为我的小孩才三个月,但是我也能够认同两位刚刚提到的一些点,比如说生了小孩之后,我能够更加深切地去和我的母亲,一位农村的只有几年教育的一个底层女性,去共情。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方面。

 

胡鸾娇

 

女性单亲抚育或者单身生育是女性贫困的重大诱因吗?

 

甘歌

关于非婚生育,我所生活的纽约是一个比较进步和多元的地方,我孩子的好多朋友,他们的妈妈都是自己选择的非婚生育。这种叫Single mom by choice,就是说我是自愿选择的。

 

 

她们有的是觉得找到一个理想的男人结婚生子没什么希望,或者她们明确拒绝婚姻,所以就通过捐精的方式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这个选择需要社会条件的支持。我们当然要倡导、要去争取单身女性的生育权,然后希望能够推动制度的改变去支持这样的选择。

 

 

单身生育也自然会对女性的经济处境造成影响。单亲妈妈又要带孩子又要去上班挣钱,这是在传统家庭里面有多人一起合作完成的,单亲妈妈一个人做当然是非常难的。

 

 

问题在于,很多女性并不是自愿选择做单亲妈妈的,很多时候它也不是女人可以选择的。比如说我也不想做单亲妈妈,我也不想自己养孩子,但我就被放在了这样一个处境。那个男人不负责任,我有什么办法?

 

 

女性要选择单身生育,的确是要考虑这样一个经济上的后果。但是我觉得如果女性单身生育或者做了单亲妈妈,我们不能去责怪她们说是你们导致女性贫困。

 

 

袁源

单亲生育的女性的处境如何才是真正判断这个社会是不是支持女性生育的试金石。

 

 

如果单亲妈妈生活窘迫,而在传统的异性恋核心家庭当中的妈妈由于家庭的支持能够较好地平衡事业、育儿和个人需要,这还是说明了这个社会是依靠家庭来照料孩子的,其后果就是把想生育的女性往家庭里推,因为生育女性难独立于家庭而获得幸福。

 

 

但如果单身母亲养孩子还能够追求事业,还能够有娱乐,还能够发展自己,这才意味着社会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育儿社会化,把生育女性从对家庭的依赖中解放出来。

 

 

所以我们要从单亲育儿能够有什么样的资源,有什么样的社会支持,来判断这个社会有没有真正兑现女性解放的承诺。

 

 

胡鸾娇

我觉得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社会在这个方面育儿资源的支持上,要可以进步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胡鸾娇

怎么看待冠姓权,母亲是否应该努力去争取冠姓权?让孩子随父姓的妈妈应该受到指责吗?

 

 

甘歌

让孩子随父性的妈妈应该受到指责吗?当然不需要。我的孩子就是随父姓的,我可以讲一下为什么我的孩子会随父姓。

 

 

这是因为这个社会是默认孩子随父性的,就是在文化上男人就有这样一个特权,女人在文化上是贫困的;如果当时我让我的孩子跟我的姓的话,我需要去进行很多的斗争,我需要跟我的伴侣吵架,我跟我的所谓的公公婆婆可能也要吵一架。

 

 

其实冲突是让人压力很大的,尤其是作为女人,我们在这个社会中从小被要求要取悦别人,要不要给别人带来不便。我也是那样的一个人。

 

 

另外因为我在文化上的贫困,就是我几乎默认了这个东西就不是我的,所以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因为我从一出生就被剥夺了这个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很强烈的意愿要去争取这个东西。

 

 

现在我离婚之后,我有孩子的单独抚养权,然后那个人又不付抚养费,我想去给孩子改姓的时候,我就发现给孩子改姓在行政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非常麻烦——不仅要经过法庭判决,而且依然需要孩子父亲的同意。

 

 

其实这就是父权制的一个陷阱。它就是默认这个东西就是男人的,孩子一出生就通过默认自动给了男人,但是你要让你的孩子去改姓的话,他就设置重重困难,就让你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要理解女人在这个社会中的处境,就是女人需要pick the battle,被迫要去选择到打哪一仗。

 

 

因为作为一个女人,你在这社会中你有太多的仗要打,必须做出选择。我觉得不能够去苛责女性说你怎么没有去打这一仗,你怎么能让你的孩子去冠父姓了?

 

 

在面对可能的冲突时,我觉得一个人可能本能的反应就是:我不想去进入这样的冲突,我不想打这一仗。本来作为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就已经非常exhausting,非常累、非常累了,所以我觉得这是别人自己的一个选择,旁人没有办法对别人的具体的个体的选择做要求。

 

 

如果你说你为什么让你的孩子随父姓,这就跟对一个被强奸的女性说你当时被强奸、被骚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这不是一样的性质吗?这是责备受害者。

 

 

袁源

我添加一下我自己的经历。我们应该区分至少两个问题。一是我们要不要和为什么要改变让孩子随父姓的文化制度?二是,个体女性要不要去争取不让孩子随父姓?

 

 

首先我想说社会应该改变孩子随父姓的文化默认值。像我之前说的,我个人是比较幸运的,儿子出生以后,我伴侣主动提出孩子随我姓。我知道对很多姐妹来说去争取并赢得孩子不随父姓是非常不容易的。

 

 

到现在孩子四岁多了,我日益意识到孩子随我姓这个“小事”有多大的一个意义,说给朋友们做参考。

 

 

女人争取孩子随自己姓的时候,男人往往会说,“这只是一个空头名义,没啥意义的事,斤斤计较干嘛”?千万不要被他们忽悠,怼回去:“既然是空头名义,那你给我呀”!

