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妇女还能顶“半边天”吗?美报告关注中国政界缺乏女性面孔

转载自VOA                       2023-12-25

 

2023年10月23日,中国妇女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幕。主席台前排坐的是习近平、李强、赵乐际、王沪宁、蔡奇、丁薛祥、李希等,本次会议真正主角的妇联主席、委员及妇女们统统坐在后面。(图片来自新华社。说明:中国妇权)

 

奥斯汀 — 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USCC)日前发布报告说,女性在中国领导层中所占的比例太低,导致代表性和发言权都受到限制。报告说,中国共产党领导层明确承诺致力于(男女)机会平等,但最近却呼吁女性回归传统的家庭角色。

 

分析人士担心,随着中国领导层呼吁妇女回归家庭和传统角色,未来中国女性在公共领域的参与会被进一步削弱。他们还担心,由于领导层中女性的稀缺,女性缺乏为其“发声”的代表,未来中国妇女权益可能会受到损害。

 

中共高层领导中,25年来女性代表首次为零

USCC12月19日公布的报告说,据中国国家统计局2022年的数据,中国人口包括约6.9 亿女性和7.2 亿男性,女性约占总人口的48.9%。在约9800万中共党员中,大约有2900万女性,约占总数的30%,但是女性在中国政府高级领导职位中比例的不到8%。

 

2022年10月中国共产党的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产生的新一届24名政治局委员中无一女性,是25年来的第一次。七名政治局常委中没有女性。从1949年建国以来,中共政治局一共出现过六名女性委员,分别是江青、叶群、邓颖超、吴仪、刘延东、孙春兰,其中后三人曾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自2002年中共十六大开始,每届政治局至少有一名女性委员。1997年中共十五大时,吴仪为候补委员。

 

报告还指出,中共建国七十多年来,从未有女性担任过中共总书记、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和国家主席这三个最高领导职位,六名女性委员中,有三名是男性高层领导人的妻子:江青为毛泽东妻子,叶群为林彪妻子,邓颖超为周恩来妻子,高层领导中的女性代表非常缺乏。

 

从历史上看,在大约 300名中央委员会成员中,女性代表的比例很少超过10%。2022年的数据显示,205名正式委员中,只有11名女性,仅占全部人数的5%。171名候补委员中,有22名女性,仅占13%。

 

中国女性领导人缺乏并不只是体现在高层

不仅在中央高层,在部级、省级和地方,女性领导人数量也少得可怜。

 

中国现任的26名部长中,仅有两名女性,分别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王晓萍,司法部部长贺荣,她们都是在过去一年内被任命的。中国的31名省级党委书记中则无一人是女性,31名省长中则有两名女性,为黑龙江省省长梁惠玲及内蒙古自治区主席王莉霞。

 

网易新闻今年二月的统计,绝大多数省份都有女性担任副职,例如上海市有三名女副市长,广西壮族自治区则有两名女副主席。该新闻认为这能体现“女人能撑半边天,巾帼不让须眉”,但也无法掩饰女性在中国官场中的性别劣势。

 

在军队中的女性领导人就更加稀有了。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 2020 年数据,女性约占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总数的 4%。报告指出,从没有女性持有高级指挥或政委职位。解放军女性曾获得的最高军衔为中将,且仅有两位。其中聂荣臻元帅的女儿聂力于 1993 年晋升为中将,她的丈夫丁衡高于同年晋升为级别更高的上将,徐莉莉则是从最底层的护理员和打字员做起,于 2010 年晋升为海军中将。

 

习近平上任以来,中国一直在积极争取联合国各个重要机构和其他国际机构的领导权,试图推进国际组织的改变,使他们更符合中国的利益。但USCC的报告说,39名担任主要国际组织的高层领导职位的中国公民中,只有8名女性。

 

甚至联合国也表达了对中国领导层中女性缺乏的关注。今年五月,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CEDAW)就在一份报告中建议中国采用法定配额和性别均等制度,以加快实现女性在政府中的平等代表。

 

女性在政府机构中的所占比例偏低不仅仅是中国一国的现象,其他国家也有。但一些国家,比如法国、卢旺达等多个国家都为女性保留法定配额或者席位,规定在某些政府机构中,女性至少要占据一定的百分比。不过,在中国,还从未出现过和女性领导人配比有关的讨论和方针。

 

呼吁女性回归家庭,或进一步削弱女性对公共事务的参与

USCC的报告还注意到一个变化。 报告说,中国共产党领导层明确承诺男女机会均等,但最近却将言论焦点转向男女性在社会和家庭中的传统角色,即由女性承担生育子女和照顾家庭的责任。

 

今年10月30日,习近平同中国全国妇联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集体谈话时强调要“引导广大妇女发挥在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树立良好家风方面的独特作用”,并要“积极培育新型婚育文化,加强对年轻人婚恋观、生育观、家庭观的引导”。这不是习近平第一次强调这样的价值观。在2013年,他在第一次对全国妇联谈话时,就已经传达了很多“弘扬传统家庭美德”的观念,希望妇女回归家庭,扮演好传统在道德和劳动方面维系家庭和谐稳定的角色。

 

中国妇女全国代表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通常内容为肯定妇女的作用,并向广大妇女做出承诺。但在今年的大会上,习近平未按惯例提及“职场女性”,相反他的谈话多了“防范化解妇女领域风险”。他的副手丁薛祥于开幕致辞时也打破了20年以来的传统,并未提及“男女平等”这一中共基本国策。

 

在毛泽东时代,他的名言“妇女能顶半边天”广为流传。当时中国女性参与工作的比例,和女性的经济地位也因此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在此基础上,中国产生了许多优秀的女性企业家。根据2022年胡润全球白手起家女企业家榜统计,中国有78位十亿美金级别的女性企业家,占全球124位的约三分之二,远超第二名美国的25位。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讲师徐舫认为,中国政府对于女性应该回归家庭的舆论引导应该与中国现在生育率大幅下降有关,但她认为,这样的舆论引导可能会削弱女性了在公共领域的参与。

 

观察人士注意到,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担任中共总书记的十年中,不仅政治领域和高层政府职务中的女性人数下降,职场上的性别差距似乎也扩大了。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3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中国在146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107位,比2022年下降5名。该排名主要调查男女间在经济地位、教育程度、健康于生存和政治权利这四个方面的差距。在主要参考政治领导力中的性别差距的政治权利领域,中国在146个国家中仅排名第114名。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在该报告于2006年第一次发布时,在115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69,最高名次是2008年,在130个国家和地区中的总排名中获得第57名,在政治权利的排名中获第54名,并在此之后逐年下降。相反,欧美等国家女性领导人的比例获得显著提高。

 

中国人对女性职能的认知根深蒂固

不过,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徐舫指出,即使毛泽东的口号“妇女能顶半边天”只是短暂的现象,“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中国乡土社会对于女性本身的职能就是养儿育女的认识”,在贫困地区,这么多年来一直有针对女性的选择性堕胎存在,家里有限的资源也大多供给给儿子。徐舫说:“从三从四德,从孔夫子开始,这些观念其实一直就没有变过。”

 

在中国的计划经济时代,因为“同工同酬”的政策(中国在第一届人大会议上就将男女同工同酬写入宪法),女性就业得到鼓励,男性在职场的特权并没有那么明显。在很多年前,中国就有女医生、女律师和女厂长。但徐舫认为,这并不表示中国女性在当时的地位就比较高,因为政府领导层中女性一直稀缺。

 

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的过程中,虽然中国女性教育程度得到了相当的提升,但职场性别歧视仍在扯她们后腿,妨碍她们充分发挥潜力。年轻的女性在中国找工作也面临着许多歧视。二十多岁,硕士博士毕业的女性,在找工作时,会被用人机构担心她们入职不就久就怀孕休产假,因此遇到和性别有关的职场歧视。

 

智联招聘发布的《2022中国女性职场现状调查报告》显示,61.2%的女性在求职中被问及婚育情况。《法治日报》今年2月的调查就显示,即使国家规定企业面试不得询问妇女婚育情况,负责招聘的人力资源部门也会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了解这一内容。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徐舫说,中国女性在二三十岁的时候会受到因为结婚生子而带来的职场歧视,到了四五十岁,可以勇攀职业高峰的时候,又因为退休年龄的限制受到打压。

 

根据国家规定,中国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性的退休年龄为六十周岁,女性的退休年龄为五十周岁,有些工种则可以享受提前五年退休。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的退休年龄为男性60岁,女性55岁。

 

长期研究中国社会问题的徐舫认为因为中国女性的退休年龄实在是太早了。四、五十岁的中国女性,如果做到企业或者机构的中层,本来是应该是呈上升趋势,但因为即将退休,不再得到重要的项目或者新的机会,也不再被赋予重要的责任。她们即使能力出众,也很难得到向高层攀登的机会。

 

“即使她们有过研究成果或者获奖经历,依然被认为‘你已经有过你的辉煌时代,你可以退下去了’,‘你的职业生涯该结束了。’她说。

 

中国妇女未来地位堪忧

徐舫她并不看好未来中国女性的政治地位能得到提升。她认为,中国女性在追求权力时,缺乏能够学习的榜样,中国历史上寥寥无几获得最高权力的女性,如武则天和慈禧太后,在大众舆论中的形象都非常负面。

 

她还担心,由于中国领导层中女性的稀缺,女性缺乏能够为其“发声”的代表,女性的权益可能会遭受损害。

 

被女性诟病最多的法律之一就是《民法典》中“离婚冷静期”的设置。2020年,“离婚冷静期”通过时就在网络上遭到大量女性网民的反对。除了认为应该拥有离婚自由外,许多网民表达了对女性家暴受害者离婚不成仍然要被迫待在施暴者身边的担忧。2020年至今,媒体已经报道了许多起女性遭受家暴依然无法离婚的事例。

 

另外,由于中国政府越来越强调女性作为母亲和看护者等传统角色的价值观,女权主义的声音同样遭到压制。2021年,中国社交媒体“豆瓣”就突然解散10多个与女权主义相关的讨论群组。分析人士指出,对于反对女权主义者来说,女权运动的大张旗鼓,既动摇了传统的父权体系,也威胁到中共的政权稳定,因此要求女性保持传统的家庭角色。分析人士认为,在这个大环境下,中国女权运动的生存空间将日益紧缩。

 

法新社: 2023年全球十大重要事件

中國婦權網                                                                                     2023-12-20

 

 

法新社日前推出2023 年全球十大重要事件,從以色列和哈馬斯戰爭到摩洛哥和土耳其的地震,從烏克蘭的反攻到好萊塢的罷工,可以說 2023是世界動蕩不安、危機四伏的一年。

 

 

1、以哈戰爭 中東硝煙再起

 

10月7日,巴勒斯坦伊斯蘭運動組織哈馬斯數百名突擊隊員從加沙地帶潛入以色列南部,在邊境城鎮和一個音樂節上大肆屠殺。據最新的官方統計,以色列方面共有約1200人喪生,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包括婦女和兒童。襲擊事件震驚世界,其規模和暴力程度都是以色列自1948年建國以來前所未有的,有約240人在突襲種劫持為人質,其中包括數十名兒童和80多歲的老人。

 

以色列軍隊誓言”消滅”犯下惡行的哈馬斯,美國、歐盟和以色列此前已將其列為恐怖組織。以軍對加沙進行了大規模空襲,自10月27日起,在加沙北部發起地面行動,逐步控制了加沙。隨着以軍攻擊和破壞程度日趨嚴重,以色列面臨越來越大的國際壓力,要求以軍暫停攻勢,據哈馬斯稱,在七周的衝突中造成近15000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6150名18歲以下未成年人。聯合國統計,240萬加沙居民中有超過三分之二流離失所。

 

11月24日,雙方達成為期四天的停火協議,此後延長兩次,但在第七天後停火破裂,戰火再起,雙方釋放人質和囚犯工作及加沙地帶所急需的人道主義援助也一併停止,在七天停火中哈馬斯釋放110名人質,以色列監獄也釋放了240名巴勒斯坦人。指責哈馬斯破壞停火協議,以軍11月30日恢復空襲加沙,並擴展到加沙地帶南部地區。

 

2、烏克蘭艱苦反攻的一年

 

烏俄戰爭進入第二年度,在30萬預備役軍人增援和瓦格納集團準軍事部隊的支持下,俄軍1月份再次發動攻勢,尤其是在烏東頓巴斯地區。經過自入侵以來最漫長、最血腥的戰鬥,莫斯科於5月宣稱攻佔了巴赫穆特。基輔6月發起了西方盟國翹首以盼反攻,試圖奪回被佔領土,但遭遇了俄軍的堅固防禦,儘管西方提供了數十億美元軍事援助,烏軍只成功奪回了南部和東部的幾個村莊。

 

6月24日,瓦格納組織的反叛戰士向莫斯科進軍,普京譴責瓦格納頭目普里戈金的”背叛行為”,後者最終下令其部下”返回”營地。兩個月後,普里戈金死於空難,西方和烏克蘭懷疑克里姆林宮參與其中。

 

經過數月成果微弱的反攻,基輔11月中旬宣稱已將俄軍擊退至赫爾松地區第聶伯河左岸數公里處。11月21日,歐洲各國領導人前往基輔重申對烏克蘭的支持,由於國際社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以哈戰爭,烏克蘭擔心其盟國會減少對烏克蘭的承諾。

 

3、土耳其摩洛哥毀滅性強震

 

2月6日凌晨,土耳其東南部發生100年來最致命的地震之一,7.8級的地震在9個小時內發生了兩次,造成至少56000人喪生,其中包括接壤的敘利亞境內近6000人死亡。地震中一幅幅令人心碎的畫面震撼了世界:土耳其一位父親廢墟中緊握15歲遇難女兒的手,拒絕放開;在敘利亞,一個女嬰奇蹟獲救,被發現時臍帶仍連着已經遇難的母親…

 

七個月後,非洲國家摩洛哥9月8日也發生史上最強地震,震級6.8至7級的強震造成近3000人死亡,5600多人受傷。

 

4、非洲兩起政變 政局動蕩加劇

 

非洲在2023年發生了兩起政變:在飽受聖戰暴力活動困擾的薩赫勒國家尼日爾,軍方於7月26日以”安全局勢惡化”為由奪取了政權。被推翻的總統巴祖姆此後一直被扣押在官邸。

 

中非國家加蓬,在廣受詬病的大選中獲得總統第三任期的阿里-邦戈8月30日被軍方政變推翻下台,其家族統治該國55年多,邦戈下台後目前仍在加蓬,但有行動自由。

 

此外,蘇丹戰亂持續,據非政府組織Acled估計,自4月15日以來,由布爾哈內將軍領導的蘇丹軍隊與其前副手達格洛領導的準軍事部隊之間的戰爭已造成1萬多人死亡。

 

繼2022年法國軍隊從馬里和中非共和國撤出後,迫於執政當局和當地反法的輿論壓力,法國2023年被迫從另外兩個前殖民地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撤軍。

 

5、好萊塢大罷工限制電影使用AI

 

對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於創意經濟的擔憂延燒至好萊塢,導致編劇5月起開始罷工,7月中旬,演員們也加入了罷工行列,要求提高薪資和限制電影中使用人工智能。這場自1960年以來好萊塢史無前例的罷工於9月以達成工資協議和人工智能使用保障措施而告終。演員們擔心製片廠會利用AI克隆他們的聲音和形象,以便在沒有補償或徵得同意的情況下永久重複使用,因此直到11月才恢復拍攝。

 

除了工資收益外,罷工還導致對人工智能的使用施加了新的限制。這波罷工使美國影視製作癱瘓了六個月,經濟損失至少60億美元,包括《怪奇物語》第五季在內的幾部大製作被推遲。

 

6、地球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年

 

據歐洲哥白尼天文台預測,2023年將超過創下記錄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年的2016年、成為。伴隨氣溫升高的是更嚴重的乾旱、大火和颶風。加拿大今年經歷了史上罕見的森林火災,超過1800萬公頃森林被毀,20萬人撤離。夏威夷8月份的大火幾乎燒毀了毛伊島的旅遊小鎮拉海納,造成97人死亡。希臘在夏季遭受火災重創,至少26人死亡,包括在東北部埃夫羅斯發生的歐盟有史以來最大的火災。9月,洪水摧毀了肥沃意大利中部塞薩利平原,造成17人死亡。

 

熱浪引發的大火也肆虐了羅得島和科孚島等旅遊島嶼以及阿爾及利亞和西西里島等地中海盆地地區。

 

7、印度成功登上月球

 

月球已成為日益白熱化的太空競賽的核心。印度8月23日成功完成無人火箭”月船-3號”在月球南極着陸,這是印度首次在月球着陸。此前僅僅幾天,俄羅斯探測器”月球-25號”在月球同一地區失控墜毀,此次失敗的着陸是莫斯科自1976年以來的首次月球探測任務。

 

在印度之前,只有美國、蘇聯和中國成功進行月球着陸。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則依靠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研製的”星際飛船”火箭執行返回月球的”阿耳特彌斯”(Artemis)任務,目標是在2025年宇航員再次登月,這是自1972年以來美國首次宇航員登月。”星際飛船4月和11月進行兩次升空試射,第二次發射巨型火箭的末級成功進入太空,但後因出席”異常”而爆炸。

 

日本初創公司ispace4月的未能將其Hakuto-R模塊登陸月球,但日本太空總署Jaxa在9月初啟動了一項新的月球着陸探索任務。

 

8、西班牙女足強吻事件

 

8月20日,在悉尼女子世界盃西班牙隊奪冠後,時任西班牙足協主席的魯比亞萊斯出人意料地對嘴親吻了西班牙女足前鋒運動員埃爾莫索,激起國際一片眾怒。埃爾莫索譴責該行為是”性別歧視、不恰當未經她同意”,而魯比亞萊斯則一直堅稱是雙方情願的,他最終於9月10日辭職。被司法指控反”性侵犯”罪,並被國際足聯禁止三年不得參加任何與足球有關的活動。

 

和吸引着越來越多關注的女足世界盃一樣,這起”西班牙足球的#MeToo”事件產生了巨大影響。

 

9、阿塞拜疆閃電襲擊納戈爾諾-卡拉巴赫

 

9月19日,阿塞拜疆閃電進攻納戈爾諾-卡拉巴赫,這一由亞美尼亞人佔多數地區在1991年蘇聯解體後在亞美尼亞支持下單方面宣布獨立,脫離阿塞拜疆,導致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持續三十多年的爭端,兩次爆發戰爭。

 

在19日閃電攻勢一天內,被亞美尼亞拋棄的納卡當局投降,雙方達成停火協議。戰事造成近600人死亡,12萬居民中的大多數逃往亞美尼亞,而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則宣布放棄獨立明年1月1日解體。

 

11月中旬,國際法院在亞美尼亞主持下命令阿塞拜疆允許逃亡到亞美尼亞的納卡居民安全返回。在國際調解下進行的旨在達成和平協議的會談迄今沒有取得成功。

 

10、超自由主義極右人物米萊當選阿根廷總統

 

53歲的極右派超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哈維爾-米萊在11月19日阿根廷大選中勝出,將在12月10日就任總統。素有阿根廷特朗普之稱的米萊承諾對這個拉丁美洲第三大經濟體採取休克療法,以遏制該國創紀錄的通貨膨脹:包括全面私有化、”電鋸式”大幅削減公共開支、用美元取代阿根廷比索並廢除中央銀行。

 

他備受爭議的主張包括放鬆武器銷售的管制,以及提出器官捐贈市場解決方案等。由於米萊所在政黨僅是議會下院第三大黨,因此必須結盟聯合組閣才能推行其激進計畫。

 

 

紐約永別高耀潔 中國晚輩「帶媽媽回家」

中國婦權 張菁                                       2023-12-20

 

12月18日葬禮上,妹妹高明鳳憶與高耀潔兒時片段。(中國婦權李青拍攝)

 

抗艾滋英雄高耀潔女士葬禮2023年12月18日在紐約市郊威斯特徹斯特郡(Westchester county)的芬克里夫墓地(Ferncliff Cemetery)舉行,約300人冒雨自發前往悼念。 高耀潔的妹妹高明鳳、女兒郭競先及女婿、兒子孫女呂小凜、侄女楊靜楠,以及許多生前好友、包括多年來一直幫助高耀潔在紐約定居及聯絡各方單位的哥倫比亞大學中國研究專家黎安友(Andrew Nathan)教授,均出席葬禮,並致悼詞,共同緬懷高耀潔醫生。

 

原本是一個小型的家庭成員的葬禮,卻有數百人自行前來向老人告別,送高耀潔醫生最後一程。 高耀潔親人回憶起過去與之相處的時光,分享她有趣的小故事。 從中國河南省老家趕來參加葬禮的高耀潔的女婿在悼詞中說道:母親,您頑強的生命,凋謝於這暫棲的異鄉,最後我們來到您的身旁,可對您來講 ,依然是歸途崎嶇,路遠迢迢,然而您高潔的魂靈永遠屬於那片念茲在茲,苦楚觀望的家鄉……。 母親,我們將依照您的遺願,帶您回家。

 

 

高耀潔的女婿致悼詞。(張菁圖片)

 

高耀潔的女兒郭竟先致悼詞。 (中國婦權李青圖片)

 

黎安友教授說:在幫助高醫師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也接觸到許多去探望高醫師的中國人。 他說,在高醫生和那些照顧她、探望她的人身上,看到了中國人真正的價值觀。 這是一個特別的觀察。 過去14年,有不少人來探望高醫生。 他們和她聊天,幫她做事,也從她那裡學習──這讓高醫生在曼哈頓的歲月,成為一種有創意的生活。

黎安友教授致悼詞。(張菁圖片)

詩歌,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 (張菁圖片)

 

除至親外,紐約多個非營利組織如中國婦權、中國人權、基督徒公義聯盟,以及不少個人向高耀潔醫生敬獻了花籃花牌輓聯,以表哀悼,同時,張菁還受人之 託,為身在中國的《中原紀事》導演艾曉明、《華夏時報》前總編張寶林等人敬獻了花牌。 參加葬禮的還有旨在幫助中國農村愛滋孤兒的智行基金會創始人杜聰、高耀潔傳記作者林世鈺,以及來自中國的知名媒體人袁莉、吳薇、江雪等,還有專程從英國趕來的香港紀錄片導演Can。

多個組織敬送花牌。(張菁圖片)

 

 

告別儀式完畢後,張菁問起致悼詞完畢的高耀潔女婿是否可以在美國多待幾天? 他說:不行,還要回去(中國)上班。 張菁說:你可以向單位請多幾天假嗎? 他說他在醫院工作,病人多,很忙,不能耽誤。

 

張菁注意到在高耀潔家庭舉辦的葬禮程序的通告上,並沒有其兒子的名字,致悼詞名單上也沒有他的名字,如此,應該是由其他家庭成員帶回高耀潔醫生的骨灰,一了老人家的心願。 這讓張菁想起高耀潔醫生曾經多次提及她最感到遺憾和內疚是,在她執著調查「血漿經濟」及艾滋孤兒之時,影響了家庭、尤其是孩子們的正常生活,使他們遭受到 來自政府不同程度的壓力,讓她和孩子們長久分離。 這就不難理解,為何身在中國的晚輩如此來去匆匆,低調行事了。 他們還要回中國繼續生活和照顧自己的家庭,多說話,有弊無利。

 

張菁做遺體告別。(李青拍攝)

張菁安慰高耀潔女兒。(李青圖片)

 

 

 

高耀潔的女兒郭競先在臨別時,拿出為媽媽做的一對繡花鞋放在她身邊,郭競先哭著說,媽媽,我帶來了你喜歡的繡花鞋,你愛寫,還有你喜歡的書…. 。 她一件件放在媽媽的身邊,讓媽媽帶著她喜歡的東西一起走。

 

這時我在想:高媽媽,您安息,您的事業後繼必有人。

 

這個墓園還有中國著名人士在這里安埋,包括前中華民國總統夫人宋美齡和前中國駐美大使顧維鈞。

 

高耀潔(高耀洁)醫生骨灰歸故里,靈魂上星空,與天地日月同在!

 

 

葬禮左邊擺放中國婦權送去的花牌。(張菁圖片)

(張菁圖片)

(張菁圖片)

(張菁圖片)

 

(轉載本文圖與文,請說明出處)

 

女权人士李翘楚二審 “煽颠罪”秘密進行

轉自VOA                                    2023I-12-20

 

中国女权活动人士李翘楚“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一案周二(12月19日)在山东省临沂市法院开庭审理。 这是李翘楚自2021年2月被捕近三年以来的第二次受审。 第一次是在今年6月20日。

据多家媒体报道,审判地点是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 开庭时间是周二上午九时。 审判是通过不公开方式进行的。 法庭只允许李翘楚的一名代理律师丁锡奎入场辩护。 另外一位代理律师李国蓓和李翘楚的父亲都被拒绝进入。 庭审大约在当日下午三时结束,法庭没有宣布判决结果。

依据中国的法律,这项罪名的最高刑期为五年。

李国蓓通过手机发出的信息说,她要求进入法院参加庭审时被安保人员挡下,法官也没有通知她开庭的时间。 美国社媒体脸书用户“FreeLiqiaochu李翘楚”发文说,李国蓓本次开庭前曾多次提出要求依法出席庭审,均被无理拒绝。 李律师此前因拒绝搜身被禁止进入法庭。 李翘楚与家属在压力之下均坚持与她保持代理关系。

李翘楚是中国著名民运人士许志永的女友。 许多熟悉她的人士认为,李翘楚被当局抓捕有两个因素,一是受到许志永案的株连,二是因为她揭发中国监狱恶劣环境,并打破沉默为许志永和自己的尊严依法维权。 李翘楚的朋友说,当局抓捕李翘楚是为了让她从此“噤声”,并利用她来迫使许志永认罪。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国际特赦组织引述法庭指控内容说,李翘楚之所以受到煽颠罪指控是因为她是许志永的女友并深受许志永“煽颠”思想的影响。 当局还认为李翘楚帮助许志永在网上发表“煽颠”性质的文章,传播颠覆思想。

在这次庭审前,美国国会暨行政委员会呼吁中国政府“无条件释放”李翘楚,并强调这位32岁的国际特赦组织的中国活动人士身体状况不好,“急需医疗照顾”。

脸书用户“FreeLiqiaochu李翘楚”说,“一直以来,因为不当治疗和用药,翘楚身体发胖走形,月经失调,幻听不减,这些问题至今依然存在。”

前人权律师丁家喜的妻子罗胜春今年早些时候向美国之音表示,李翘楚自2019年中旬就被诊断出患有抑郁症,因此,外界非常关心临沂狱方是否定时向李翘楚提供所需的药物和诊疗、以及监禁环境对她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美国国会暨行政委员会还就中国当局就李翘楚揭露许志永和丁家喜两位人权律师在拘押期间遭受酷刑的做法提出指控进行反驳,并称这些指控“非常荒谬”。

许志永和丁家喜的罪名都是“煽动和颠覆国家政权”,并分别遭到监禁14年和12年。

高中女生遭班導猥褻 官媒發聲 校方才調查

中国妇权                                                             2023-12-20

 

 

山東一名女高中生在網路上控訴班主任性侵行為,指出:他趁著晚上查寢時對她又摟又抱,還親吻她的耳朵,所幸宿舍阿姨發現才停手;但她上報學校後,校方卻以怕影響其他學生高考、擔心班主任承受不住壓力去自殺為由,未處罰該班主任。但当事态扩大,北京青年报等官媒报道后,校方却转变态度,表示:鄭某某猥褻女學生情況屬實,下一步紀委將介入,學校會依法依規對老師進行處分,但「涉事老師接下來是否還會留校任職,需學校處理結果出來後才能知道」。

 

北京青年報報導,就讀山東青島市即墨區實驗高中的一名女高三生日前在網路上發文,稱學校實行寄宿制,月初一天晚上遇到班主任鄭某某來查寢,對方身上有明顯酒氣,當時她一個人在寢室。女學生說,班主任當時對她說「男人都是壞人」之類的話,還用手摸她的臉,對她進行摟抱,還親吻她的耳朵。

 

「宿舍阿姨似乎聽到我的寢室傳出聲響,來到我宿舍門口,並把離著最近的走廊燈打開,把他嚇了一跳,他鬆開我落荒而逃。」女學生在文中寫道。

 

女學生繼續發文表示,事發後她情緒受到影響,無法專心讀書,於是找家人求助並向學校舉報,校方卻拿了三個理由敷衍她:一是怕耽誤其他學生高考,目前不能將鄭某某開除;二是不能將這件事坦白給鄭的妻子,鄭的妻子在該校擔任生物老師,家人也是無辜的一方;第三個理由是要顧及鄭某某的社會形象和抗壓能力,這個事一旦公之於眾,他承受不了壓力去自殺怎麼辦。

 

女學生發文還附上一份青島市公安局即墨分局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內容提到鄭某某現年52歲,12月9日晚間10時許在學校宿舍猥褻女學生,違法嫌疑人的陳述和申辯等證據證實,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根據相關法規,決定給予鄭某某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處罰。

 

 

 

 

 

向莉:高原的风吹过 —— 写给高耀洁医生

作者:向莉         2023-12-10

 

高原的风吹过
耀眼夺目的星辰
洁净无暇
地上的人们啊
忙着耕种着地里的高粱
背朝苍天
苛税让农人瘫坐在地
卖了血浆
供娃娃上学吃饭
低矮的村庄里
孤儿在风中哭泣
刺破黄昏的血色残阳
女娲扯来五彩祥云
用怀抱
温暖哀伤脸庞
第八十二个春秋
她在美利坚奋笔疾书
今天 终于数完九十五个寒暑
仰望天空
那颗属于她的星星
依然照耀着东方生灵
2023年12月10

 

高耀潔醫生和艾滋孤兒們在一起。圖片來自網路。

高耀潔醫生是追討中共欠下的無盡血債

作者:金鐘                                              2023-12-16

 

 

為中國艾滋病防治勤勞終身的高耀潔醫生在紐約逝世,享年九十六歲。她的榮譽遍及中外,有中國德蘭修女之稱,是「感動中國」的無數艾滋病患者的慈母、孤兒的高奶奶。被紐約時報2002年評為時代英雄,國際天文聯會將一顆 小行星命名為「高耀潔星」。但是,她的防治艾滋之路備極坎坷,充滿阻力。

 

 

還記得2007年高耀潔赴美領獎後又回到中國,中共當局對她的管控步步緊逼,切斷她和防艾工作的聯繫。形同軟禁,友人協助下,四處躲藏,走投無路之際,在美國國務院及曾經頒獎給高耀潔的參議員希拉里柯林頓的協調下,高耀潔得以在2009年8月7日飛抵美國洛杉磯。當時,一個組織負責人電告我,希望我為高耀潔出版一本書,相關事宜要保密,我應允11月交貨。於是高醫生選擇12月初世界艾滋日,在華盛頓DC出面會見傳媒,同時舉行開放出版社出版的《血災:10000封信》新書發布會。与此同时,在河南防艾第一線遭受打擊而被迫遠走美國的王淑平醫生,也從美東趕來出席活動。她和高醫生殊途同歸,都為中國擺脫艾滋悲劇作出非凡的貢獻。遺憾的是,她已於2019年在猶他州英年早逝。英國作家曾將她的故事編成舞台劇《地獄宮殿的國王》,在倫敦上演。

 

在DC幾天,高耀洁也會見在河南生活過的作家蘇曉康、社會學者杜聰和一些記者,海外華人學者加深了對中國艾滋氾濫的認識。《開放雜誌》連續兩期作出報導。世衛組織稱艾滋病AIDS源自非洲,惡性傳染,已有二千萬患者喪生。中國九十年代迅速蔓延成為艾滋大國,中国声称也主要是性接触传染,官煤后來改口承认是「血禍」,原因何在?成為探討這場災難的實質和焦點所在。这形成了以高耀潔為代表的群體和官僚們的對立。前者以正直、專業和道德精神發現血禍來源於河南別具一格的「血漿經濟」引發的血液傳播,而不是中国医学界定义的源于外国的性接觸传染之说。高醫生選擇的是探貧問苦、田野調查,她親身跑了十多個省份,尤其是河南的窮鄉僻壤,收集大量病患案例,並身體力行救助病者找醫找藥,幫助艾滋遺孤,解決生活及上學困難,尋找收養人,甚至在她家中居住。她的「防艾救孤」工作,「範圍廣、人數多、時間長、影響大」,引起社會廣泛的同情,大量的信件如雪片飛來。有傾訴、有求教求助,有衷心感激……2004年已達一萬封。於是在新聞界朋友協助下,出版了《一萬封信》北京版,得到好評,但發行很差,顯然有當局干擾其中。後來又有數千封信來,但是河南省新任書記徐光春竟提出「我們幫你出书,稿費歸你」。被高醫生一口謝絕。

 

2009-11-29 , 華盛頓D C。下左起:王淑平、高耀潔,傅莉。後左起:金鐘、傅希秋、沈婷、蘇曉康、Stacy.