 

 

讲真,孩子随我姓真的是太有意义了。每一次当我们在家里叫孩子“袁**”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尊严、我的生育贡献得到了新的确认。

 

 

在外面跟陌生人交流(比如在医院、在育儿机构、朋友第一次联谊)的时候,他们看到我的儿子姓袁,往往会问说:“他的爸爸袁先生……(比如)做什么的呢,电话多少”?

 

 

我总是强调说:“他的爸爸不姓袁,我姓袁”。他们就会顿一下说:“哦。你们家儿子是跟妈妈姓的”!不管他们说这句的时候是善意、不解、还是敌意,这个时候,我都感到女性的地位和生育贡献又得到了一次肯定,哪怕是极其微小的肯定。

 

 

像甘歌说的,传统的默认值太强大了。与之相应的是,如果你稍微去破坏一下这种默认值,它可能造成的对这种体系的打击也是不可以小视的。

 

 

而且传统的这种默认值会无声无息地帮助男性建立一家之主的地位。这可以从改变默认值对我家孩子的思维影响上侧面体现出来。

 

 

有一次我们家四岁的袁**小朋友跟爸爸家来的长辈亲戚说他叫袁**。亲戚大吃一惊,因为我的公公婆婆从未向大家族里的人提起我们家儿子跟我姓,这事现在在他们心里还是如鲠在喉。

 

 

然后,袁**接着跟老家亲戚说:我姓袁,所以我的老家是四川的(因为我是四川人),姐姐姓林,所以姐姐的老家是福建的(因为我先生是福建人)”。

 

 

我们从来没有跟他讲过这些,但是他就已经内化了:他姓袁说明他是我家人,然后姐姐姓林说明姐姐是他爸爸家人。

 

 

从古至今所有的孩子都跟家里的男人姓,这意味着什么呢?我奶奶生了七个孩子,当然都是跟我爷爷姓。

 

 

以前在老家过年,奶奶在厨房烧了一家人的饭,最后是丈夫和成年男孩们在房间正屋吃饭,奶奶和媳妇们在厨房矮桌吃饭。你能想象如果孩子们是跟我奶奶姓的,她会是那个辛辛苦苦烧完饭还在厨房矮桌吃饭的人吗?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觉得冠父姓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名分,它非常有意义。如果男人有道德自觉的话,他就应该自己把从古至今一直占着的给孩子冠父姓的红利给吐出来。

 

 

另一方面回到刚才甘歌所说的,虽然这个东西重要,但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一定要去争取。我觉得要不要去争取取决于女性个体把这个问题排得多优先,有多少谈判资源去争取,以及在她的环境中争取会付出多大代价。我们不应该苛责个人。

 

 

台湾现在立法规定随父姓不是默认值,孩子跟谁姓要父母双方共同同意。这是很好的进步,由政府出面为女性争取冠姓权背书。

 

甘歌

 

听袁源讲的时候,作为父权社会的贱民,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得到那个东西感觉这么好。在这之前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去体会这个果实是这么甜。

 

 

然后袁源讲的也让我启发到,我更明确意识到为什么我们要反对父权婚姻制度。它真的有一系列的文化规范把女人变成贱民。

 

 

比如,一旦结婚,这个男人真的就会把你当做他的财产。其实我比我前夫在事业上更成功,我挣的钱更多,他来美国都是我帮他来的,但是我就发现结了婚之后,他真的就把我当成他的一个物件来对待。

 

 

比如,他在做一些会极大影响到我的“家庭决定”时,根本不会想到要求征求我的意见。在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时,我真的震惊极了。明明是两个人的共同决定,变成了他(自认为一家之主)自己的决定。

 

 

再比如说我都离婚三年了,他还会想着要管我将来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他说你要是敢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爸爸的话,我就不付抚养费!

 

 

他会想觉得我还是他的财产,我是他的东西,你知道吗?他要规定我该怎样过我接下来的生活,最好就是守身如玉同时免费给他家养孩子。

 

 

我想如果我们不是结过婚的话,他可能不会如此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对待我。但是,结了婚之后我的地位就变低了,我就变成了一个男人的东西。

 

 

尽管我觉得我在事业上已经算成功的了,但是我依然不能够改变那样一个命运和地位。

 

 

包括我的公公婆婆,还有我的小姑子,他们怎么看待我,都已经被我作为“儿媳”和一个男人的“妻子”这样一个身份给定义了,别人就都觉得你就是一个贱民了。

 

胡鸾娇

袁源所说的就是得到这种认可,虽然是一种很小的一个认可,但是它是非常日常的,也是一种正义。

 

 

我家儿子是跟我姓,中文是跟我姓的。因为它是没有一个默认的,它可以是抽签性的、随机的,可以随父姓或者随母亲,如果是在一个平等的社会当中的话。

 

 

我这么说是因为在我的小家中,第一个孩子随谁姓是我和伴侣抽签决定的,而后第二个小孩则随没有抽中的家长姓。

 

有听众问:两个小孩不同姓对生活有什么困扰吗?小孩会疑惑吗?会被小其他小孩评判吗?