 

 

 

直到她出來美國,才由「開放」出版一個完整的修訂版《血災:一萬封信》,選集了一百四十多封信,六十五幅清晰的實地照片。和許多醫界同行相關研討與觀察的資料,包括媒體記錄。分六章53節。書中特別感人,也是特別具有實證分量的,是一批艾滋病受害者的慘痛自述,他們多數是貧窮地區的青壯年,被政府宣傳引誘,賣血可以一年掙幾萬元,脫貧致富,幾個月就失去健康,接著發現怪病纏身,最後被艾滋病魔打倒,不治而家破人亡,獨留一個孤兒……一位名叫楊喜成的三十六歲村民寫了一封九千字的信給艾曉明教授,轉高醫生。痛訴一個家庭被血魔摧毀到片草不留的地步!令人不忍卒讀。這不是一個人的遭遇。不容辯駁地證實中國血災的禍源,是血漿政策引鴆止渴,密布的抽血站。對於這種無異於大規模謀財害命的具體手段與過程,書中都有詳盡的描述。

 

高耀潔醫生另一個志願是編寫印刷預防艾滋病的資料,十多年印出一百二十萬份,出書七種發往各地五十萬冊,全部費用一百多萬元,都來自她的獎金、稿費和積蓄,沒有任何捐款。她表示平生計劃出版三本書(血災是一本)她認為出版物是啟迪人民永遠消除艾滋病在中國生存,也是揭露血頭血霸、假醫假藥的好辦法。她目睹和親歷家鄉這場只有大饑荒可以比擬的艾滋浩劫,而至今沒有人追責,沒有人承擔責任,是最令人氣憤的事。

 

河南這塊中原聖土,在共產黨統治下,實在多災多難。毛澤東發動大躍進,公社化從此而起,結果一個信陽事件就餓死一百萬人,全省三百萬;今天血災又是重災區。土法煉鋼,大修水庫,破除迷信,結果板橋水壩崩潰淹死二十多萬人,今天又是土法抽血,不消毒,容器混雜,千百萬人感染死亡、遺患無窮。大饑荒不准外洩,不准逃荒。今天,王淑平上京遞交四百個HIV陽性樣本,促使全國血站關閉,她卻沒有立足之地……如今號召「奔小康,賣血漿」的李長春書記、劉全喜衛生廳長,和當年吳芝圃一樣,受到庇護,官至常委——河南一代又一代災難的繼承者,在貧富懸殊、官大壓死人的時代,還能指望什麼?他們不明白:二十年前的血災,和六十年前的大饑荒一樣,都是黨國的最高機密、最大失敗,毛的血腥暴政轉化成艾滋血災,都是獨裁專制欠下人民的巨額血債。高耀潔醫生的追債,是一個偉大的人道主義者的理想。

 

 

緬懷高耀潔真情流露 追思會晚輩淚成行

中國婦權  張菁                                                                 2023-12-17

 

 

昨天下午(12月17日)紐約兩非營利組織中國婦權和基督徒公義聯盟在紐約市法拉盛舉辦了「高耀潔醫生追思會」,來自各界的紐約華人通過播放紀錄片、老人生前照片以及好友晚輩各自的回憶,還分享了高耀潔醫生對中國艾滋病防治工作的巨大貢獻,感悟到在偌大的中國,一個說真話的「吹哨人」所付出的巨大艱難的代價。來自不同地區的華人婦女、工人、學者、法律工作者共同緬懷高醫生,老人的音容笑貌,長留在每個人的心中。

 

霧亭女士代表中國婦權發言。(圖片:WRIC )

 

邵俊牧師發言。

 

張艷代讀艾晓明輓聯。

李青代讀依娃悼念詩,情真意切,眾人也跟著流淚。

 

李占宏代讀金鐘悼文。

還鋁分享她和高奶奶的故事,泣不成聲。

 

 

追思會首先由磐石教會傳道人帶領大家默哀及禱告。播放視頻,簡介高耀潔醫生的生平事蹟。霧亭女士代表中國婦權追憶高耀潔醫生所行的公義,以及她崇高的道德理想。

 

張艷代讀了目前人在武漢的艾曉明教授的輓聯:中原血殤/以慈母大愛奔走呼號/ 扶危濟困 。暗夜獨行/ 有孤軍義勇著書立說/ 雖死猶生。高耀潔是個孤勇者,她以個人的良知,抗衡一個強大的謊言獨裁專制強國,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彰顯作為一名醫生人的良心。

 

Susan姊妹代讀《华夏时报》前总编张寶林的2首《悼亡詩》,他在其中一首詩寫道:黯夜如磐見耀星/微光未許化無形。血殤駭世神皆默/人禍驚心嫗獨醒。救弊憾殃親骨肉/匡時甘做老蓬萍。特雷莎後誰臻此/潔節高風照汗青。

 

魏京生基金會也送來了輓聯,悼念高耀潔醫生。

 

楊士松發言。

蔡桂華代讀輓聯。

 

前《開放》雜誌主編、也是高耀潔《血災:10000封信》出版人的金鐘先生,為本次追悼會而作的悼文中說:高耀潔十多年印出一百二十萬份宣傳教育刊物,出書七種發往各地五十萬冊,全部費用一百多萬元,都來自她的獎金、稿費和積蓄,沒有任何捐款。她計劃出版三本書(血災是一本),她認為出版物是啟迪人民永遠消除艾滋病在中國生存,也是揭露血頭血霸、假醫假藥的好辦法。她目睹和親歷家鄉這場只有大饑荒可以比擬的艾滋浩劫,而至今沒有人追責,沒有人承擔責任,這是最令人氣憤的事。金鐘先生尖銳的指出:曾號召「奔小康,賣血漿」的河南省委書記李長春、衛生廳長劉全喜,和當年吳芝圃一樣,卻受到庇護,官昇至中共常委,而河南一代又一代災難的繼承者,在貧富懸殊、官大壓死人的時代,還能指望「什麼?他們不明白:二十年前的血災,和六十年前的大饑荒一樣,都是黨國的最高機密、最大失敗,毛的血腥暴政轉化成艾滋血災,都是獨裁專制欠下人民的巨額血債。高耀潔醫生就是向欠下無盡血債的中共進行追討的那位勇士。

 

依娃,《尋找大饑荒倖存者》、《計劃生育犧牲者名單》及《被國策处决的胎儿》的作者,與高耀潔醫生有著奇特的緣份,她是高耀潔晚年少有「忘年之交」。李青代讀了依娃的悼念詩,如同一縷心靈的呼喚:高妈妈\许多次 许多次\四只手相握\我望着你  你看着我\你说\我如果走了 你还来看谁啊\这一次我真的有点生气\你也没有打个假条\我也没有通过审批\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你就飞去了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依娃在波士顿—纽约之間,八年間探訪高媽媽三十趟,每次都像回娘家,興高采烈地帶著新鮮的瓜果和鮮花。

 

磐石教會弟兄代讀了傅莉、苏晓康夫婦發來的悼文。原來,傅莉河南的老家與高耀潔家是鄰居,高醫生的女兒也是傅莉的同學,悼文中引用朱学勤先生的一個調查數據:2008年中國至少有40萬名醫生,但僅有四位醫生站出來揭發艾滋血漿經濟的健康及嚴重後果,但只有高耀潔醫生一個人一直堅持到現在。 在公衛這個視角下,高醫生甚至在與體制抗爭、周旋、搏鬥後,才能救助百姓,國家(政府)居然迫害她、將她逼向流亡,也終於把她「逼」成一個世界知名 的公衛英雄!

 

基督徒公義聯盟的邵俊牧師、中国宗教迫害调查委员会创办人李世雄分別追憶探訪高媽媽的情景,敬仰高媽媽堅守道德底線,憑良知講真話的崇高精神。

 

李世雄先生發言。

阮弟兄代讀蘇曉康夫婦悼文。

應新發言。

 

偶遇高耀潔醫生,並稱她為「高奶奶」的海鋁女士,談起獲高奶奶留宿多日、與高奶奶的相處的日子,從生活細節看到高奶奶的風骨和溫柔的愛,她深深感動,淚如泉湧。現場女士們也哭成一片。

 

一位出生在河南的年輕女士,十分敬仰這位為河南人而做出巨大貢獻的高耀潔醫生,她在發言中分享了她來參加高醫生追悼會前的小故事。她在數百河南人微信群裡,發佈了有關高耀潔女士追悼會的消息,希望河南人結伴而行,並排了個接龍,結果令人傷心,僅僅一位老鄉回應,排在第二,之後群裡鴉雀無聲,沒有反應,數百河南人竟然只有兩個人願意站出來,參加這位曾為河南人擋災救命的老醫生的追悼會。她說:我真的無語!其實,人一生什麼最重要?良心。,只有良心是最重要的!

 

追思會上,李占宏博士、應新先生、阮律師都發出同樣一個天問——中國人的良知在哪裡?

 

觀眾席上的F女士在發言中也特別提請大家想想,為什麼高醫生這樣一個對中華民族有巨大貢獻的老人要背井離鄉逃亡?為什麼偌大的中國卻容不下一個說真話的老人?

 

追思會開了近三小時,年輕人們對高耀潔醫生在中國艾滋病防治工作的貢獻有了深入的了解,對奉獻、流亡、繼續奉獻、骨灰也要帶回中國的高耀潔醫生更加深深的敬仰。什麼是高耀潔精神——無畏強權敢講真話,堅守醫德,執著地做對人和社會有益的事情,就是高耀潔精神。

 

第二天,即12月18日,中國婦權一行人帶著花牌參加了高耀潔醫生家屬舉行的遺體告別儀式。

 

鳴謝:中國民主黨全國聯合總會主席寧先華先生為追思會書寫了橫幅、輓聯,還協同多位義工佈置會場,海鋁等人不但提供場地還預備了點心、乾果及咖啡,使得追思會現場非常溫馨。在此,主辦單位表示了特別的感謝。

 

高耀洁醫生的河南同鄉發言,為自己同鄉們的冷漠而感覺愧對這位為河南人盡心力的高耀潔奶奶,她留下歉疚的淚。

阮律師發言。

小李青發言。

陳長和發言。

部分與會者合影。

張菁主持追思會。

 

 

《血災:一万封信》:中原血疫背后的声音

轉載自WOMEN我們

 

当年,河南农村田地中间处处坟头,是纪录片制作者们对那里的第一印象。

 

“WOMEN我們”编者按:高耀洁医生的去世,让艾晓明教授追忆起在高医生去国之前与之的过往。这一组文章与信件来自艾教授。除了高医生著作《一万封信》的书评,她还发来了河南艾滋疫情受难者与家属寄给她的信,希望WOMEN我们 能够保留一份准确的档案。我们也决定按照艾教授寄来文件的格式,首尾相连地发布这一组文章,作为存档。

谈到附上的照片,艾教授在来信中说:“我们的照片拍出的,都不是那种特别悲情的。因为那时感染者都在彼此连接,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也因为当时的形势也有利于维权行动——因为国际社会对中国艾滋病议题的关注、抗疫资金的投入,再加上国家也在调整政策,出台“四免一关怀”等政策措施等。感染者以及相关利益群体,觉得努力是有希望的,尽管有地方政府的限制和打压,但一种普遍的认识是:上面是好的,就是下面不照办。最尖锐的批评都是针对基层政府和地方管辖机构的。那时北京有爱知行,有网站,爱知行还有联合国一些驻华机构都有组织感染者参与抗疫行动的工作坊、培训等。”

“所以片中的主导倾向,也是鼓励参与、行动,并且认为行动是会带来希望的。”

艾教授说:“我翻来找去,一晃也是一天过去了。但是回顾过去,的确是很必要的。我们是与高老师同处过一个时代的人,纪念高老师,也是回顾自己的过去并且思考余生之意义。”

 

下面文章作者分別為:艾晓明 张静亚 刘运芝 杨喜成

 

这两天,一直想着敬爱的高老师。今天,请友人一枚代为奉上鲜花一束,寄托哀思。一枚代笔在卡片上留言,早上醒来看见朋友转发的照片,方才觉得昨日太匆匆,仅是委托送花,未留悼词,赶紧再拟挽联传给一枚:

中原血殇 以慈母大爱奔走呼号  扶危济困

暗夜独行 有孤军义勇著书立说 虽死犹生

《中原纪事》导演 艾晓明 敬挽

2023年12月12日于武汉

 

2006年春,拍摄纪录片《中原纪事》时,我第一次走进高老师的家门。我和胡杰先生,我们用摄像机,记录了高老师去邮局给各地邮件防治艾滋病资料的情景。那时,我们一直称呼她老人家为高老师。

如今,打开《中原纪事》的视频文件,那颂扬观世音菩萨的序曲一响起,不禁泪如泉涌,不忍看,不忍听……

高老师,是这部纪录片的灵魂人物,是片中所有那些挺身而出、勇敢发声的感染者和他们的亲人的精神支柱。高老师,也是我的人生楷模和良师益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而在中国的女权主义运动里,我从高老师那里认识到:这就是真正的方向——与弱小者同行,挑战强权,推动改变。不言而喻,高老师付出的所有牺牲,也是孤勇者不能不承担的命运。

高老师去国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中断了。我知道她在大洋彼岸终于出版了她念兹在兹的多部作品,她拼尽余年实现了她的愿望。她给我们留下了漫长的思念和深刻的问题: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如何在暗世中发出强光,如何践行言论自由和社会责任。

我不能立即回答这些问题,我需要读完高老师后来出版的多部作品。下面是我在2008年阅读高老师的《一万封信》时写的阅读心得,这是我在学校任教时推荐给大学生的。我也附上了自己收到的三封《中原纪事》纪录片中人物的来信,并请高老师以后收入书中。这些文字曾经发表在我们“性别教育论坛”网站上,而网站现已被关闭多年;文章也随之消逝。今天借“WOMEN我们”园地发出,悼念敬爱的高耀洁老师。

在疫情集中的村落,亡者的家已经成为孩童的嬉戏地。

 

 

中原母亲 民族精魂

——推荐高耀洁教授新书:《一万封信》

高耀洁教授告诉我,她所编著的《一万封信:我所见闻的艾滋病、性病患者生存现状》将要在国内重印,让我为这本书写篇序。我近年来拍摄纪录片,已经很少写作;但是高老师布置的任务我义不容辞。

2006年我去河南采访,在那春天的乡野,一幅从未想象过的画面震撼了我,正如这本书中一位乡村教师所写的诗篇:

一望无际的原野

伸向大地之尽头,绿绿葱葱

坟茔起伏无边

内躺着艾滋尸骨,阴魂难眠

在河南采访期间,我到过高老师到过的村庄,听过高老师倾听过的哭诉,在感染者家的床上睡过,见过蟋蟀穿梭家破人亡的空屋,看过无人掩埋、存放在屋中的骨灰盒。一场中原血疫,洗劫了多少村庄,留下来多少哭号,请大家看看陈伟军先生的纪录片《好死不如赖活着》吧,别忘了,那已经是2001年。

因为拍摄有关邢台农民输血感染艾滋病的纪录片,我开始关注农民卖血感染艾滋病的历史,从而和高老师结识。这使我见证和拍摄了她老人家的工作。高老师和来自底层的感染者亲如一家,她是她们在孤苦无告时可以向她求助、在她家吃饭、留宿的亲人,她是中原无数感染者家庭的慈母,是那些孤儿们眼里慈祥的高奶奶。

高老师对我们的纪录片《中原纪事》给予厚望和支持,这部影片,现在已经有了上千份在流传,中国卫生部疾控司、河南卫生部门官员、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都有这部影片。原来我给它的名字是《人民的声音》,后来改为《中原纪事》,开始构思时,我曾写下一段话:

The Epic of Central Plains,是我设想的该片英文片名。Epic在英文中为“史诗”,如荷马史诗,就是这个词。荷马是民间诗人,他用游吟的方式在民间传唱悲剧人生,他是我们永恒的艺术先驱。我因此希望该片当得起“史诗”的涵义,即为民间悲剧立言、给当代英雄做传。

“史诗”一词,中文已为当代专制君主所特有,所以中文片名用的是“纪事”。中原,是中州平原一带,旧指河南。这里的“纪事”,也是向司马迁《史记》的“纪”靠拢,向历代史官秉笔直书的精神致意。但“纪”在司马迁那里,原本是以编年为体,记载历代帝王的世系政迹,我们用此庄严体例,记叙今日中原老百姓的痛史,是反其道而用之。

“纪”又与“纪实”相通,而本片中的好男好女,无不以舍生忘死的态度揭露真相,与谎言抗争。这部纪实片,正是要记录“沉默的大多数”开始说话的历史。

这种抗争的精神,是我在河南拍摄时的强烈观感,也是我读高老师《一万封信》的深切体会。我推荐大家都来看这本书。

大学应该把这本书作为学生思想教育的必读书,现在的年轻人,对自己爱得太多,对他人爱得很少,对民生疾苦更加缺乏了解。当然,这不怪他们,是僵化的教学内容造成的结果。

知识分子更应该看这本书,我们的社会不缺乏像高老师这样有专业技能的学者和研究者,缺的是坚持道德良知的人。可是,没有后者,中国又如何能够摆脱无边的苦难。

高老师,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十几年如一日地担任志愿者,投入到抗击艾滋病这场全球性的公民权利运动里。在中国,在瞒和骗流行的文化环境中,高老师嫉恶如仇,大爱无疆。她非凡的意志和呵护生命的激情,给了多少人活下去的力量。在高老师家中,我看到她在堆砌如墙的防艾资料里忙出忙进,不禁想起精卫填海的故事:古有炎帝之小女在东海游泳,不幸溺水而死,后化为鸟,名精卫。精卫形小力微,却有惊天之志,为报溺死之仇,立志衔木填海,哪管它多么浩瀚和深不可测。这精卫填海之意志,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纪,惟一有可能让我们民族走向新生的精魂。

附上悼念中原女孩张静亚的文章(其中有静亚的信和她母亲的信),还有农民感染者杨喜成的来信。假如有可能的话,也请高老师将之收入书中,作为《一万封信》的补录。

2008年12月1日艾滋病日于广州

被访者老李告诉艾晓明,染病的父亲上吊了。

 

 

悲悼中原女孩张静亚

——纪录片《中原纪事》下集中的小女孩病故

 

上个周末,我回到父亲家,打开遗失在家里的手机,看到静亚的短信。此前,静亚的妈妈曾经打我的手机,我就以张静亚的名字存下了这个电话。短信说:

晓明阿姨您好!最近您的身体好吗?我想告诉您,以后再不要给我们寄钱了。张静亚已经不在了。帮助那些该帮助的人,谢谢您的关心和帮助,祝好人一生平安。

12:14:06,2007年4月12日

读罢,内心哀痛难言,立即拨打静亚妈妈电话,得知静亚在呼吸困难输氧多日后终于平静下来,于2007年4月11日去世,结束了她年仅13岁的短暂人生。

我的耳边依然回响着静亚的歌声,她唱的是豫剧《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依然记得在采访她和她妈妈的时候,她说到她的理想是“长大当个医生”,我完全没想到的是孩子接下来说的话:“给人治病,不要钱”。

去年8月,我访问了静亚一家,后来这部分采访,编入纪录片《中原纪事》下集。此后我和静亚一家没有联系,一直到今年三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边的河南口音问:你是晓明阿姨吗?我说是,结果那边久久沉默,继而传来哭声说:阿姨,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我是张静亚的妈妈。

看过《中原纪事》下集的朋友,该会记得静亚妈妈面对镜头的哭诉,她说:“房子我可以不要,我可以租房子住,钱我可以不要,我可以在外面打工,但是我是母亲,我不能没有孩子!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现在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小女孩张静亚,满怀希望到省城郑州看病,但她的心脏病太严重,需要换心,换心得几十万;对于在新乡打工的父母是不可能的事。结果,静亚在郑州的医院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连心肌积水都没有抽,就这样离开,回到老家——河南商丘地区柘城县受艾滋病影响的双庙村。在老家,原来的屋子已经没有屋顶,当年参加过卖血的亲戚面对着死亡的威胁和艾滋病的折磨。