 

袁源

当然会有困扰。比如我刚提到的,我们家的袁**以为自己跟姐姐因为姓不同就籍贯也不同。

 

 

在生活中还有无数的小麻烦。因为我们家四个人两个姓,预约体检、医保理赔、机票订座、亲子活动买票什么的,经常都会有人不断打电话来确认我们几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但我觉得正是因为你在破坏社会文化的默认秩序,所以会有很多不方便。一方面,我们去处理那些电话,真的很烦,但是另一方面我心里觉得我们应该去拥抱这些因为破坏了默认值而引起的“波澜”,因为这些波澜正是我们微小的个人政治行动所发生效果的地方。

 

 

那些给你打电话的人,可能没有听过女权主义,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孩子随父姓的问题。当他跟你聊过以后,他必然要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即便你一字没提冠姓权之争。所以,这些不方便的时刻反而让我觉得孩子不随父姓有价值。

 

甘歌

 

我看到好多人都问到,就是说即便是让孩子随母姓,我们的姓也是来自于父亲,所以感觉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我曾经想过让我的孩子跟随我外公的姓,因为我外公是一个非常有爱的人,对小时候的我们养育了很多。关于让孩子随谁的姓,我觉得其实不取决于生理男性还是生理女性,而是一个具体的人是怎样的。

 

 

有人提议说可以去姓的做法,我觉得也是非常好的。

 

 

美国人也流行以他们尊敬和爱的人的名字给孩子命名。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可以去探索自己的实践。

 

 

五、女权主义、原生家庭与反孝

 

胡鸾娇

作为女权主义者,如何看待女权主义和原生家庭的关联性?

袁源

 

这个问题可以从很多不同的角度来讲。我的原生家庭对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女权主义者有很大的影响。

 

 

我的妈妈是一个非常智慧、能干的人。那时我没有女权意识,只觉得她受了很多苦,但没有意识她遭遇的不是自然意义上的苦而是不正义。回头去看我出生到离开家去读大学的十几年,我才慢慢理解婚姻如何逐渐消磨了她的事业前途、她的兴趣爱好甚至她的自尊自信等等。

 

 

至从我有了女权视角后,我立志不成为我妈妈那样在婚姻中牺牲自我的人,虽然她的智慧、勤奋、宽容和爱依然是我无比珍视并作为榜样的品质。

 

 

我对我的父亲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我妈妈在家庭中的遭遇让我小时候就对他有很多怨恨。另一方面,他从小到大对我的爱、鼓励和包容又让我对他充满爱和感激。

 

 

我成为女权主义者之后,这些年来我的爸爸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小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丧偶式育儿中的那个偶。我妈也全职工作,但还要操持所有家务。但我妈妈十几年前得了癌症。这么多年她多次进出医院,我都在美国,我爸爸成了我妈妈唯一的照护者。

 

 

最近妈妈又做了头部手术,失智状况比较严重。我爸这个二三十年前连家里的酱油瓶倒了都不会伸手去扶的人肩负起了家里买菜、做饭、每顿给我妈妈数药丸、把药研磨成粉给妈妈吃等等事无巨细的照料责任。

 

 

前几天,他们所在的城市开始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注射新冠疫苗第四针。我爸先后出门四次,找打针地点,大早去排队领号,一次不够早就下次更早去,终于昨天让妈妈打上了第四针。

 

 

因为爸爸这些年的转变和对妈妈的悉心照顾,我对他有越来越深的敬意和感激。我觉得他也因为角色的转换而更理解当年妈妈为他的付出和牺牲。而且他也更能同情地理解我的伴侣不参与家乡仍然普遍的种种通过共享有毒男性气质(比如一块抽烟喝酒)而实现的男性结盟(male bonding)。

 

 

我的伴侣每次因不愿意喝酒而像是不给叔叔伯伯“面子”,义正词严要求叔叔伯伯们出去抽烟,不要污染室内空气时,我爸总是站在我的伴侣一边。

 

 

这些微小之处尤其让我动容。我爸的转变让我常想起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院长凯博文的著作《照护:哈佛医师和阿尔茨海默病妻子的十年》,也是讲一个被妻子悉心照顾了一辈子的事业男如何在妻子生病后转变为将照护妻子作为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并慢慢体认这一改变对自己带来的脱胎换骨的变化,包括全新的对时间的理解,待人接物的柔软等等。

 

 

很多女权主义者都讲到父权文化不仅伤害女性,也伤害男性,比如逼他们成为工作狂,因为事业有成的男人才有价值;阉割他们的细腻情感,跟人共情的能力,等等。对凯博文而言,仿佛照护工作让他从父权文化对他的捆绑中破解而出。在此也推荐给大家。

 

 

每个原生家庭都不同,每个人与其原生家庭的互动也不同。跟原生家庭的关系之难就在于来自原生家庭的爱和压迫盘根错节,根本分不开。

 

甘歌

关于女权主义和原生家庭的关联性,我想我们每个人成为女权主义者,都跟我们的原生家庭,我们在原生家庭里面的遭遇,或者我们在原生家庭里面看到了我们的母亲或其他女性家人的遭遇有关系。

 

在一个父权制的社会中,很多的原生家庭都是非常重男轻女、非常有毒的,有一些女权主义者选择跟他们的原生家庭切割,我觉得如果她们认为有那种必要,那就是必要的。

 

同时,原生家庭也是我们的生存的一部分。比如说,我跟我的原生家庭是一个互助的关系。尽管他们对我有一些未必是积极的影响(比如我草率的婚姻与感到来自他们的压力有关),但是我也很感激我们之间的非常强的、互相支持帮助的关系。

 

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都不一样,可能每个人要做自己的选择,决定你要跟你的原生家庭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胡鸾娇

请问两位对“反孝”有什么看法?

 

甘歌

孝道是强迫性的、父权的,我们要反对。但这不代表反对照料工作,反对爱和人与人之间互相支持的关系。

 

袁源

我同意甘歌说的。如果孝是说“你是我生的养的,就什么都要听我的”,我也反孝。

 

 

 

前面我提到,我学期中间请假回家照顾住院的妈妈。我回去的时候,长辈总夸我是孝女。我心里想,我不知道什么是孝,但我知道我需要的时候,我妈妈总是在,所以她需要的时候当然我也要在。

 

在医院陪护的时候很累,尤其因为妈妈半夜也在输液,我必须守着输好了叫护士。而且病室通宵不熄灯,病友都在咳嗽,我几乎不怎么能睡觉。两个星期后,我都觉得全身要散架了。还好那时候医生批准她出院。

 

但我完全是自愿回去的。我爸爸守了二十多天,吃不消了。本来说请全职护工。但因为防疫政策,请了护工,家人根本不能去探望。我想着妈妈目前失智状况比较严重。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一定会害怕。而且她又不能说话,我们连通过视频了解她的情况都不可能。所以我立马请假回家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一把力,心里很踏实。

 

我想说,反孝不是反对关爱父母、不是反对相互依靠、不是反对对她们给予的爱心怀感恩。当他们给予爱,我们当然要回报爱;而当他们压迫、剥削孩子(比如,不少姐妹都讲到的,父母如何让她们赚钱给弟弟读书、买房等等),我们当然有权利反抗。

 

胡鸾娇

非常感谢我们有100多位观众在这样周六的一个时间来参与我们的线上活动,然后非常积极地去评论和提问。

 

 

 

抱歉由于时间的限制,我们不能回答所有的问题。也非常感谢两位在不仅仅是做妈妈,也有其他的非常多的角色和职责的情况下,抽出时间来给我们做这样一个非常精彩的分享。谢谢大家!

 

 

「自由之家」第50年度發佈報告:中國從來都「不自由」

截圖:自由之家                                                   2023-03-09

 

美國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3月9日第50年發佈《2023年全球自由度報告》(Freedom in the World in 2023)。

 

美國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3月9日發布《2023年全球自由度報告》(Freedom in the World in 2023),顯示各國公民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連續第十七年倒退。其中,中國排名連續五十年都在「不自由」之列的極少數國家之一。台灣排名亞洲第四,屬於「自由」之列。香港狀況則比去年近一步惡化,被列為”部分自由」。

 

 

今年是自由之家第50次發表該年度報告,在1973年發布首次報告時,全球148個國家中,只有44個被評為「自由」。2023年,195個國家中則有84個為「自由」。

 

《2023年全球自由度報告》針對全球195個國家、及15個地區2022年的「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狀況進行評估。和往年一樣,報告共有25項指標,每項滿分4分,其中「政治權利」項目滿分40分,「公民自由」項目滿分60分,總分最高100分。

 

根據報告,過去50年中,有12個國家在歷次評估中始終被列為「不自由」,一黨專制的中國是其中之一。

 

報告指出,儘管民主化進程近年來放緩並遭遇挫折,但包括中國、伊朗和古巴在內的世界各地普通民眾,繼續捍衛自身權利,反對專制主義的侵犯。

 

 

2022年12月中國公民的確走上街頭,抗議政府嚴厲的「清零」政策,但是抗議者繼續遭到當局無處不在的監視、虐待審訊和恐嚇。

 

中國呈現持續惡化趨勢

 

今年,在全球57個被認定為「不自由」的國家中,中國在「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方面排名幾乎絕對墊底,總計得分只有9分,與朝鮮、中非等其他15個國家被列為「最差中的最差」。

 

報告指出,中共政權仍是世界上最嚴重的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踐踏者之一,批評中共的人士受到嚴厲懲罰。去年,中國公民的確走上街頭,抗議政府嚴厲的「清零」政策,這是罕見的,導致許多限制性措施被突然取消。但是抗議者繼續遭到當局無處不在的監視、虐待審訊和恐嚇。

 

 

國際婦女節 向勇敢的香港女政治犯致敬

中國婦權                                                                2023-03-08

 

 

在國際婦女節之際,中國婦權(WRIC)全體會員向勇敢的香港女政治犯致敬。我們知道此刻是你們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刻。紐約一棟高樓特別印出幻燈,想所有被關押的反23條修例中被關押姐妹們致敬!請記住,您並不孤單,你的家人和我們堅定地與你站在一起。天,總會亮的!

 

 

1、

朱慧盈                                                   

出生日期:2003

性別女

標籤:學生; 女性

簡介:

朱慧盈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學生於 5 月創立了 Student Politicism。 2020 年 2 月 26 日,就在中國政府宣布《國家安全法》幾天后。 團名的中文意思是“崇學以明心,保民以思政”。 在國安令市民社會沉默的同時,學生政治運動成為為數不多的繼續在街頭擺攤的地方民運組織之一,核心成員多次因涉嫌非法集會或煽動叛亂而被捕,並被警告可能違反 警方的 NSL。

2021 年 9 月 20 日,朱慧盈和另外兩名核心成員根據國家安全法被捕。 警方指控他們煽動對香港政府的仇恨,敦促人們不要使用 LeaveHomeSafe Covid 跟踪應用程序,並呼籲通過武術訓練為另一場“革命”做準備。 四人後來被帶上法庭,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均被拒絕保釋。 2021年10月15日,朱某獲准保釋,其他三名核心成員的保釋申請再次被駁回。

2022 年 10 月 23 日,朱某被判處有期徒刑 30 個月。

指控/已定罪
因持有街頭攤位而在國家安全法下陰謀煽動顛覆:2022 年 10 月 22 日:被判處 30 個月監禁。

 