静亚的母亲在电话中说,阿姨求你帮帮忙,给静亚找个好医院,让她能得到治疗,我找高奶奶,高奶奶的电话也打不通。听着母亲的哭诉,我真是爱莫能助,只能说,我也没有办法啊,高耀洁老师此时被软禁在家中,电话都切断了。我说你已经尽力了,别的做不到,让孩子少一些痛苦吧。

我们曾将各位朋友放映《中原纪事》积攒起来的捐款,托双庙的朱龙伟先生给静亚家捎去500元。接到电话后,又正好收到高耀洁老师退回的800元钱,这钱原来是希望支持高老师的工作的,高老师说她不接受任何现金捐赠。想到静亚家庭的困难,我立即给静亚妈妈寄去了这800元钱,还有家里同学、同事贺年的一些糖果,希望静亚能够因此得到些许安慰。

不久,我收到静亚母女的来信。第一封信竟然是小静亚写的:

敬爱的艾奶奶:

您好!最近身体好吗?工作顺利吗?我想给您说说我的心里话,我是一个悲伤的女孩。

自从1998年开始,我就被病魔缠身,刚开是一直查不出病因,接着浑身上下就一直长脓水疮,那几年的时间是我最难熬的,因为每一个伤口都长着露着骨头,到了夜里,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弄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妈妈也无法入睡,就拿着棉花沾着药水给我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擦。妈妈总是在给我擦伤口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于是我们母女俩便抱头痛苦起来,有时半夜我总听见妈妈自己在偷偷地哭。想起了这个家为了我,借下了几万元的外债,现在连个完整的家也没有,我有时候也想过死,可是我又想,如果我死了,爸爸妈妈应该怎么办?爸爸为了我整天早出晚归地拼命挣钱给我看病,妈妈为了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妈妈为了我,曾经用针管在自己身上学着扎针,每次换药、打针,妈妈都会,她现在为了我都快成了一名医生了。我现在不能死,我一定要为了爸爸妈妈还有关心我的人坚强地活下去,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伤心。艾奶奶,我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是难了些,我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和我的爸爸妈妈分开,我不想和我的亲人离开。我还想上完大学,长大了也像您一样去帮助一些像我一样看不起病的孩子,让他们重新看到温暖,看到生活的希望。我还有很多话要和您聊,由于今天太累了,一手输着液,一手给您写着信,有些不方便,就不和您聊了。

祝您:工作顺利,笑口常开,合家欢乐,长命百岁,好人一生平安。
一个可怜的女孩:张静亚

2007年3月18日

 

第二封信来自静亚的妈妈(*括号内应为原件中的漏字和错字,因时隔多年,今天未能找到原件再核对):

 

晓明阿姨

您好!

首先祝您身体健康,精神愉快,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在您的人生道路上一帆风顺。

我于2007年3月15号收到了您给我们汇过来的800元钱,因静亚(病)情严重,没有及时回信,希望多多原谅。

阿姨,今天怀着万分感激的而又沉痛的心情在给您写信。我的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改如何说起。自从去年8月份在郑州我们见面以后,我的脑海里不停在回想着您的点点滴滴的爱心。我无法忘记您为我们流下同情(的)泪水。在可怜我的孩子病情时,您出钱出力为我们跑了好几天。没想到我们分别以后就失去了联系,这让我很伤心。我想尽一切办法找您,终于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我就给您打电话,当我听到是您的声音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在安慰我。

阿姨,我的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由于我没有文化,只上了三年学,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下面我想说一下静亚的情况,她的病情比以前严重。浑身都在发紫,晚上闷气闷的(历)害,不知道她还能(肢)多长时间。多亏您这次寄来的钱帮了大忙,得到了缓解。还有静亚她还一直感觉她的病能治好,我也不知该怎么给她说,她一直在给我说艾奶奶能救她,弄的我无话可说,孩子毕竟是孩子。

阿姨,不管静亚给您说什么话,请您都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有压力。她的想法很天真。阿姨,请您放心,我会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段人生,我会让她过的很开心。最后,我还是感谢您的关心和帮助,我会永远记住您的。

刘运芝

静亚去世了,这是人们可以看见的纪录片《中原纪事》中第三位去世者。第一位是高耀洁老师的老伴郭明久大夫,我们拍摄了他在病床上,高老师在病房中照料并接待感染者的场景。第二位是我们在感染者病房访问过的病人李长建先生。李长建是位农民,几个月后去世;有人围着整个村子洒上白灰,表示将艾滋病隔绝在外。他妻子承受着痛苦和歧视,独自料理完后事,现已离开村子到城里打工。

如今静亚也走了。此外,影片中还有一位孩子,我们采访他时,他的父亲还在,今年我再去遂平时得知,他的父亲已去世,现在他成了艾滋病致父母双亡的孩子。

中原啊中原,文人墨客都知道这样的说法:“问鼎中原”、“中原逐鹿,鹿死谁手”,这中华古文明的繁盛之地,你的衰败何时开始的?你的灾难和痛苦何时是尽头?

感谢现代技术的普及,使得我们可以在纪录片中保留这灾难的影像,让静亚承受的痛苦和贫穷、让血祸导致的家破人亡带来永远的反思和警醒。我们依然不能让这影像获得应该有的流通机会,但毕竟,这影像保留下来了,它属于死者,更属于生者。一位年轻的大学生看过影片,给我写下这些感受:

我不是来自中文系的学生,对于政治与哲学也并不精通,更谈不上有多少思想觉悟和多少时事情操,所以这篇对《中原纪事》的回应,完全是出于本人的一点肤浅的体会和感受。

刚看这段片子,第一感觉是不舒服。

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艾滋病的我,头一次发现我们其实距离这种“谈虎色变”的病毒如此的近;几乎从未步入农村,一直天真的以为人间没有地狱的我,第一次重重地被事实敲醒。

一个城市长大的孩子怎能设想——在HIV肆虐下的重灾区的患者竟然可以靠每天4毛钱去维持生命;艰苦竟然可以迫使成千上万的人以800CC甚至以上的鲜血仅仅换取45块;病毒的魔爪竟然可以疯狂至一家四口连一个都不放过;厄运之神竟然狠心到可以通过输血夺去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让一个美满家庭的幸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残酷的命运竟然可以把一个十多岁的孤儿抛弃于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中……

难受过后的是愤怒。

我为众多受难者的悲惨遭遇愤怒,为造成他们痛苦的恶魔愤怒,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于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政府工作者愤怒,为为掩饰真相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愤怒,为社会贫富悬殊的越演越烈愤怒……

愤怒平息后留下的是反省。

我开始明白老师的用心良苦,也许我们暂时的确对社会的不公平无能为力,但如果我们也有一天也踏入政府阶层呢?我们是否应该永远铭记自己从何而来呢?我们是否可以永远保持一颗善良纯洁的心灵呢?

我们现在不能做什么为人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我们可以尽自己的所能多了解多接触多施舍多关怀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或者当我们都做到这点的时候我们离目标也并不遥远了……

作为影片的导演和主要拍摄者,我要向静亚的母亲、亲人和小静亚致以深深的感谢,感谢她们接受采访并允许我们使用这些录像。我也深深感谢每一位以各种方式回应作品的观众朋友,感谢他们从自己不多的工资中拿出钱来,交给我们捐赠给河南村民团体、抗击艾滋病工作机构的朋友。到现在为止,朋友们捐赠的款项已经超过三万,其中一万五千元正在申请基金管理,还有一万五千元,已经分别送到了影片中参与合作的四个团体,希望可以支持他们展开活动,并对病重病危者提供微薄的救助。

小静亚,愿你在天国安息!

附录:

1、“张静亚的生日是1997年3月17日,新乡孟营小学六二班学生。学校已经为她举行简单的仪式。校长和老师亲自来家慰问。2007年4月14日(刘运芝,手机联络方式:13523731764 ”。

2、不久前离家出走失踪的武汉作家鲁礼安先生,3月份为《中原纪事》捐来1,000元人民币,现在本片创作组已经将此1,000元寄给张静亚家庭,填补静亚家庭为孩子在医院抢救时欠下的部分费用。

杨喜成的来信手稿。

 

 

河南村民杨喜成的狱中来信

林虹:你好。

感谢爱知行举办这次会议,盼能将下面这封信打印给每一位出席会议的朋友。希望大家一起来关注目前狱中的艾滋病感染者/艾滋病人服刑犯以及身陷冤狱的感染者/艾滋病人。

喜成是协助我们在河南采访并接受了我们采访的感染者之一,两个星期前,我收到这封由他妻子发出的特快专递。我请同学录入后发给你们,个别错字也没有修改。希望这封信能够帮助与会者理解感染者处境。

艾晓明 敬上

(*以上是给北京NGO“爱知行”机构工作人员的信)

 

尊敬的艾老师您好:

我是一名普通的农村人,只读过初中二年级。没有什么文化,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无以回报。多少年的辛酸往事,爱恨情仇我从不愿向别人提起。但我只想向您叙说一下我一生的悲惨故事H!

1970年我出生在豫东南的一个普通的农民家中。五岁时妈妈撇下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奶奶,父亲艰难的把我和两个姐姐抚养成人。后来两个姐姐出嫁了,奶奶,父亲和我成了一个三代人的三口之家,守着六亩地,清贫的过着日子。

1990年我和李香恋爱结婚了,并与当年有了我们可爱的儿子,组成了一家四代的五口家庭。原就贫困的家中又添了妻子和儿子,还是六亩地,使我这个家中唯一的顶梁柱无疑是雪上加霜。直至九五年妻子,儿子才分到田地!

当我和妻子在田里干着农活,把儿子放在地头的树下,和儿子会跑了在我背上加爸爸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幸福。可当时奶奶重病卧床不起,天天看病又加上当时繁重的苛捐杂税,我一家五六口人六亩地,每年要向政府缴纳一千多斤麦子。秋天还要交玉米,除了去购买化肥,种子,播耕,每年我家连口粮都不够吃。每年还欠村里很多提成款。看着卧床不起的奶奶和年幼的儿子,我是一筹莫展。九二年奶奶终因无钱得到医治离开了人世。看着渐渐成长的儿子,面对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我决心要改变这种状况。厚着脸皮向别人借了二百块钱要去广东打工。临走那一天,我抱着儿子说:“儿子,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爸爸出去给你挣钱去!”含泪向妻儿挥手告别,我充满豪情壮志的登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可那时正处于打工的高潮期,各个厂家都是人满为患。流浪十几天后而未能找到工作,只好向老乡借了五十元钱买了张车票,伤心的回到家中,原就困难的家庭越发艰苦!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人找到我,对我说:“你这样的家这样困难,给你指一条生财之道,干不干?”我急切的说:“只要不犯法,干什么我都愿意。”我又问:“到底干什么呀?”那人神秘的的对我说:“卖血。”我连忙说:“血怎么可以卖?”他说:“现在时兴干这个了,不信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第二天我带着试试看的心情和他到市防疫站。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大门上的牌子“献血光荣”几个大字,门旁地上立着一块牌子,我走过去仔细观看,上面写着“献血光荣,抽血可以促进新陈代谢,预防疾病。血像泉水一样越抽越旺……” 等等对身体有益的词语。走进院内一看,人山人海,最少也有两千人在那里晃动着。我问他:“这么多人都是卖血的?”他点头笑道:“这些人卖血都卖发财了,就是这个院里就有两个血站。”我问:“哪有两个?”他说:“你看这楼上是市防疫站,楼下是市中心血站。” 看着进出的人流,看着楼上楼下出来的人群。他们一只手捂着另一条胳膊,手缝里夹着或嘴里衔着一张纸条,到领款处领取五十元后那种兴奋的神情,我不由的心动了。我问到:“这么多人都是哪的人呀?”他说:“全国各地哪的都有。东北,山东,四川,新疆等地的人。但大部分是附近各县的农民。”我又问:“这卖一次血得抽多少呀?”他说:“一次抽 800cc,他们只把血浆提走,把血球还输给你。”我当时并不知道800cc是多少,更不知道红血球和血浆是什么?但我看着别人那样兴高采烈的样子,想想家里受苦的妻儿和村干部上门索要村提成款时那种蛮横的态度和家里因没有钱,仅剩的口粮又要被村干部强行拉走时,我兴奋的说:“咱也卖!”他说:“今天不行了。”我连忙问怎么不行,他说今天晚了。我丧气的说:“这怎么还挂号?”他介绍说:“想卖血得夜里两三点到这里,到挂号处交四块钱,两张相片。才给你一个号码条,然后到化验处抽血,化验,检验血型,血品是否合格等相关知识……”

第二天,带着照片,两点钟就起床了。因我家离市区只有十公里。凌晨三点就赶到了血站时,已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排队夹缝到挂号处时,天已经大亮了,交上四元钱递上照片,报上姓名,工作人员给我一张写着我名字和号码的小纸片,我已经排到四百多号了。工作人员又用圆珠笔,让我伸胳膊在上面写上与纸片同样的号码,才让我到化验处排队抽血化验,等排到化验处时已上午九点多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用玻璃注射器不停地在每个排队者的胳膊上抽血然后推入试管。 他们始终用同一个注射器。我交了纸片,医生看了我胳膊上的号码,便给我抽血化验。然后就期望的等待,中午一元钱吃了一碗清汤面条,又是苦苦的等待。大约下午三点多时,我终于被楼下的中心血站喊到了名字,不由得一阵激动。我第一次冲进那像屠宰场一样的采血间,那一大排房子里,每间放四张床,每张床上躺着两个人。当我进入被指定的采血室时,我吓呆了!我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他们胳膊上都插着一根像火柴棍一样粗细的针头,顺着针头就是一根粗粗的管子,手一伸一握,鲜血向箭一样向下面的大袋子流淌着,直到把下面两个大袋子胀的像皮球一样才停止。然后被取走等离浆机分离后,把红血球再还回来。我看见还血时原来满满的两大袋子还回来时却剩下一个半袋。我害怕了,我想往外跑,这时就听医生生冷的大骂:“你采不采,不采就滚出去!”我迟疑了一下,想起家中的困境、年幼的儿子、日渐衰老的父亲,还有那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的房子……我低声伤感的回答:“采”。我被指定到与另外一个陌生人合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我不由心中感慨万千,以前的理想和愿望,没想到今天竟会去卖自己的鲜血……

当那像火柴棍一样的针头刺入我胳膊上的静脉时,我不由得泪流满面!!!!!!

当两大袋子胀得像皮球一样的血被取走后,我感觉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全身冒汗!当我用微弱的声音向医生报告后,医生冷冷得说:“这是晕针,喝一杯白糖水就好了。”然后去给我端了一杯白糖水,喝了以后,我渐渐好转起来,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我的红血球被送回来了,原来提走的两大袋子血,现在只剩下一个半袋了,那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卖血,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当我左手用粗糙的卫生纸按着右胳膊上的针眼,手指缝里夹着一张医生给的领款条,迫不及待地领款处,领取五十元后,天已经黑了,我高兴地骑上自行车往家赶。途中我第一次用卖血挣来的钱给儿子买了两个大苹果,当儿子高兴的拿着两个大苹果,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儿子甜甜地叫着爸爸,我感到无比的欣慰!我把挣钱的经过向妻子兴奋地讲述着。妻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流出了眼泪,然后轻轻地说:“以后我跟你一块去卖血。”

第二次,妻子抱着酣睡中的儿子坐上我的自行车,在深冷的夜里朝着我们的理想,朝着我们心中的希望,向市区出发:就这样,我采血时,妻子抱儿子,妻采血时我抱儿子,我们走上了不归路!

从此以后,卖血就像赶时代潮流一样在我们周围遥相呼应。每天夜里十二点以后就能听到大家相互呼叫,卖血的人就像车水马龙,像赶集会一样在深冷的夜里向市区进军,有时去晚了,要等到夜里十点多才能采上血,等采完血又该挂第二天的号了。卖血成了我们唯一的出路!