2、

黃沅琳                                                     

出生日期:2002

性別女

標籤:學生; 女性

簡介:

5 月,

黃沅琳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學生創立了 Student Politicism。 2020 年 2 月 26 日,就在中國政府宣布《國家安全法》幾天后。 團名的中文意思是“崇學以明心,保民以思政”。 由於國安令市民社會保持沉默,學生政治成為少數幾個繼續在街頭擺攤的地方民主組織之一。她和其他成員因涉嫌非法集會或煽動叛亂而多次被捕,並被警告可能違反 警方的 NSL。

2021 年 9 月 21 日,據報導,在前一天根據《國家安全法》逮捕了另外三名核心成員後,黃沅琳向警方自首。 警方指控他們煽動對香港政府的仇恨,敦促人們不要使用 LeaveHomeSafe Covid 跟踪應用程序,並呼籲通過武術訓練為另一場“革命”做準備。 四人後來被帶上法庭,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均被拒絕保釋。

2022年10月23日,

黃沅琳在職業發展培訓中心被判刑三年。

指控/已定罪
陰謀根據國家安全法煽動顛覆,在街頭擺攤: 2021 年 10 月 22 日:在職業發展培訓中心被判處三年徒刑。
2021 年 9 月 22 日入獄。

 

3、

鄒幸彤

出生日期:1985 年 1 月 24 日

性別女

標籤: 女性 ; 6 月 4 日活動家

簡介:

周氏出任香港支聯會副主席

聯盟,一個組織年度遊行和守夜活動以紀念 1989 年天安門廣場抗議活動的聯盟。 2021 年 6 月 4 日,週因在抗議活動 32 週年紀念日推動未經授權的集會而被捕。 一天后她獲准保釋,但隨後於6月30日再次被捕。在多次被拒絕保釋後,Chow最終獲准保釋,條件是她以現金支付保釋金,並交出所有旅行證件,她 不會持有 BNO 護照。 12 月 13 日,她因被禁止的 2020 年守夜活動而被判入獄 12 個月。 2022 年 1 月 4 日,她因被禁止的 2021 年守夜活動又被判入獄 15 個月; 法官下令 10 個月的刑期與 12 月的刑期連續服刑,這意味著周將在監獄中總共服刑 22 個月。

2022 年 12 月 14 日,Chow 因 2021 年被禁止的守夜活動而被判 15 個月的徒刑,贏得了上訴。 主審法官在一份書面聲明中說,警方“沒有提出要考慮的措施或條件”,以便在大流行期間舉行守夜活動。

儘管其中一項指控被撤銷,但她仍因其他兩項指控而入獄。

指控/已定罪
2020 年 6 月 4 日組織非法集會(天安門大屠殺守夜活動)——15 個月徒刑。

煽動和參加 2020 年守夜活動——12 個月徒刑。

更多關於她在香港支持中國愛國民主運動聯盟中的角色的持續指控

2021 年 6 月 30 日入獄
2021 年 9 月 20 日入獄

 

4、

吳敏兒                                                                     

出生日期:1970 年 10 月 24 日

性別女

標籤:NSL 47; 女性; 政府; 工會主義者

簡介:

吳敏兒是香港工商聯合會和英國航空公司香港機組人員工會的前任主席。2007 年,她在 Unite the Union 的協助下,在英國就業法庭起訴該航空公司的歧視性退休政策。 經過六年的訴訟,英國航空公司終於在終審前屈服,將香港機組人員的退休年齡延長至65歲。2019年8月5日,她協助組織了一場總罷工,估計有35萬人參加。 95個港工聯屬會與航空業、巴士業、零售業、餐飲業、金融服務業和運輸業公務員等行業展開罷工。

吳敏兒代表香港工黨參加了 2020 年 7 月的非正式初選。她的競選綱領是爭取更好地保護勞工權利,並通過工會組織加強工人在爭取城市民主的鬥爭中的作用。她於 2021 年 1 月 6 日因涉嫌串謀顛覆她參加初選而被捕,並自 2021 年 2 月 28 日起被拘留。高等法院於 2021 年 12 月 20 日拒絕了她的保釋上訴,理由是她的國際影響力,因為 她的工會工作。

指控/已定罪
因參加民主初選,串謀顛覆國安法
2021 年 1 月 6 日:與其他 52 名民主活動人士一起被捕
2021 年 2 月 28 日:正式指控 1 月份被捕的 53 人中的 46 人
2021 年 12 月 20 日:法院三次拒絕她的保釋申請,理由是她在工會工作中具有國際影響力。
認罪; 審判中
2021 年 2 月 28 日入獄

 

5、

黃子悅

出生日期:1997 年 9 月 27 日

性別:女性

標籤:NSL 47; 女性;

簡介:

2014年,黃子悅參與雨傘運動。 大約在同一時間,她是學生激進組織學民思潮的志願者。 作為一名志願者,她參加了一次中學抵制集會,闖入市民廣場,並在街頭度過了她的第一個晚上。 她晚上睡在佔領區的大街上,白天上學,就這樣維持了一個多月。 她與其他活動人士一起絕食抗議,與政府就香港選舉改革展開談判。 經過118小時的醫療干預,黃子悅結束了絕食。 她被送往醫院

黃子悅參加了非官方的親民主初選,參加了 2020 年立法會選舉。 她排在第三位。

2021 年 1 月 6 日,黃子悅是根據國家安全法(特別是顛覆)被捕的民主派 53 名成員之一。 黃子悅 於 2021 年 1 月 7 日獲准保釋。

2021 年 2 月 28 日,黃子悅和其他 46 人被控顛覆罪。 她被關押在監獄中,直到 12 月 20 日獲得保釋。 根據司法機構於 2022 年 5 月 3 日發布的書面判決書,准予保釋,使 黃子悅能夠完成她的學士學位,並且由於她認為她沒有明確主張對當局進行國際制裁,以及支持香港 獨立,在初選期間。

指控/已定罪
2021 年 2 月 28 日,黃之鋒和其他 46 人被控顛覆罪。
2021 年 2 月 28 日入獄。

 

6、

余慧明

出生日期:1987 年 5 月 28 日

性別女

標籤:NSL 47; 女性; 工會主義者

簡介:

余慧明是一名香港護士和活動家。 她是醫院管理局僱員聯盟(HAEA)的創辦人兼主席,該聯盟是一個代表醫院管理局員工的工會。 她在 2020 年 2 月的罷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要求全面關閉邊境以應對香港爆發的 COVID-19。

在 2019 年的反送中抗議活動中,余慧明開始積極參與社會活動,志願擔任護理人員。 醫院管理局僱員聯盟 (HAEA) 的成立是為了呼籲組建工會,發起全市範圍的罷工,向政府施壓,於成為主席。 HAEA 在 covid-19 大流行初期爭取加強邊境管制,要求政府阻止所有非香港居民通過大陸進入該市。 於隨後幫助組織了 2,500 多人的罷工,以抗議加強關閉。

余慧明參加了2020年香港民主初選,擊敗現任總統。 2021 年 1 月,余慧明是根據國家安全法被捕的 53 名親民主陣營成員之一,特別是其中有關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的條款。 餘於 1 月 7 日獲保釋。

2 月 28 日,於連同其他 46 人被正式以顛覆罪起訴。 余慧明被起訴後,被香港醫院管理局停職。 7 月 28 日,在高等法院法官批准她的保釋申請後,她獲得保釋。

根據司法機構 9 月 14 日發布的書面判決書,法官批准了她的保釋,並在她的書面解釋中指出,沒有證據表明於曾有過國際聯繫。 2022 年 3 月 8 日,於再次被捕一天后,她的保釋被地方法官撤銷; 由於解除報告限制的辯方申請被拒絕,違反保釋條件的性質尚不清楚。

指控/已定罪
2 月 28 日,餘以顛覆國家安全法被正式起訴。

 

7、

何桂藍

出生日期:1990 年 8 月 24 日

性別女

女性; 記者; 6 月 4 日活動家

簡介:

何桂藍 (Gwyneth Ho Kwai-lam) 是香港政治活動家,也是現已解散的新聞媒體 Stand News 的前記者,她因在 2019-2020 年香港抗議活動中的前線報導而聲名鵲起,在此期間她遭到黑社會歹徒的襲擊, 在地鐵元朗站肆意襲擊市民。 2020 年 6 月,她宣布參選非官方的親民主初選。

何桂藍於 2021 年 1 月 6 日與其他 50 多名民主派人士因涉嫌串謀顛覆她參加初選而被捕,並自 2021 年 2 月 28 日起被拘留。 2021 年 12 月,她收到了一份因在 2020 年 6 月 1989 年天安門廣場抗議活動 31 週年期間參加被禁止的抗議活動而被判處 6 個月徒刑。何是 17 名組織和參與民主初選對國家安全指控拒不不認罪的人之一。

指控/已定罪
• 2020年6月4日參加擅自集會(天安門屠殺守夜)(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
• 因參加民主初選而觸犯國安法陰謀顛覆罪(不認罪;正在審理中)

2021 年 2 月 28 日入獄。

 

8、

黃碧雲

出生日期:1959 年 3 月 21 日

性別女

標籤:NSL 47; 女性; 立法者; 理事會成員; 學者; 基督教

簡介:

黃碧雲於 1989 年加入香港民主基金會,並與他人共同創立了第一個主要的親民主政黨,即香港民主聯合會,該黨於 1994 年成為民主黨。Wong 於 2020 年 11 月 1 日被捕(與其他六人一起) ,與 2020 年 5 月 8 日在立法會爆發的混戰有關。

2021 年 1 月 6 日,黃碧雲是民主陣營的 53 名成員之一,他們根據國安法,特別是涉嫌顛覆罪被捕。 該組織被指控組織和參與了該營地於 2020 年 7 月舉行的非正式初選。Wong 於 2021 年 3 月 11 日獲得保釋。

在 47 名不認罪的被告中,黃碧雲是其中的 17 名。

 

9、

毛孟靜                                               

出生日期:1957 年 1 月 18 日

性別女

標籤:NSL 47; 女性; 記者; 立法者

簡介:

毛孟靜是香港記者、政治家,前泛民陣營成員。 她代表九龍西地方選區,直到 2020 年 11 月與其他民主人士一起辭職,以抗議政府取消她的四名同事的資格。

毛孟靜是 2021 年 1 月根據香港新國安法被捕的 55 名活動人士之一。 2月28日,她連同其他46名被告被控串謀顛覆罪。

在參與政治之前,毛孟靜曾在法新社 (AFP) 工作,負責將法國電報翻譯成中文。後來,她擔任法新社駐香港首席記者,報導了 1989 年的天安門廣場大屠殺。她還曾在標準電視台、TVB 任職,並主持過多個香港電台電台節目。

毛寫了一本名為 We Want True Democracy 的書,於 2015 年出版,還撰寫了英語學習書籍。

因參加民主初選,串謀顛覆國安法。

 

 

 

中国资深人权捍卫者李碧云紧急医疗求助

王剑虹报道                                                       03-07-2023

 

李碧云多次在被囚禁期间遭酷刑,导致身体残疾。2022年2月最后一次出狱后,她一直被软禁,紧急需要医疗却被剥夺就医权利。

 

 

谁是李碧云?