渐渐的我们知道,我们小小的市区内竟有九家血站:铁东血站,军医院两个血站,军分区血站,防疫站血站,中心血站,卫生局血站,二院血站,中医院血站,每天都有千万的大军在那些地方涌动!为了多挣钱,我和妻子每天每人卖血两次或三次血。我们每天穿梭于九个血站之中,披星戴月,后来我妻子每次采血就出现晕针的危险,看着妻子那娇小瘦弱的身体,为了年幼的儿子,我不忍再让妻子去卖血了,就这样我自己又担负起全家的重任。在九个血站之间活动,有时转氨酶升高,血不合格。只要给血头送十块钱还可以采血。我自己办了多少采血证,我不知道了,我卖了多少次血我更记不起来了。但我只知道我卖出的血,要超出我自己体重的几倍。

那时起:“胳膊一伸,别上一针,胳膊一蜷,五十大元。”还有“九十年代不平衡,卖了血交提成。”这些歌谣在我们这一带流传着,为了卖血起早贪黑,为了卖血雪雨无阻,就这样,我的家庭渐渐有了起色。可各个血站的血袋子越来越大了,我原本壮实的身体也越来越垮了,多少次晕倒采血床上,多少次晕倒在回家的路上,我都又坚强的站起来,因为家里还有妻子、儿子,望眼欲穿地等着我……

从那时起,我经常出现一些高烧、腹泻等疾病。但只要经过治疗马上就会好起来,然后又迫不及待的赶往各个血站。为了卖血,我喝了多少盐水!为了卖血我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但我为了心中的希望,为了妻子,为了儿子,我感到很幸福。

1994年秋天血站被关闭了,我感到自己像失业了一样。可九五年春天,四、五家血站又开业了。卖血不用化验了,不用挂号了,只要人去到那里就可以采血,而最好的还算是铁东血站。这样我们白天在其他血站卖了血,以后晚上还可以去铁东血站再卖一次,因为那里只夜里采血,到最后血站终于被政府强行关闭了……

1995年秋天,我的妻子、儿子分到了田地,我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困难了,就这样我平安地度过几年的日子。这期间,我和妻子经常出现低烧、头疼、腹泻、带状疱疹等症状,但只要经过及时治疗,就会好起来。2000年至2001年,我们周围的年轻人不同程度的出现这种症状,有很多原本很壮实的年轻人不明原因的死去。但他们死的时候都是统一的症状,长期发热,腹泻,口腔溃烂等症状。他们原来壮实的身体,临死时只剩下几十斤,像干柴棒一样枯瘦,但他们花完所有的钱,借完能借的钱,跑遍所有的医院,也没能留住性命!我们这一带流传着瘟年轻人的传说。

2001年秋我的邻居家好友李刚又得了同样的怪病,四处求医却又查不出病因。最后李刚的家人带他去郑州防疫站,才知道是艾滋病。村民恐慌不定议论纷纷,刚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得那种可怕的脏病,村民不敢前去探望。等他花完家里所有钱,刚带着遗憾,带着希望离开了这美丽的世界。原来一百六十多斤的李刚,临死时不到六十斤,看着刚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儿女,在悲惨地哭喊着,我禁不住泪如雨下,因为我和李刚是好友,他死时才三十多岁,看着李刚他白发苍苍的父母和幼小的儿女在人们的歧视和孤立中悲痛欲绝地把他送走了,给他立了一座小小的坟墓,我一个人闷在屋里泪如雨下……

纪录片《中原纪事》封面.

 

 

我不知坐了多久,随手打开电视机《中央新闻调查》中央记者正在讲诉我市某县大面积暴发艾滋病,而艾滋病是通过卖血传播等相关问题,和得了艾滋病以后所出现的症状等。我立刻惊恐万分,我以前也卖过血,我也经常出现这些症状,我会不会也得了艾滋病,想到这里我不敢再往下看,关掉电视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晚饭没吃就睡了,夜里我对妻子说:明天我想去市医院检查一下是否有艾滋病。妻子说:“净瞎扯,你怎么会得那种脏病?”我把看到的中央新闻调查给妻子说了一遍,妻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关切地说:“你明天赶快去查。”第二天早晨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市医院。和医生说明情况后,到收费处交了一百元钱去抽血化验,焦急的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慎重地说:“你的血有问题。”我立刻惊恐万分,紧张地追问:“到底有什么问题?”医生说:“你是艾滋病,反应阳性就证明你携带艾滋病毒。”我立刻明白了,我真的是一个艾滋病人。我瘫软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我默默的走出医院,那一刻,我一生的勇气,希望和理想顿时被粉灭了,那一天是我这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2001年9月15日!

我走到一家私立小诊所买了两瓶安眠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我不敢面对我的家人,我不敢面对乡亲父老,更没勇气面对那种歧视的眼光和孤立,更没勇气面对这个社会!!!!!!

我象一具尸体般走到村口,却又不敢回家,我钻进玉米地里禁不住失声痛哭,艾滋病的可怕,人们对艾滋病的歧视和恐惧,我又不敢再往下想象……

我只有尽快的死亡这条路可走,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艾滋病,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因我而受别人的歧视、嘲讽和远离,我要撇下我那年迈的父亲,娇小柔弱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儿子!我要带着我一生所追求的理想和希望离开这美好的世界!但我还想再看一眼我年迈的父亲、关心爱护我的妻子和最可爱的儿子!

深夜,我默默的进了家门,妻子关切地问:“检查结果怎么样?”我强作镇定地说:“没什么病!”但从我那浮肿的双眼上和毫无表情的脸上,妻子似乎看出了什么?不由得紧张的又问:“真的没病?”我点了点头,但我从妻子眼中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和担心!倒头装睡,心中思绪万千……

第二天早晨起床,看着儿子欢快地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妻子下地干活去了。我拿出昨天买的两瓶安眠片全部吞下!我好累好累呀!我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我想尽快回到妈妈的怀抱!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年迈的父亲,柔弱的妻子都流着泪守在病床前,床头可爱的儿子用他那双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我又忍不住泪如泉涌!回到家里,当我把实情告诉父亲、妻子的时候,年迈的父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没有站起来!只是老泪横流!一下子比原来苍老了许多,就像一颗枯萎的老树!妻子和我抱头失声痛哭!

从此以后,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我再也不是原来那年轻气盛的我了!我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别人,我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庄稼地里,无人的河沟里,阴暗的角落里,深夜来临时,是我和妻子纵情悲泣的好地方!我在床上躺了半年,这期间,妻子对我百般爱护,细心照顾,并常常耐心的劝导我:“请看在年幼的儿子,你不能倒下,孩子还没有成人,你不能让儿子没有爸爸!你不能让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能让我没有丈夫。”想想这些,于2002年春天我走出了家门,可我不敢与别人说话,不敢与亲朋好友交往,我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像行尸走肉般残延苟喘的活着,我不敢听说某某人死了,我更不敢听艾滋病三个字:因为那时每死一个人都与艾滋病有关,我就会想到随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时,就会不由得浑身发抖,那是我这一生中活得最痛苦,也最提心吊胆的日子!

2004年1月份,国家派去工作组在我县搞爱滋病大普查,当县防疫站工作人员在我们那里号召既往有供血史、输血史的人群去抽血化验时,我和妻子躲进玉米地里抱头痛哭!当工作组人员多次找我动员化验时,我避而不见,更不敢前去抽血普查,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有艾滋病,我不敢想象被普查出来后会有怎么样结果!最后在工作人员细心劝导下,我和妻子鼓起勇气去县防疫站接受普查化验。几天后,防疫站打电话让我和妻子前去防疫站,当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夫妻两人均是艾滋病感染者时,妻子那娇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却很镇定,但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雷!从妻子那悲痛欲绝的神情中,我看见妻子娇小瘦弱的身躯一下子衰老了许多许多,就像一片秋天的树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我不知妻子当时是怎么想的?我们一句话没说回到了家里……

后来一天晚上妻子把事先准备好的两瓶安眠片悄悄的全部吞下,当我发现后立即和儿子把她送到医院抢救。当妻子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和儿子正守在她床前。我轻轻的对妻子说: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们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妻子紧紧拉着我的手,微微点了点,却已是泪流满面!懂事的儿子哭着说:“妈妈,你不能撇下我,你不能让我没有妈妈。”我一家三口紧紧的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那时候我们害怕黑夜,因为黑夜降临是我和妻儿悲痛欲绝的哭泣。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我至今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

后来,为了逃避现实,为了生活,为了刚上初中的儿子,我和妻子撇下更苍老的父亲和儿子,到北京打工,因为那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秘密,我们可以隐瞒所有的一切……

好景不长,2005年夏天我在北京连续几天发热、胸闷、头疼。我知道自己是艾滋病发作了,含泪向妻子挥手辞别后,立即赶往家里!第二天是2005年暴雨下得最大的一天,我骑车赶到防疫站。当我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立即让我去拍胸片。当我拿着胸片给工作人员后,工作人员慎重的说:“你的肺部已严重感染,要立刻回去治疗,否则就来不及了。”我很明白,我又面临着死亡的危险。我揣好工作人员给我发的抗病毒药品,立即骑车往家里赶去。瓢泼的暴雨打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知顺脸而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连续输液不见好转。第二十二天,我发生了严重的药物过敏反应!当我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高烧、发冷、呼吸困难,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儿子紧紧的抱着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你醒醒,你醒醒呀…… ”

我隐隐听到儿子的哭叫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慢慢的伸手拉住儿子的手,紧紧地拉着,紧紧地……是啊!看到儿子那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的泪水又如泉涌!为了儿子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妻子从北京回来了,在妻子的精心照顾,医院治疗下,我渐渐有了好转,可后来又出现了四次同样的过敏反应。每次当我昏迷不醒的时候,脑海里总有儿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爸爸你醒醒,爸爸你醒醒呀......”我都又艰强的睁开眼睛,心里默默地念着,我要为儿子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因为儿子是我唯一活下去的信念!

我和妻子都服上了抗病毒药品,可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二00六年秋妻子为了家庭困境,带了伪装好的四个月的抗病毒药,又去北京打工了,工作顺利找到了,安排在一家当保姆,可我们那里有人知道妻子有艾滋病,并告知劳务公司,在当天夜里妻子便被赶出了家门,妻子泪流满面的走在北京那豪华阴冷的夜里,当她用公用电话悲痛地哭着向我打电话说被人哄赶出来时,我又一次心碎了。我轻轻地安慰着她:“回来吧!回来吧!……”

正上初中二年级的儿子再也忍受不住心理的巨大压力,再也不忍看重病缠身的父母为他操劳,含着泪向我说:“爸爸我不上学了,我要出去打工。”我心如刀割,无言相对,只是默默地流泪,默默地点头。十六岁的儿子背井离乡打工走了,带着他的理想和愿望漂泊他乡。他要担负起全家的重任,我想象不到儿子那柔嫩的肩上能承受多大的重担!

我现在吃抗病毒物已出现严重的毒副作用,肝脏严重损害,连续几次转氨酶升高好几百以上,可又没有药物替换,我不想拖累儿子,我不想让他那柔弱的肩膀上有更沉重的负担,我只想尽快死去。但我想给我的老父亲养老送终,我更想儿子长大成人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这就是我一生追求的理想和希望,这就是我一生的”幸福生活”!有更多更多的痛苦,我不想提起,更不敢想起……

我已万念俱灰,只求早些摆脱这无奈的世界!在我周围,有多少冤屈的亡魂在哭泣,有多少更悲惨的家庭在诉说着那“美丽动人”的故事!我们这一生究竟错在哪里?让我们的命运如此悲惨。

有很多问题我想向苍天问什么?

那些以前开血站的血头们,如今他们的地位更高了,住的洋房更气派了,开的轿车更高级了,为什么?

艾滋病专业治疗医院以每盒三元多钱私自购进的多潘立同“麦哒林”以十六元的价格冒充西安扬森生产的“吗叮林”开给我们艾滋病人,为什么?

有病得不到有效的治疗,为什么?

产生耐药没有药物可替换,为什么?

无辜的儿童感染者没有儿童抗病毒药,为什么?

我们没有就业的权利,为什么?

我们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为什么?

别人总是歧视我们艾滋病人,为什么?

艾老师: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这就是今年才三十七岁的我美丽幸福的一生故事……

艾老师:我没有什么文化,词不达意,但我多么希望您把这封信修改成《中原纪事》的一部分,公布于天下呀!我愿意公开我的住址和姓名。

(注:“李刚”为化名;妻子是李九香,我是杨喜成。)

河南省遂平县石寨铺乡大魏庄村姜庄

杨喜成

2007年2月27日狱中

尊敬的艾老师,你抽空前来一次。

电话03962568378

 

紐約法拉盛將舉辦高耀潔女士追思會

中國婦權網                       2023-12-14

 

高耀潔醫生遺照。(依娃攝於2023年)

 

中國防艾滋病偉大功臣高耀潔醫生於2023年12月10日在紐約家中病逝,享年95歲。兩NGO組織中國婦權及基督徒公義聯盟將於2023年12月17日(週日)下午3:30,在紐約法拉盛舉辦高耀潔女士追思會,以表達海外華人對高耀潔女士的緬懷及敬仰之情。歡迎各界人士素裝參加。

 

高耀潔醫生長期為中國社會底層的生命權而奮鬥,是一個獨立正派、堅守醫德底線的醫生。她揭發鮮為人知的中國河南血漿經濟大量傳播艾滋病毒的人禍,但卻遭到中國政府監控打壓。2009年,她被迫流亡美國,是歷年逃離中國的流亡者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她遺愛人間,無數生命之花因她得以綻放,因她而避免過早凋零。

 

被譽為「中國國寶」、「亞洲之星」的高耀潔女士的隕落,中國官媒隻字不提。我們舉辦的追思會將全面介紹高耀潔醫生的生平事蹟的、生活圖集,並代讀部份國內外學者紀念高耀潔醫生的悼文、詩句,共同緬懷高耀潔醫生,弘揚她堅守醫德、不畏強權說真相、幫助弱勢的高尚情操。

 

地址:136-20 38Aev Flushing NY 11354 電梯按12樓

詳情聯繫寧先華先生:516 556-6888

 

高妈妈   让我们再见一次面

——献给2013年12月10日仙逝的高耀洁医生

 

作者依娃为中国妇权12月17日在纽约举行的「高耀洁医生追思会」而作。

 

      依娃疫情一过就去探访高耀洁妈妈,还带去了她自己种植的鲜花。老人非常开心。(图片依娃)

 

高妈妈

天快黑了

你就会出现吗

你就会和我见面吗

我们就会手拉着手叙话吗

有人说  你已经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

 

高妈妈

昨天护工熊打来电话

说您11点走了

说您昨天还一切如常

只差九天就九十六岁的眼睛

闪亮地望着远方

 

高妈妈

这一次我真的有点生气

你也没有打个假条

我也没有通过审批

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

你就飞去了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高妈妈

许多次 许多次

四只手相握

我望着你  你看着我

你说

我如果走了 你还来看谁啊

 

高妈妈

许多次 许多次

我在你年老失聪的耳朵边大喊

我还来哩  我还来哩

我还要来看你哩

总觉得  你永远都会在这里等我

 

高妈妈

让我们再见一次面

带上我做的包子和馍

还有你童年最馋嘴的芝麻盐

还有我种植的千娇百媚的花儿

还有急匆匆想见到你的心情

 

高妈妈

波士顿—纽约

认识你的八年我走了近三十趟

总是在中国城选购上新鲜的活蹦乱跳的蔬菜

沉甸甸地穿梭在大城市黑古咙咚的内脏

去看望你竟和去看望恋人一样甜蜜

 

高妈妈

我想再次按响您的门铃

在门口就看见你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走进你的卧室兼书房

叫到  高妈妈 俺来了

然后拥抱你 嗅闻你发间好闻的味道

 

高妈妈

我想和你一起坐在电脑前打开文稿

充当你的手指听你发号施令

你说怎么修改就怎么修改

你说怎么编辑就怎么编辑

一如往昔许多美好的时光

 

高妈妈

我想再给你做顿家常饭

你说吃饺子还是吃烩面片

咱打几个鸡蛋好不

咱放点绿油油的菠菜好不

咱坐在一起吃顿热乎乎的饭好不

 

高妈妈

我多想再坐在你的病榻对面

听你说话  回忆过往沧桑

你说 你来了 我才能说说心里话

那怕不说话 只要把你包含在我的眼睛里

阅读你满脸的皱纹就像阅读一本老书

 

高妈妈

我想再一次拥抱你

脸贴着您的脸

太矫情的话我说不出来

让我的脸贴得久一点 久一点

这时候 你就像一个需要疼爱的孩童

 

高妈妈

从昨天到今天

我总是看到你的模样

我总是听到你和我说话

可是 我握不住你的手

盛开双臂 我的怀抱里是空荡荡的

 

高妈妈

我没有哭 没有哭

我不愿意在你面前掉眼泪

让我们再见一次面

让我再拥抱你一次

让我握紧你的手

 

高妈妈

我盼望着天快快的黑暗下来

我将扬起头来寻找你

我一定会很快找到你

那颗微笑的 闪烁的 说一口河南话的星星

就是俺最爱戴的高妈妈

 

注;感谢老天的安排让我和高耀洁老妈妈认识相交,这些年,我多次去纽约看望她,无所不谈。和老人家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生最充实的时光,受益匪浅。

 

匆匆忙忙写下几句,就好像和老人家说话。

 

 

 

民國最後一個背影 ——記中國醫生高耀潔(舊文重提)

作者:北明                            2023-10-13

 

 

又一個我人生的榜樣去世了……。紐約這日大雨滂沱,她的靈魂穿破烏雲,升上了天空,去了那顆以她的名字命名的38980號小行星。

——記於2023年12月11日凌晨陰雨連綿中

 

提要

1中國的脈管中國的血:死亡列車中國血禍

2一個人的戰爭:高耀潔事蹟

3民國最後一個背影:高耀潔身世與精神遺產

 

引子

 

村莊橫陳在山野,杳無人跡,一片安謐。

那是2001年9月30日,中國退休婦科專家高耀潔教授與兩位記者到河南周口地區查訪艾滋病情況。返回途中聽說某村艾滋病患嚴重,臨時拐彎去了該村。

一進村,就聽見有奶聲奶氣的叫聲,略帶嘶啞:「下來!下來!」她循聲走去,走進一個門半掩的小院,走到靠北的屋子,欲待敲門詢問之際,出來一條骨肉如柴的大黑狗。這狗叫了一聲,返身回屋。

高教授跟著那狗走進那屋。

屋裡,垂掛著一根草繩,一頭拴在樑上,一頭拴在一個年輕婦人的脖子上。年輕的婦人已經懸樑自盡,屍體僵硬地吊在空中。屍體腳下,是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涕泗滿臉。一邊哭喊,一邊抓住樑上屍體的腳後跟啃咬。

不用說,奶聲奶氣的嘶啞喊聲就是他發出的,樑上僵直的是他的媽媽。這兩歲的孩子不能明白,媽媽為什麼如此長久地不肯下來,不理睬他的哭喊。

 

一,中國的脈管中國的血

 

如果你能經受住抽象文字的敘述,你可以把無量的死亡當成一堆數字。可是有誰能經受住這樣的具體生命的悲慘結局,有誰能夠忘記那個孩子不斷重複的那兩個字,「下來」?有誰能夠無視他稚氣地纏綿着自己已經死去的媽媽,他想在溫暖的懷抱中吃奶,卻長久地、勉力支持着,只能夠到媽媽的腳後跟。有誰能夠閉著眼睛、關住心扉,走過這樣的場景而無動於衷。也許有,超出我的想像和理解。

我查了一下,2001年9月30日那一天是那年那月的最後一天,次日就是親人團聚中秋節,也是民族受難的國殤日。

關於這個艾滋家庭的故事接下來要交代的是,根據高耀潔教授的記錄:自盡的年輕母親曾經與自己的丈夫一起賣血,那時他們才16歲。結果雙雙染上了艾滋病毒,丈夫病死於半年前,留下寡母與兒子。懼怕傳染的鄰居和親戚疏離了這位年輕的母親,連她的親弟弟都躲避她。顯然是因為孤絕超出承受能力,她選擇棄世解脫。兩歲的遺孤無人敢收養,高教授寫道,不到一個月,這個孩子也死了。

圖1:失去父母的艾滋孤兒。高耀潔提供。

 

高耀潔教授前不久在香港明報出版社出版了一本禁書,叫做《高潔的靈魂·高耀潔回憶錄》。分上下兩篇,下篇寫她「退休後遭遇的艾滋風波」,其中這類悲慘的故事比比皆是。她用自己的眼睛和記憶,還原了艾滋病患的人間慘劇。高教授在這本書的另一處寫道:「對我這個醫生來說很清楚,艾滋病的死亡,不是一個簡單的抽象數字,而是一串串真實的姓名和面孔,一個個慘不忍睹的場面,一聲聲絕望的哭聲,和一片片連綿不斷出現的新墳……」。確實如此。閱讀這些遭遇和經歷,是一次痛苦的經驗。

因為職業原因,我常在中國的深淵中行走,如同但丁的地獄之旅。儘管對中國的災難已近乎習以為常,讀高教授在艾滋病區域的見聞,無論坐在地鐵上,還是走在街道上,我發現我多年建立起來的中國痛苦免疫系統不斷失靈,長期以來密布心中的烏雲突然間沉沉如蓋,心情止不住大雨滂沱,周身一片蒼茫。

經過三十年的改革開放,無權者們已經構成了眾多被壓迫的利益群體:地下家庭教會群體、法輪功群體、中功群體、退休教師群體、退伍軍人群體、下崗工人群體、煤礦工人群體、退修人員群體、拆遷戶群體、土地被佔用群體、出租車司機群體、律師群體、新疆、內蒙、西藏民族群體、保釣群體、日據時代受害群體、農民工群體、上訪告狀群體、水污染受害群體、三峽遷徙受害群體、醫療事故受害群體、奶製品受害群體、食品污染受害群體、狂犬疫苗受害群體、還有各地的突發性事件構成的特別群體,如東北等地的集資受騙大案群體、六四难屬群體、歷次政治運動受害群體……,可是艾滋病患者這個群體之存在,不是外在利益受損,而是身體血液感染,這個群體的人們,生命到終點時才明白他們被綁架了:他們本來要登上賺錢致富的特快列車,卻登上了一趟死亡列車,一路過站不停、直奔墳塋。除了在家徒四壁中,望著破舊的房梁,流下絕望的淚水,蓋著破敗的棉絮,一分一秒地挨過最后的日子,他們已經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了。面對這個事實,人們必須重新理解那兩個中文字:淒慘。

高教授所陳述的中國艾滋病的情況不僅悲慘,而且恐怖。現代世界恐怖盛行,除了911和中東地區不斷傳出的駭人的消息,有不少在電影中。備受歡迎的「美國大片」中不少動作片情節緊湊、懸念深埋、高潮迭起,劇本故事大都來自虛構,這是因為虛構的恐怖級別可以超過現實生活的恐怖水平。而虛構的恐怖故事一但有生活原型,哪怕捕風捉影,甚至子虛烏有,也要竭力營造成「真的」,這是因為恐怖一旦有現實因素的支撐,就如狂犬出籠,能把人嚇死。可是,中國醫生高耀潔描述的大陸艾滋病產生、發展、結局的現實情況,沒有任何虛構,比好萊塢一流的虛構更恐怖。

那是遠勝於好萊塢導演和編劇的人間恐怖奇觀:

中原大地貧瘠,為了那個「小康」和那個「和諧社會」,為了提高生活質量,一間間採血站,一個個血庫建立起來,一座座醫院,一群群白衣天使以此為後盾,接納着無數前來賣血的窮人,拯救了很多缺血的患者。賣血的人們得到了補貼,甚至擺脫了貧困,蓋起了房子,生活得有個人樣了;醫院裡輸血的患者治愈了疾病,回到故里,心懷着沒有說出來的感激慶幸之情。於是,更多的窮人湧向採血中心,把他們的血送進血庫。無人確然清楚的是,當艾滋病人的血液悄然進入了血庫,死亡就在中國脈管中播撒下了它的第一顆種子。

這種子其實一顆就夠了。貧窮之域如此廣大,前來賣血的人源源不斷,而中國的採血方式特別經濟實惠:抽出血來之後,把其中的血漿留下,白血球則加點鹽水輸還賣血者。艾滋病毒的悄然傳播就此拉開帷幕:賣血者走出採血站、醫院患者出院時,他們已經成為另一種人,脈管裡流的是帶有艾滋病毒的血,從此再也不能復原為健康人。而那些被採集的血漿,是用來製造白蛋白和球蛋白的主要原料。這兩種價格不菲的蛋白製品也將把它的使用者帶向死亡。中國的血漿還出口,數量可觀,每年可賺十八個億!(參見香港《開放》雜誌2010年1月號。金鐘:王淑平醫生揭露愛滋病被迫遠走他鄉)焉知不會禍及異族?

圖2:2004年10月17日山東一個採血現場。左上方白色牌子上寫的字是:

“採血者請上二樓”。陳江拍攝,地點:山東鄆城。高耀潔提供 。

 

這是一趟單行道的死亡列車。但是無人知曉那些採血站、血庫、醫院、白衣天使,已經變成撒旦的選民,是死刑宣判官。天氣晴好,萬里無雲,心情更好,千載難逢。血在血管裡不值錢,抽出來還會再生,天賜的致富良機!人們來到血站,排起隊來,挽着袖子,爭先恐後登上那趟標著「特別致富方式」的死亡列車。一、兩年之後,三、五年之後,或者更長——十年之後,他們發現自己不是發燒、嘔吐、腹瀉,就是皮膚潰爛,呼吸困難,器官衰竭。於是他們又去醫院了。這次是去看病,吃些頭疼腦熱的、絕無療效的藥。他們仍然不知道,從那個與血有關係的針頭刺入自己的血管那一剎那,死亡就注定了。身體的免疫系統無可救藥地走向崩潰。他們終於發現這趟列車的終點是「卡桑德拉大橋」,那座年久失修、必然橋毀車翻的死亡之橋。太遲了!中原大地上,從十幾年前開始,一群一群的人發病,一個一個的家庭解體,一院一院的屋舍凋零,一處一處的村莊地敗落,一片一片的墳塋隆起,留下了一堆一堆的孤兒、寡母、鰥夫,孤老……。空氣中飄蕩着死亡的氣息,村野间散佈着墳頭的紙煙和哭聲,道路上開始傳播一個恐怖的名字:「艾滋病」。

儘管如此,艾滋病特別感染的死亡法庭從不開庭宣判。消息捅出去後,高耀潔教授說:「官方雖然關閉了一批採血站,但由於暴利的誘惑,地下採血和非法血庫依然存在……」。那就是說,致命的血液仍在傳播。

這實在是過於幽默了:後來的「新華語」稱救助貧困地區起死回生的行為是「輸血」。曾幾何時,輸血不再,拆房子徵地號稱「城市化」,被剝奪到一無所有的農民們,發現了自救於貧困的新方法:不是獲得政府救助貧困的「輸血」,而是到政府的採血站去賣自己的血。但是,這一自救行為,竟由於醫藥管理的商業化和政府相關部門的玩忽職守,演為致命的血禍,造成對貧困地區渴望自救的人們的最後一擊。

「輸血」兩個字,是一道符咒嗎?為什麼它悄然轉換了含義?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政權把罪不可赦的殺富濟貧變成了罪加一等的殺貧濟富?孔子言邦論恥,說「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即便天下無道,人心無恥,財也不能這么發!

順便一提,據我的經驗,在美國,醫療機構血庫裡儲存的血不是買的,是通過紅十字會這類醫療慈善機構的協助,由普通大眾捐獻的。志願者在捐血前要經過病史檢查和血液檢測,以便核准捐血資格。我的家人曾經志願為911慘案受難者和一般的手術需要捐血,但因為曾是肝炎患者,血不合格,永遠沒有獻血的資格。而此前為做手術,家人採納了醫生的建議,抽出自己的血儲存了起來,以備手術不測之用。我的另一家人則捐血前檢測合格。紅十字會定期發信,提醒下次捐血的時間和地點。

河南全省117個縣區已經全部被艾滋病覆蓋。雖然如此,高耀潔教授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說:艾滋病不僅限於河南一省,這場「血禍」最初從山西傳入,已經傳播开去。書中的陳述表明,官方最近公佈的艾滋病感染人數是74萬。中國官方自己知道,他們的統計數字常常是政治數字而與統計關係不大。高教授認為,74萬這數字雖然令人震驚,仍然是縮了水的數字。發現艾滋病傳染的中國河南第一人,對傳播情況深有研究的當年河南周口防疫站「單採血漿站」副站長王淑平醫生,根據自己掌握的一手資料計算過一次:河南「有四百個血站,(後來)關掉了二百七十八個。全國血站可能有一萬個,一個血站的獻血人以一萬人計,全國獻血者應達一億人。保守估計減半來算,獻血人就有五千萬,以百分之十的感染率算,透過血站感染愛滋病毒者即有五 百萬人!此外,輸血感染、血製品感染無法估計,常用白蛋白的空軍部隊已有發現HIV感染,但沒有人報導。」(參閱金鐘:「王淑平醫生揭露愛滋病被迫遠走他鄉」,香港《開放》雜誌2010年1月號)而在最近的(2010年9月26日)一次電話裡,13年來不間斷地走訪調查各地艾滋病區情況的高耀潔教授告訴我,感染艾滋病毒的人數,實際應該在1000萬左右。就像中國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宣布中國水污染事故已經進入密集爆發階段那樣,這就等於說,通過20年的中原地區醫學界、商業界聯合創立的「血漿經濟」,血之禍已經開始兌現,艾滋病已經進入爆發期。

 

1000萬人感染艾滋病毒並將死去,不是一場小災難,其嚴峻程度和悲慘前景,可以與歐洲14世紀上半葉的黑死病(Black Death 或者學名Bubonic Plague)相比。那場從中亞傳入歐洲的鼠疫,經過了在亞歐大陸20年人不知鬼不覺的緩慢傳播,於1348年迅速席捲了整個歐洲,兩年內導致歐洲人口死亡30%到60%。由於人口急劇減少,導致了歐洲宗教、社會、經濟等一系列的巨變。支配歐洲的羅馬天主教地位動搖,社會結構變化,生命意義遭到詰問,虛無主義甚囂塵上。整整過了150年,歐洲人口才恢復到黑死病之前的水平。此後,黑死病陰影籠罩歐洲,反复發作,一直到十九世紀才銷聲匿跡。

黑死病爆發於人類現代醫學發生之前,是不可控制的天災。中國的艾滋病爆發是人為的災難。不可思議的是,這場人為災難竟能持續20年至今,太魔幻了!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中描寫的血,可以由外徂內,流過村莊,流過街道,流上台階,流進家門。中國大陸肌體上這致命的毒血,在2003年已經流遍全中國大陸所有31個省份,沒有留下一個空白點。(據2010年10月14日作者北明與高教授面談)。它逢牆越牆,遇河繞河,见山翻山,流入了無量數的貧苦人家,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哀鴻滿路。在受追踪查詢的時候,它帶上了打手、帶上了蒙眼罩、帶着調查和揭露的禁令。

 

圖3:垂死的艾滋病人。高耀潔提供。

 

在中國大陸欲破不能的鐵幕後面,是一條向全國羸弱肌體輸送致命毒液的黑色脈管。誠如高教授所言,如果權力集團仍然無所作為,甚至壓制消息、掩蓋原罪、助紂為虐,中國這股毒血將繼續登堂入室,延禍無辜,艾滋村野鄉間那一座座墳塋,將繼續擴展,成為中國的另一國族景觀。

身在其外,尚且不忍,身在其中,於心何忍?

 

二,一個人的戰爭

 

高耀潔教授是退休之後開始全力展開阻止艾滋病擴散和救治工作的。

這是一個人的戰爭:

13年來,這項慈悲事業耗去了她所獲得的全部獎金100多萬人民幣。

為調查艾滋情況、救治艾滋患者、宣傳防艾知識、揭露輸血感染,她的足跡(後來走不動則以出租車代步)遍布大半個中國,她沿著那條看不見的血河,明察暗訪過河南、河北、山西、山東、陝西、安徽、湖南、湖北、江蘇、浙江、廣西、廣東、雲南、貴州、四川15個省區。

她走入過100多個村莊——出訪一天,一般情況是查訪2、3個村莊,多的時候一天查看過7個。

她訪問過近1000個艾滋家庭。到訪之處,她留下金錢、藥物、資料和口述的防艾方法;分享患者的悲愁、絕望和怨懟;延長前方探訪的道路,增加未來救治的工作量和新方案。

她親自編寫、自費印刷的各式不等的艾滋病教育普及讀物100萬到150多萬冊。

她沒有發行網絡和渠道,只能利用郵局按照地址寄出去。她有兩個巨大的地址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全國各地艾滋家庭的地址和需要寄出的各機構單位地址。

她曾背著12000張自費印製的防艾宣傳紙,風塵僕僕奔到火車站,站在寒風中向往來過客散發。後來則與醫院、學校、報亭、報章雜誌社建立聯繫,請求幫助,定點散發,或者請自己的熟人帶往農村……。

她發往中國公安機構的防艾資料就有30萬分,據信全部從郵局消失,沒有抵達。

她收到過來自艾滋病人和各種其他性病相關的信件15000封(已經出版)。12年4380天,平均每天她要收到3、4封救援的信件。而她沒有讓任何一封來信泥牛入海:每個寫信人都會得到她的回复。

回复信件的背後,是具體的救助工作。她親手安排、救助的艾滋孤兒就有164個,至今以八十高齡的記憶,她能一一叫上這些孩子的名字。這樣的孤兒,即便救出一個,也不是一件易事。而通過她的努力,受到她的鼓舞,香港那位慈善家杜聰拯救的艾滋病孤兒,總數已超過10000名。

 

圖4:高耀潔走訪艾滋村,探望艾滋孤兒。高耀潔提供。

 

 

她的家成了艾滋病患者求助中心,每天都有人來訪問,多的時候一天接待過58位。

高耀潔教授沒有機構和組織、沒有經費和資助、沒有辦公室和工作人員,當然也沒有薪水和報酬。13年來,她先後有過100多位追隨而來的「防艾」義務工作者,卻「絕大多數危難而退」了。

這天大的事,中國國家總理應該過問的事,中國國務院、中國衛生部、中國民政部、中國教育部,以及各省市、地縣、區鄉各級政府和官員應該負責的工作、恪守的職責,高耀潔教授以耄耋之年、一人之力擔當了。

2007年,八十高齡的高耀潔教授突破封鎖到美國首府華盛頓領獎,這是她在國際上獲得的第七個獎項中的第六項:美國維護女性權益組織的捍衛人權「環球女性領袖獎」。這是她第一次能夠出國領獎。在頒獎會上,一位未受邀請、自費乘機、自購昂貴門票、專程遠途而來的美國老婦人,握著高耀潔的手,急匆匆地表達自己對高教授的欽佩。憑着美國普通人的直覺,她將高耀潔教授與特麗莎修女(Mother Teresa,1910-1997)相提並論,同時正確地指出:高教授的工作條件比特麗莎修女還要困難,高教授不僅是善良人,還是一個英雄。

 

圖5:2007年高耀潔(右一)在華盛頓肯尼迪中心接受美國「環球女性領袖獎」。

「我為中國最窮的人而來」,她出席頒獎儀式拒絕穿帶禮服,身上這件艾滋病人送來的黑底白花、手工縫製的中式外套,符合她為蒼生獻祭的心情。

(路透社。轉自http://from64tohumanrights.blogspot.com/)

 

特麗莎修女在世87年,其中後49年獻給了被貧窮、解餓、疾病、遺棄折磨的人們。她的人生腳步從前南斯拉夫聯邦馬其頓的首都斯科普里自己富裕的家庭邁出去,沿著自己悲憫鋪設的道路,12歲走到了修道院大門口,18歲走到印度被貧窮包圍的修道院, 21歲走到加爾各答的聖瑪麗高中教書,38歲她走出修道院,走進加爾各答的貧民窟,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高耀潔教授除了坐牛棚、挨批鬥,在痛不欲生的文革歲月中自顧不暇,她將一生所有時間精力情感和心血始而折進女性健康事業,繼而進性病防治工作,最終折進艾滋病救助事業。這位偉大的東方女性,等於把自己嫁給了中國婦科病患者、性病患者和艾滋病患者,精湛的醫道和畢生的精力與關愛就是她無償的嫁妝。高耀潔教授就是中國的特麗莎修女,是中國貧病交加者的福星。