李碧云,著名人权捍卫者,自2009年以来努力进行土地维权、争取公民选举权、要求官员财产公示等。

2012年,她曾作为独立选举候选人参与广东省顺德区选举。

她遭到当地政府严厉报复,曾多次被失踪、暴打、抓捕、拘留、囚禁。2014年在她被关押期间,她的住房遭强拆。

她多次在看守所、监狱遭受刑讯逼供、酷刑虐待。

现在的李碧云54岁,是一位无家可归的残疾女性。自2022年2月24日出狱以来,她被“无限期拘留”在收留她的妹妹的家里。

李碧云一身病痛,常吐血,常晕倒;脊椎、双腿受伤,无法行走,生活不能自理,无法自行使用卫生间。急需求医问药的她却每日被数十便衣24小时看守,求医不能!

 

2015年,李碧云与美国外交官围观唐荆陵开庭。

 

美国驻广州领事馆官员赴医院探望被迫害致病致残的李碧云。

 

李碧云的部分经历

2009年7月:因不满村官贱卖土地,李碧云带领村民维权,第一次被拘留、被酷刑逼供致残。从此她失去了健康!

2011年9月:因参选顺德基层人大代表选举,被以“破坏选举罪”刑事拘留七个月。

2013年7月:因继续维权并要求顺德市公安局局长公开财产,被以“妨碍公务罪”拘留;8月当局撤销控罪。

2013年10月:再被以“妨碍公务罪”带走拘留,羁押遭酷刑虐待,导致双腿无法行走。

2014年12月18日:被法院在顺德看守所秘密宣判为犯“妨碍公务罪”,但免于刑事处罚;警方在宣判当日竟无视李碧云双腿无法站立,野蛮地将其从看守所带出,丢弃路边不管。此后李碧云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2015年12月23日,起诉顺德容桂镇政府强拆自家房屋未赔偿一案开庭前被抓进顺德容里派出所扣押殴打。

2016年7月:前往北京护国寺中医院住院治疗,但当局向医院施压将其赶走。

2016年8月31日:李碧云为躲避顺德警方的跟踪骚扰,一度逃往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内暂避。因发病,急救车将她从美国大使馆接到医院,却被顺德警方带回老家拘留一个月,之后长期软禁。

2019年2月:被以“偷盗罪”、“妨害公务罪”判刑四年三个月,残疾之身入狱再遭虐待。

2022年2月24日:李碧云出狱,一身重病重残、大小便不能自理、吐血、患眼病,仍被24小时看守至今,家人多次带李碧云寻医治病都被拦截、绑架、拖拽、暴打至昏或当场吐血.

 

 

“没有自由过一天!”

2023年2月22日,李碧云在短视频中声泪俱下控诉:

“我要自由看病!

我要自由看病!

我要身体好转,能生活自理,我要自由!

我从2016年8月31号从美国大使馆出来没有自由过一天哪!

到现在2023年2月22号没有自由过一天!”

 

出狱周年 呼吁习近平下令撤离“雇佣兵”

2013年2月24日是李碧云最后一次刑满释放一周年。当天她在短视频中诉说自己被数十雇佣兵每天24小时驻扎在小区出入要道,剥夺人身自由。家人多次带她寻医治病都被拦截绑架拖拽,暴打至昏迷吐血。

她说:“这是畜意谋杀李碧云!请国家主席习近平兑现‘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权’!”

 

相关链接:

民生观察《2023年两会前李碧云举报十三年被迫害经历》

李碧云

 

 

 

晚婚少生 中国青年“躺平” 如何挽救?

转载自《德国之声中文网》                                2023-03-03

 

 

中国现下不只城市青年、连农村年轻人也晚婚少生,面臨著人口红利消失的危机。两会前,中国政协委员提出取消全国生育登记的结婚限制,反应出什么中国独有的问题?专家又有什么解方?

 

在北京,有一对爱情长跑了8年的情侣,分别是现年25岁、从事医美行业的女方孙小姐,与在金融业上班,即将奔三的男方赵先生。双方都是北京本地人的他们,普遍来说比还未落户的外地人口多了些婚育优势,却都还在思考著是否步入婚姻。孙小姐告诉DW:“大家现在都想生女儿,比如在北京生儿子(就可能要为他置婚房),就意味著至少要挣1000万……基本上,最差应该也会出个首付二三百万吧”。

 

但这并不是让她不想生的主因。“反正我想到我下班以后,或者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带孩子,孩子大些要管他学习,我真的巨恐惧”。

 

对于晚婚育,赵先生则认为“思想开化了,结婚生子不能证明或代表什么,是否正式结婚、是否离婚、是否有孩子等,不能代表幸福”。

 

他们的故事是中国青年婚育情况的一种缩影,既考量成本,也传达出了婚育不再是人生必要的选项、有别于中国传统如“传宗接代”的声音。而这正在改变著中国初婚、育的现实。

 

中国多地民政部门,在2月中旬公布了去年度的婚姻大数据,显示各地初婚平均年龄近30岁,晚婚已然成为中国普遍趋势。而从今年初,官方公布去年的人口数据显示,中国人口60多年来首次出现萎缩,与此同时,人口出生率也创下新低。