不過,確如那位千里迢迢要見高教授一面的美國婦人所言,還不止如此。

高教授不是在正常環境中背起艾滋病救助的十字架的。她身材矮小,體重只有50公斤;她來自舊世界,雙腳纏裹又放過,那無量無數的山路、土路、崎嶇坎坷的路,她要用自己那雙半畸形的腳,一步一步挨下來。除了高血壓,心臟病,她還比正常人缺少一個重要器官:胃。她的胃在文革中遭暴打損傷,切除十分之九,而今不過是一截腸子一樣的象徵物。按照醫學定義,她是一個殘疾人,日常飲食必須嚴格控制,否則就得在上醫院躺下。

她是一個妻子,當她在山東大學講壇上為學生普及防艾知識的時候,老伴病倒住院了;在她在山東調查採血黑血站的時候,老伴臥於病床乏人照顧;在她把關愛源源不斷送給艾滋孤兒寡母的時期,老伴去世了。她是一個母親,兒子受她牽連,13歲曾被判過刑關冤獄,心身嚴重受損,一生活在恐懼中;女兒受她牽連,曾經失去了工作,很長時間無以為繼,走投無路,因此不能理解她的菩薩心腸和獻身行為,至今對她心有怨忿。言及自己的親人們,老人垂淚不已,私下里說:老伴是個好老伴;回憶錄宣布:自己不是個好母親。

如果人體的血液可以淪為一種經濟形態,世上還有什麼可以免於明碼標價出售?如果艾滋病是從血庫和醫院這等人體保健機構傳播,還有什麼能夠保證人的健康?如果人跟動物一樣不能絲毫擺脫性器官的支配,那麼對於一個被金錢攆得滿大街亂跑的民族,性病艾滋病就必然成為另一種賺錢的市場。八十年代的中國,性病、艾滋病從二十年的消歇中無聲地爆發,於是,不管你是誰,只要膽子大、心腸黑、善周旋,敢承包醫院相關科室,敢到宣傳機器上吹牛,就能打出正式的「防療性病艾滋病」的招牌,就可以賺得黃金萬兩。於是,高教授的面前,是成千上萬她要救助的艾滋病人,背後,是對她恨之入骨的騙子與權貴。那些權貴指使網上「五毛黨」造謠惑眾,說名門望族出身的高耀潔「自幼家窮,賣給青樓,是妓女出身」。那些黑心人則威脅高耀潔說:「再多管閒事,要你的老命,不僅殺你,還要殺你全家!」

隨著艾滋村頭一座座墳塋堆起,河北、河南防疫站三輪相關的醫務工作者的接力揭露,隨著高耀潔教授鍥而不捨的調查,中外記者們持之以恆的關注,艾滋病爆發的事實已經無法遮蓋。但是中國的商業奇葩「血漿經濟」在艾滋病傳播中扮演的角色,是不能說的。高耀潔要救助艾滋病人,防止病毒傳播,必須正本清源,她不能不涉及這個重大秘聞,即便官方不作為,她還是必須讓所有人知道事實真相,以阻止更多的人在貧窮或康復中走向墓地。一個消息,就是一條性命,千百萬條性命。於是,高耀潔教授在面對艾滋病患者伸出雙手、背對騙子和權貴頂住暗箭的時候,她的頭頂上,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這當頭之危,是中國地方的權力集團為她準備的,為的是「叫高耀潔閉嘴」。

1999年末起,間歇性地,在外探訪艾滋村時,為了人身安全,她和隨行的記者要隨時準備逃走;在家裡,她曾經接到過謾罵或恐嚇的電話,後來電話則開始被監聽監控,發出奇怪的響聲。電腦總出故障,上網困難,電子信件丟失。出門買菜上公交車,她發現被自己被摩托車跟踪。2000年寒冬臘月,雪花飄揚的季節,退休的高教授終於發現她住的樓前佈置了崗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發現她的住室前後安裝了四個監控鏡頭。所有「不法分子」在監獄外面應該享有的待遇,高耀潔都享有了,可她是個七、八十歲的殘疾人,來訪的也多是艾滋患者,可謂老弱病殘,高耀潔不能理解何故「我國」如此發達,卻如此脆弱。

高耀潔的回憶錄顯示,2007年,只是為了河南的面子,而不是為了河南的生靈,河南當局調動了公安、行政、組織、親屬等全部能夠調動的力量,既要阻止老人出國獲獎,又要迫使她對外作出自動放棄的姿態。用心良苦。最後把她那少年時期飽受牽連,一生精神重創不愈的兒子動員來了。兒子以自己的工作和前程為抵押,給老人磕響頭,跪請老人聽組織的話。

那一天是2007年2月18日,這一招太狠毒,以至於消息即刻不脛而走,傳遍坊間。

所有這一切陰險惡毒、詭譎困厄,在特麗莎修女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圖6:2009年12月14日美國國務卿希拉莉在美國首府華盛頓的喬治城大學就21世紀人權議程發表演說,言及她的“老朋友”高耀潔的狀況,她說:“高耀潔由於為中國艾滋病鳴放而遭困擾。其實她幫助直面對應這一危局,應當獲得她的政府的鼓勵。”

轉自美國American Rhetoric網站:http://www.americanrhetoric.com/speeches/hillaryclintonhumanrightsagenda.htm

 

高耀潔老人突破封鎖,抵達華盛頓領受「世界女性領袖獎」的那一年是2007年。這座美國首都城市的潮汐湖畔櫻花盛開,嬌豔絢麗,湖水波光粼粼,水鳥飛動。半年之後,特麗莎修女與世長辭。這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死後榮獲了至高的祝福:世界宗教領袖教皇保羅二世為她行宣福禮,將她命名為「加爾各答受祝福的特麗莎」。高耀潔老人那時已經頂著巨大壓力,回到中國鐵幕之中。當時還沒有人能預測,為了給未來留下艾滋病毒在華肆虐的見證,她要在八十高齡的生命暮年,出走故土,飄泊流浪。

高耀潔老人自認為她不是英雄,是一個普通人。她坦然承認,最初只是憑著自己作為醫生的職業責任投入防艾工作,「並不知道艾滋病傳播、流行的背後蘊藏著這麼多不可想像的問題。否則我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勇氣!」

發現中國血庫血液傳播艾滋病毒,高耀潔並非第一人,她也不是第一個報告此一災難消息的人。據復旦大學公共衛生系教授高燕寧的綜述,在高耀潔之前,曾經有三位醫生發現了問題並發出了聲音:第一位是曾毅,北京中科院院士,那時是1984年。第二位是河北省防疫站的孫永德主任醫師,那是1988年。他曾向各級部門發出過呼籲,這位醫生後來銷聲匿跡了。第三位是河南省周口「單採血漿站」的副站長王淑平醫生,那是1995年。王淑萍醫生做過更艱苦的努力,問題再度捅到了北京,借助北京國家級一流專家的協助,促動了衛生部下達紅頭文件,關閉血漿站。王淑萍此後工作環境惡化,家庭和睦不再,她被迫先轉到北京,失去工作收入,後出走美國,定居他鄉。

在這場沒有演習、沒有策劃的接力揭露艾滋病毒傳播消息的努力中,高耀潔教授是第四位,那是1996年。那一年,一個病情嚴重卻無法確診的疑難患者撞到了她門下:她被請去會診,最後破例檢驗HIV抗體,檢驗結果竟是「強陽性」!這個按照傳統經驗判斷絕無可能患艾滋病的農村婦女,患的確是艾滋病。從此高耀潔教授踏上救助艾滋病人上不歸路。壓力漸大,勇氣漸足。最初她抵抗包治性病假醫生時,遇到壓力就不撤退,在書中她回憶當時的決斷寫道:

「我要一直幹下去,若我本人遇有不測或我的家人為此出了意外,只希望能變成淨化醫療系統的動力,讓老百姓不再受此痛苦也值得。」

她一直堅持了十二年。她在威脅與恐嚇、監聽與監控中挺立着,也在辛勞與病痛中挺立着,在孤獨、悲傷與憤怒中,她仍然挺立着。這位在2007年那次說客盈門的規勸中不肯退卻的老人,當時面對跪在面前的兒子痛斷肝腸。這孩子從小受她牽連坐過監獄,是她終生隱痛,永恆的愧疚。她扶住兒子磕得紅腫的額頭,心裡滴血,流淚滿面。這一刀,插在她的軟肋上,策劃得太歹毒!

應官方的要求,她用那雙拿過無數次手術刀的手拿起了筆,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第一行是:「兒子郭鋤非曾因我受害坐過三年獄。」第二行是:「本人行為本人負責,一切概與兒子無關。」

——她竟還是沒有後退。「雖千萬人吾獨往矣」!

「惜吾與人也,聽其言而信其性,今吾與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 這是高耀潔教授敦促到訪的河南前省委書記李克強着力預防艾滋病的時候引述的一句《論語》。此語也合適於她本人。

世界上能與高耀潔相提並論的,還有一位偉大女性,是被稱為「猶太母親」的

波蘭女性艾仁娜·辛德勒(Irena Sendler,1910-2008)。艾仁娜被譽為「猶太母親」,但她毫無猶太血統。二戰時期,艾仁娜·辛德勒從納粹手中救出了2500名待斃的猶太兒童。她利用華沙市政府福利部工作人員的公開身份,借為隔離區猶太人檢查傳染病的機會,在地下抗納粹組織25名義工配合下,把猶太孩子一個一個,偷運出隔離區,改名換姓,安排到可靠的家庭。為了只有一線生還機會的父母在未來找到自己的孩子,艾仁娜冒險保存了所有孩子的真實姓名年齡等資料。艾仁娜為此被蓋世太保逮捕,遭受嚴刑拷打,但是關於這場營救的相關消息和孩子的孩子們的下落,納粹從她那裡一無所獲。艾仁娜是在行刑前最後一刻被救脫險的。此後帶著被拷打致殘的身體,在輪椅上躲過了蓋世太保對她更加瘋狂的搜捕。二戰結束,波蘭共產黨當局以她與前波蘭政府和國家軍隊(相當於當代中國的前國民政府和國民革命軍)的關係密切為由,視她為國家的敵人,她再度被捕。獄中,次子流產。出獄後,另一個孩子受高等受教育權利遭到剝奪。官方同時阻止她出國領獎長達18年。東歐社會主義陣營垮台前漫長的時間裡,這位偉大、勇敢的人道主義女性,一直是那個國家的另類。她默默無聞,坐著輪椅,在一所老人院度過晚年。2003年開始,艾仁娜的事蹟走出了猶太人的圈子,走進了西方世界。桂冠和獎狀從自由波蘭和美國接踵而至。2007年,97歲高齡的艾仁娜·辛德勒成為眾多資格提名人推薦的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高耀潔教授是從人生暮年開始她的一個人的戰爭的。而且她不像艾仁娜屬於一個地下抗納粹組織,也沒有固定的義工和助手。無論工作環境的艱苦,所面對的威脅,還是行動的勇氣,所遭受的磨難,以及家人所遭受的牽連,高耀潔教授堪為中國的艾仁娜。

2008年12月,實至名歸的艾仁娜·辛德勒以98高齡在華沙醫院安詳地與世長辭。不到一年,中國的高耀潔教授再度抵達美國——因為不堪忍受周圍的緊張氣氛和政治壓力,更為了揭開中國艾滋病及其傳播方式的秘密,她以八十高齡背水一戰,出走他鄉了。

 

圖7:高耀潔在她紐約公寓裡,寫作間歇時時上網看新聞。北明攝於2011年1月4日

 

「時窮節乃現」,在艾仁娜·辛德勒身後湧來的西方世界祭奠的浪潮中,中國這位大耋之齡的婦人,把自己關在紐約一座窄小的公寓裡,點亮孤燈,趴在一張簡陋的桌子上奮筆疾書,用她瘦骨嶙峋、寫得發青發紫的手指,捉拿那些殺貧濟富的兇手,誓為無辜的中國艾滋死難者討還公道。在這場一個人面對無數奸商與權貴、滿世欺詐與冷漠的良心戰爭中,她先是搭上了自己的老命,最後又搭上了自己的家園和故土。

夕陽時分,晚霞沉落,舉目四顧,身後一片蒼茫。這位偉大的東方女性,中國的特麗莎和艾仁娜,臉上和心裡沒有她的西方同道那份安詳,卻佈滿艾滋病人的悲傷和痛苦。雖英雄末路,竟至死不渝。這是我們中國的悲情與驕傲。

 

三,民國最後一個背影

 

穿行於遍布31個省區的“中國的脈管中國血”,看過高耀潔醫生在那個人間地獄的“一個人的戰爭”(兩文另見)之後,我要深入高耀潔的精神人格,探究她對於當代的意義。

高耀潔出身於民國時期名門望族,這個高氏家族傳脈深遠,可以上溯到四十幾代以前《宋史》記載的冀國公高懷德鎮守曹州的北宋年間。這個家族人丁興旺,關係繁複,不仔細梳理,外人難以釐清;這個家族財產豐厚,高耀潔父親這一家祖上僅田地就有36公頃。她家的房屋居舍院落,非用圖紙描畫難以說清。她父親家並不是最富有的,兩度喪妻之後所娶的第三任妻子呂氏,「娘家有土地600餘傾」。

那個社會雖然動盪戰亂,但是文明的物質基礎私有產權穩固,社會結構、文化傳統、精神道德、人格操守、生活習俗、人倫觀念均法天地承舊制,禮樂不崩。那是一個「邦有道」的舊社會,高氏家族是一個辛苦勞動,勤奮致富,財產取之有道的光榮家族。那時富豪有情有義,窮人安貧樂道,世人不為殺貧濟富的強盜邏輯所蠱惑。高耀潔家族人死興喪,排場闊綽,圍觀者發的議論是同情:「死者留下的孩子太小了!有人還留下了眼淚」。

高氏家族雖不是書香門第,在三千年傳承的文化大國做富人,不免詩書飄香。據《曹縣誌》和《山東省人物誌》記載,這個家族的男人中有前清舉人、清末進士,以及30年代國民黨要員。當時文人同道有嫉妒者留詩為證:「可惜當年偃月刀,華融道上不斬曹,留下一點奸雄種,竟然文章貫英豪。」 。高耀潔的大姐夫家姓曹。

追踪高耀潔的文化背景,可以追到清末進士、山西巡撫徐繼孺(1858-1917)名下。史料記載,這是一位飽學之士,翰林院修編,陝西省主考,著述等身的學者和詩人,也是一位載入縣誌的“剛直不阿、清正廉明的循吏”。徐繼孺的女兒徐氏嫁給了高家長子,高耀潔的大伯父,是長媳。她是位知書達理,不施粉黛,是個被埋沒的巾幗,從小受父親影響,受過嚴格的儒學教育,有句自勉曰:「燈前不到妝台上,不擦官粉秀花蘭,不比粗存不打扮,絲布綾羅不耐穿。……」不幸這名門閨秀28歲守寡,隨後又英年喪女。為了安撫她的不幸,高耀潔出生不久就被其父過繼給自己的這位嫂子成為養女。高耀潔在這位養母膝下長大,稱她為娘,她娘愛她「如同己出」。

圖8:高耀潔。

 

2010年10月15日在紐約中華公所舉行的“高耀潔新書發布會”之後,高耀潔與應邀到會的台灣記者周富美、旅美作家北明及一位與會同鄉到附近餐館用餐,一路遭背後一陌生人錄影跟踪,並在用餐時被悄然攝影錄像。直到用餐一行人發現此情、台灣記者周富美小姐上前聞訊,自稱當地“餐館老闆”的攝影錄像者匆匆離去。此圖台灣記者周富美2010年10月15日攝於當日當時餐館餐桌前,原為高耀潔與北明合影。

我讀過高耀潔教授的回憶錄。作為一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她行文平實直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這些文字不大聞得見時下貫通大陸的新華書面語體的氣味,令人驚訝。另一方面,她的文字也沒有作家們的矯揉造作之風,也令人驚訝。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她那些如高原般走勢平坦的文字,每行到地韻氣脈飽滿處,就會凸顯出一兩株、三五株兀自矗立的蒼天老樹。那些老樹,是儒家典章,表達她的悲嘆與憤怒。——她的情感和思維方式是經典儒家式的。

對於這個未來歲月裡的醫生,優秀的古文水平是她私塾生活的「副產品」。重要的在於這些典籍中蘊涵的價值深埋在她幼年心中,後來形成了她的人格精神。觀高耀潔一生,除了中國文化傳統中的孔孟之道,沒有別的資源影響她的人格思想和行為方式。正如她所言:「我讀了5年多私塾,得到很多東西」,「接受儒學教育,奠定了我的人生觀和以後要走的道路」。

仁愛與悲憫,是她一生道路的起點。她自述說:「儒學文化在的我腦海中根深蒂固,它培育出本人一顆善良的心,真誠的心。」在她抗擊中國血禍的一個人的戰爭中,所有的困厄艱危都是緣此而派生的,她於困厄艱危抗衡的力量也是由此而產生的。起初,高耀潔驚訝地發現艾滋病是一場「國難」時,她寫道:「但是我不知道艾滋病的傳播、流行的背後蘊藏着多麼令人不可想像的問題。否則我沒有那麼大的膽量、勇氣!」雖然如此,後來來自權勢的明槍暗箭和炮火飛彈,並沒有像打壓前三位發出聲音的醫生那樣把她也打壓下去。如她坦言的,她不是天生鬥士,要找一片高地一展武功;甚至也不僅僅因為她是一個醫生,要恪守醫道責任——當時她人已退休,理所當然不再其位,不司其職。在我看來,重要的在於她是一位賢良,無法忍看眼前在悲涼絕望中掙扎的生命。她的仁愛之心、悲憫之情足夠廣大足夠深厚,一旦被一個個臨床具體病例激發,就拖着她上路,來到救助窮疾的起點,又不期然走進荊棘橫生的叢林。於是,仁愛之心替代了頤養天年的夙願;悲憫之情不斷兌換着與黑勢力對抗的膽量和勇氣。一個人的博愛能有多麼深沉寬廣,儲藏多少勇氣,蘊含多大的能量?高耀潔教授和她的行為方式是一個例證。