 

中国人口问题专家易富贤向DW表示,目前中国的婚育年龄正在“后来居上”东亚初婚、初育年龄全球最晚的趋势,“今后将面臨严重的养老危机”、“初婚年龄还将不断推迟”。

 

为了应对,中国政府也已经出台了许多相关鼓励婚育的政策,像是四川为了保证未婚先孕人群的权益,当地生育登记取消结婚限制,而近日,全国政协委员谢文敏更公开表示,该举措应该扩大到全国范圍施行。中国有些省份也延长了婚假,甚至还有给新婚夫妇长达30天的措施。不过这些措施,可能还无法全面照顾到现代生养的需求及想法。

 

婚育问题的“中国特色”

一对在上海金融业打拚的28岁夫妇,和DW分享了他们暂时还没有生小孩的计划。女方万小姐说:“一方面吧,我们也都在工作,带小孩还得请保姆,我们父母也都还在工作,把小孩丢给保母,我也不太放心”。

 

新加坡国立大学家庭与人口研究中心主任Bussarawan (Puk) Teerawichitchainan提到,在老龄化的中国,曾经的一胎政策,让子女在上有老、或下有小的“三明治”情况下,照顾的力量因“没有手足”而相较单薄,即使政府现在鼓励生三胎,人们也会思量负担的问题。

 

除了基本的照顾,万小姐进一步提到,中国教育状况“真的卷”,对于“鸡娃模式(给孩子打鸡血,父母盼孩子成龙凤的行为)”她望而却步。

 

“各种兴趣班,连篮球,花样游泳,老师都还找国家队的,幼儿园也是各种卷,都开始让她(孩子)学编程了。好的私立幼儿园,还要面试父母,之前电视剧里那些,真的是没夸张……”。

 

Puk也说:“如果你考量到抚养孩子的成本,在亚洲,在追求卓越的学业表现而言,竞争非常激烈”。

 

另一项中国政策带来的影响,是结婚年龄。1980年中国为了推行计划生育,将法定最低结婚年龄推迟到男生22岁、女生20岁,鼓励晚婚(男 25 岁、女 23 岁)晚育,而鉴于目前世界各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普遍在16-18岁,符合生物学时序,易富贤认为“中国也应该与国际接轨”。

 

易富贤表示,“婚育年龄的推迟,意味著生育的时间窗口缩窄,不孕率提高”,生育能力也随时间下降。“如果男、女初婚年龄不能控制在27岁、25岁以下,生育率是难以提升到更替水平的”。

 

从经济下手还不够

在北京,30岁的单身公务员老王(化名)表示,房价高是普遍性的问题,婚后生孩子的各项成本很高,“娶个老婆,吃喝玩乐都不痛快,我结这婚干嘛?耽误人家吗?一个人乐呵乐呵得了”。他还提到了“贫贱夫妻百事哀”。

 

Puk说:“中国能考虑的有项政策是,为年轻夫妇提供某种形式的住房补助或鼓励措施。没有沉重的住房成本负担,这也许可以帮助他们考虑真的早点组建家庭”。

 

然而,Puk以新加坡为例,说明经济上的补助还是有其限制。她分析,新加坡的政府补助、但得要是提供有婚约在身的人,才能预购的公共住宅(Build to Order, BTO)补助为例。

 

她说,某种程度上,经济的好处会激励了人们结婚的意愿,住房补贴也是新加坡政府鼓励婚育的方式;虽然从生育率上来看,并没有显著效果。但她也提到,是如果政府没有这些相关政策,也许数字会下滑更多。

 

同时她强调也表示,除了光是经济层面还不够,政策还需要考量到“有些事情能及时做到,但有些是需要融入改变的。尤其是在規范和文化上的改变,这可能需要花上很长时间”。

 

首次探视王藏 王利芹被便衣警察緊密跟踪

中國婦權報導                                        2023-03-02

 

 

2023年3月2日,視頻顯示王臧妻子王利芹與兩名便衣警察發生爭執。 她問這兩個便衣:“你為什麼老跟著我?” 隨後,他們發生了爭執。

 

2020年5月王藏被捕,并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徒刑4年。他的妻子王利芹因为声援丈夫,也被以同样罪名判处2年6个月。他们的四个未成年孩子只能由年迈的祖父母照顾。

王利芹和孩子们曾经拉着横幅:王藏无罪。 爸爸回家。

 

王藏被關押2年零7個月。 2023年2月22日,那天下午,王麗第一次見到了正在狱中服刑的丈夫王藏。

 

她說:王藏很瘦,皮膚黝黑,面容憔悴。 王利芹琴看了感到非常難過。但她也無能為力。 王臧為妻子因自己受牽連也被判兩年半徒刑,作丈夫的感到非常內疚和自責。王利芹說:“我不無怨無悔。我願意!”

 

王藏收到朋友寄來的明信片,非常感謝朋友對家人的支持。 王藏感謝所有關心和支持他家人的朋友們,祝愿他們和家人健康快樂!

 

中國婦女權利組織2023年2月通過西聯匯款給王麗琴匯款,讓她可以為四個孩子提供食物。 但是王勵勤不能直接收錢。 經過WRIC的張菁多次交涉,王利芹最終拿到了這個補助,但這是西聯匯款強迫張菁更改受助人姓名後的結果。 由此可見,美國公司的西聯匯不但款違反了他們公司自己的規定,也完全被中國政府控制了。希望這種事情能引起美國政府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