高耀潔的文字裡保有中國傳統文化遺風,不似新中國大學中文系課堂上武裝頭腦的知識,卻像是通過心靈遺傳到她生命的基因。她自己就是舊中國走過來最後一位名門閨秀,踽踽獨行在日漸蒼茫的非人之地。她的家已經不復存在。「1939年2月12日八路軍冀豫魯邊區支隊崔田民部二大隊進佔高新莊村,綁走二伯父高聖君、父親高聖坦﹑等三人,對其用盡了酷刑,幾天之後我家用30萬塊大洋把他們贖回(見曹縣誌)。高新莊的全部地上、地下財產被搶劫一空,不久又把高新莊建築痛付一炬,變成了一片廢墟,其中不乏徐氏的所有遺產,當然也包括徐繼孺老先生的遺物在內,也全部化為灰燼。」

中國思想史泰斗余英時在論及中國文化危機和激進與保守問題時,清晰地描述過高耀潔所生長於斯的中國民間社會被犁庭掃穴而徹底消失的情況。另一個嚴重的情況是,經過文化大革命對傳統儒學的徹底批判與禁絕,再經過全面世俗化的三十年經濟改革開放,中國不僅將百分之七十的國家財富再分配於不到百分之一的權貴手中,而且族群的傳統道德觀念悉遭解體,虛無主義大行其道。

社會習俗和人倫道德的破產滯後於社會結構的瓦解和生活方式的裂變。中國「三千年未有的大變局」經過文革正式落幕。而此前這個國族殘留的最後一縷溫馨之光,仍然存留在高耀潔的記憶中:農民只想安居樂業,滿足於「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田園生活。開會斗爭地主,多數農民保持沉默。即便荒年發大水,農民沒有外流趨勢。地方官員出門的交通工具乃是自行車或毛驢,他們衣著簡樸,油不肥肚,說起話來滿口民生,非常具體:種地、建水池……。「沒發現任何人貪污,也沒有大吃大喝的行為,更沒有什麼包‘二奶’、‘三奶’之類的醜聞」。悲嘆的是五反宣傳隊自編自演的揭露商人偷工減料、棉花里摻水、肉裡打水,藥裡摻白陶土,包養女人的節目,所挖苦諷刺的無一不是今日中國社會之寫照。高耀潔作為一名醫生,即便不做社會調查,也能從自己周圍的環境中真實而深刻地感到:「社會變了」!

高耀潔在這變局中所遭遇的厄運,無一不是一個文化大國徹底倒下的標誌:她被「揪出來了」,她被頭戴高帽,頸上掛鞋,赤腳走過煤渣石子路,忍受滿街的羞辱嘲罵;她被關進太平間,不人不鬼地與醫院的屍體作伴,這些屍體中有不堪屈辱而自盡的市委官員。她在那裡聽到過窗外自己親生骨肉,剛滿13歲的兒子被強行抓走的慘叫。她被送往勞教場,以年近五十、一雙小腳、殘疾人的身體,在露天採石場接受懲罰性勞動。在經歷過三次淪為芻豢的遊街後,「首如飛蓬、遍體傷痕」的高耀潔決意自裁。士可殺,不可辱,那是清末以降,自革命黨人到抗日將士一以貫之的優雅與剛烈之民風的最後一現:高耀潔不是因為不堪忍受苦痛而逃避生命,是因為不堪忍受屈辱而求死。「我已經記不清那漫長的遊街之路是如何走下來的,只記得當時,充滿我腦海的只有一個念頭:死、死、死……」。

1966年8月26日那天,她吞下了30多片麻醉藥。她沒能死成,純屬天意。被救醒來後,三個哭成淚人的孩子無助的呼喊,使她從民國女子的剛烈中找回天下母親的韌性,她發誓要保護自己的孩子,忍辱負重,絕不再輕生。不過,掛着「破鞋」遊街的人格侮辱,為她留下一個不輕不重的後遺症,她如司馬遷受宮刑之辱感受一樣:「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

人生識字憂患始。讀過聖賢書,一身民國氣的高耀潔走出了文革的殘忍、狂妄、跋扈、暴力的地獄,經過了20年重返醫壇治病救人的相對寧靜之後,借勢走進性病、艾滋病區。她感受到的是這個國族已經被改造過一次的國民性,再度被改革開放所改造:寡廉鮮恥,貪婪無度、道德虛無,「‘一切向錢看’,死人對他們不算什麼……」。「醫騙子多得像蒼蠅,翩翩起舞」。在她的文字高原上,除了行文到氣韻飽滿處而凸顯的那些老樹,那一簇簇借儒家典籍文句抒發的憤懣之情,她的高原上也生長一簇簇的灌木,大概受《詩經》質樸詩風的影響,它們是老人在孤獨的抗艾戰爭中隨時寫下的白話詩。單是詩的標題就可以看出老人交戰艾滋病時對這個社會的感受:《奴隸》、《貪騙病人》、《艾滋病誰都不遠》、《災難》、《心懷悲傷赴墳塋》、《誰之罪》、《你太累》、《悲傷的艾滋疫情》、《問蒼天》、《深夜的孤老》、《滿江紅·血禍》、《夜泣》、《災難》。這些詩文所表達的,除了面對無辜血禍的天使般的哀嘆,就是對人心不古的「仁者之怒」。

四顧蒼茫,一無憑籍,在那個全面惡俗化的社會裡,高耀潔踽踽獨行。「道之不存,乘桴浮於海」,可是高耀潔無法隱退,她舊時的家族豪門已經不復存在,她心中的聖賢理念悲憫之心也不讓她隱退。等到當局把她當成異類,實施監控的時候,她更不隱退了。老伴兒去世,兒女遠離,成千上萬的艾滋病人變成了她的家庭成員,她已然成了他們的守護人,與他們生息與共。

2006年傳來了她榮獲美國「生命之音」組織頒發的「環球女性領袖獎」。這喜慶的消息並不能使老人有絲毫輕鬆和喜色。那時候,她已經充分了解到中國血禍的嚴峻程度,同時從患者維護自身權益的艱難中,親眼看見了這個弱勢群體投訴無門的困境。行前準備在即,她從各方友人為她購置的領獎禮服中,執意選擇了一件中式外套,那是她家人親手為她縫製,艾滋病人親自送到她門上的。不合禮賓規矩,但是合乎她的使命:「我是代表中國艾滋病患者去的,我要為那千千萬萬死者服喪。」

接下來,她在自己的家裡遭到軟禁和封鎖。河南當局所要阻止的正是這位首次出國的老人決心要做的:借領獎的機會為中國艾滋病群體代言,「把他們的苦難和不平告訴世界,要喚起全人類對他們的關注和同情,要為他們帶回與病魔和社會不公抗爭的希望。」。幸得美國前第一夫人,國會議員,現任的國務卿希拉莉連續給北京當局發出十幾封言言辭懇切的信,要求放行。半個月間說客盈門、輪番鼓譟、軟硬兼施中守死善道、不肯退讓的高耀潔終得成行。

2007年2月26日,她踏上了美國大陸航空公司客機的舷梯。行囊裡裝着那件自家特製的「禮服」,那身中式外套黑底白花,普通面料,價值不到兩美元。

「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整整八十年的這位老人,六十餘年歲月中,歷經政治運動、忙於救助病人,劫波度盡,草心不泯,「奉獻於斯,受難於斯,拼搏於斯」,卻很少能安睡於斯。出國前半個月的軟禁監視、圍堵封鎖和遊說纏磨,加上登機前的長途奔波和緊張,進入機艙,老人已精疲力竭。這時她松了一口氣:終於成行了。

托希拉莉的美國福,老人坐頭等艙,座椅寬敞舒適,勝過她那堆滿了防艾資料的簡易床。她難得地心寬意安,吃下了一片安定,在遠離血禍故土的空中,在遼闊雲端之上沉沉睡去。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中,只在日本上空吃了一頓西餐麵條,接著再一覺睡到新大陸。

醒來後,她有一段時間迷離恍惚,不知身在何處,不知所見虛實真假。她那古典式思維中出現了莊周夢蝶的典故,她臉上的滄桑舒展為明朗的微笑。這位老人是一名醫生,她沒有等身著作論述中國傳統,卻以入世救人的一生演為儒教精神的血肉文本。人在天上那一刻,念及莊子念及蝴蝶,該是她一生躬行直道的困頓中短暫的休養生息,一如她只能在飛離血禍之地的空中酣睡。

其實老人太知道自己是誰了。她既不是莊子也不是蝴蝶,她是為千萬艾滋病患者下地獄的地藏王菩薩,她知道自己身後只有,而且全是她的無辜無助的艾滋病受苦人。

當她穿著那件黑底白花、不值兩美元的中式外套在長時間的、熱烈的掌聲中走上頒獎台的時候,她的老眼裡充滿了淚水。——在中原大地的道路上、村莊里、光禿禿的房梁下、黑黢黢的土炕前、歪脖子的柳樹下、漆黑的無眠的深夜和無風的勞頓的白天,她曾經留下過無數次眼淚。然而這一次,伴着同情、理解、敬仰、欽佩的目光注視,老人為自己的命運熱淚盈眶。相濡以沫一生的老伴先她走了,孩子不甚理解也疏遠了,她得罪假醫、官商無數,順便有時也得罪朋友,「得罪人太多喽」。沒得罪的、真誠受她鼓舞的人們來來去去,一批批遭到打壓,不得不偃旗息鼓,只有她挺立著。她強行出國,根本就違背河南官方的意志,但是她的根在中國,她的家在中國,她的價值在中國,她必須回到血禍之地。如此一來,無論面臨什麼她都必須承受。頒獎是他人的事,苦難困厄要自己承擔,然而她已經八十高齡了!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我的憂是‘血禍’未止,‘艾魔’未滅;我求的是這個‘世紀災難’早日結束,苦難的人民早日擺脫苦海。

「我為艾滋病患者的命運而憂,又為那些惡毒小人的逼害而怒。在遭遇無數的痛苦和侮辱以後,我靜下心來思前想後,心潮難平。我怨天上的日月,你們都幹什麼去了?為啥不放射光芒照亮人間?我心中的憂愁抹不掉,好像沒洗的髒衣服。我只恨自己沒有一雙翅膀,帶我飛離這苦難的大地……」

老人對這個無道之世的深惡痛絕和失望無奈是難以言喻的。她已經立了遺囑,並在自己的自傳中將之公之於眾了。她的遺囑不是告訴自己子女如何分配她的遺產,她沒有遺產。與她通電子信的人都知道,每封信落款處都標有她的座右銘:「但願人皆健,何妨我獨貧」。老人的遺囑是為了杜絕河南及各地那些欺世盜名者人利用她的名義,成立組織或機構,打著救治艾滋病的旗號欺世盜名,中飽私囊。她同時聲明,杜絕身後有人以她的名義寫傳記、偽造歷史,愚弄後代;不許身後有人以她的名字買假藥、坑害病人和社會;不許身後任何人改編、修版她編寫的任何書籍。這位老人經歷過高家三代祖墳悉被掘開,焚屍揚灰,珠寶盡劫的災難,她在遺囑中說,「氣如秋風,骨灰如土」,決意棄絕傳統風俗,不土葬,不存留墓地,不給文革殘渣餘孽、貪官酷吏,行醫騙子及後台主子留下造禍的場所。老人連骨灰都不留,她要與老伴的一同撒入她故鄉之河,黃河,隨之「流入大海,銷聲匿跡」。

此遺囑一立,這位恓惶一世只為蒼生的老人,不僅生前與欺詐、冷酷、貪婪、殘酷、邪惡勢力誓不兩立,身後也徹底棄絕了這個墮落的世道。

 

2007年赴美國領獎歸去不到兩年,四川為大地震受難學生討還公道的維權人士譚作人被捕,此案轟動中國坊間。山雨欲來風滿樓,高耀潔教授失去了最後的安全感,她毅然再度出國。這一次,無人邀請,是離家出走,心裡背的全是她那些可憐無助的艾滋病患者。

 

圖9:逃亡抵達美國的高耀潔作為美國國務卿希拉莉的朋友,於2009年11月30日在其辦公室與之會面。高耀潔稱讚希拉莉比她的丈夫、前美國總統克林頓聰明,希拉莉放聲大笑之餘,則對高耀潔的一雙纏裹又放過的小腳好奇地瞪大眼睛。這一對忘年交除了性別與人道關懷除外,在其他一切方面均大相徑庭,丈夫與小腳的故事遂為二人坊間趣聞。圖轉自美國Persecution  blog網。

人類歷史上,心中裝著受苦人,在晚年離家出走的,在她之前只有一個,是俄國大文豪老托爾斯泰。這位俄羅斯貴族晚年離開自己的莊園,坐上火車一路離去,為了尋找良心的安寧;而離開自己根深葉茂的大地和故國家園的中國民國貴族高耀潔,為的是尋找人身的庇護,以便把經年在中國血禍之河上獨木泛舟的經歷見聞披露於世。她把這當成自己人生最後一項使命。

她是不說英語、體質孱弱、形單影只的老者,她是秋日的霜葉,是暮色中的倦鳥。為了完成使命,她先是奉獻了自己晚年的秋霜楓紅,接著奉獻了自己的故土的家國林園,最後切斷了自己的退路。

這是中國禮儀之邦最後一位貴族的命運,這是舊中國、好中國、民國中國的最後一個身影。

 

後記

 

不止一次了,這位說話時撐住一口氣,沉默時立刻呻吟不絕的老人與友人聊天時,不是討論如何保健,而是談論如何保證自己按時死去。美國是年輕人的天堂,而她自覺來日無多,一旦書稿一一付梓,她就認定自己的使命完成,活着於她不再有意義,而世界對她早已是痛苦之地。

五月份,我受前大河報副總編馬雲龍兄之託到紐約探望她,她說,一旦書完稿,那就是她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言罷,溝壑縱橫的臉上灌滿了淚水。一種悲涼之情,從她的溝壑注滿我心,我無言以對,我們這些艾滋病患的旁觀者、未被感染的幸運者,拿什麼去勸阻這個老人的決絕,拿什麼寬慰老人的悲苦?

十月份,剛剛讀罷她五月送的書《高潔的靈魂·高耀潔回憶錄》,我應邀去參加老人的新書發布會與她再次見面,心裡裝滿了對她的敬仰和愛。在她那件間只有

圖10:本文作者北明(Bei Ming)2010年10月16日在紐約中華公所高耀潔新書發布會上發言說:“如果美國作為民主大國,能夠在最近三年內有兩位人物錯誤地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那麼中國這個過去和未來最大的人權敗壞、政治不自由、反抗最英勇的國度,連續獲得諾貝和平獎,該是理所當然的事。”她呼籲國際社會關注高耀潔的生平事蹟。美國之音宋德成攝影,轉自美國之音(VOA)網站。

一張床、一個簡易桌子的臥室裡,與她促膝對坐,聽她揮去中國佈滿天空大地的烏煙瘴氣,用口音濃重的河南方言再度咀嚼死亡的這個話題。

我勸她:風燭殘年,使命完成,她回到中國未必導致很大的麻煩。而中國大陸有的是歡迎她去安享晚年的朋友。但是她說:即便她能夠回去,騷擾和麻煩將波及那些曾經飽受牽連的親屬子女,她不願意這種局面發生。而且,她拒絕入住任何友人家,不願意成為別人的負擔。

接著她說:「我想好了,我最好的死法和去處,是死在飛往中國的飛機上。」

不能扶疾入國,還是要歸正首丘。她這是要為無量無辜的艾滋患者獻祭,她把自己當成祭品,要走上中國艾滋病的祭壇。縱觀老人一生行為思想,當知此言非戲言。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先賢往聖也不過如此。

八十年代我參與過中國的傳統文化檢討運動,猛烈抨擊杜維明教授的新儒學觀點,認為他的理論無法解釋中國三十多年的政治專制制度,把儒教的集體主義觀念看成是極權主義在中國立足的思想資源。後來,我接受了以「從孔夫子到孫中山,秦始皇到毛澤東,兩種迥然不同的譜系、截然相反的哲學、涇渭分明的歷史潮流和民族命脈」來解釋中國近代政治與社會現象的觀點。而如李慎之先生所察,當代中國在文化大革命傳統文化被徹底摒棄之時,也正是專制主義昌盛並演化為一黨專政和群眾專政之時。我想,高耀潔老人艱苦卓絕、篳路藍縷的一生可以證明,中國儒教中以人為本的思想和仁義道德精神,最終是通過人道主義指向專制統治的,而中國傳統中「三軍可以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作為一種價值觀和人生信念,可以使人在困厄苦難面前,產生與宗教信仰相同的超越生死的偉大人格力量。

茲 錄宋文天祥被囚時以其浩然之氣抵擋囚室一切穢氣時所做《正氣歌》句,贈與於高耀潔教授,並結束此文——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2010年10月21日

秋雨將歇,秋葉飄零之際

於華盛頓

本文第一部分首發《中國人權雙周刊》首發, 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757

第二部分二部分首發《中國人權雙周刊》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777;

第三部分首發《縱覽中国》Sunday, November 28, 2010 http://www.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9102

 

 

艾晓明、北明、张寶林悼念高耀潔輓聯及悼亡诗

中國婦權网                            2023-10-13

 

艾晓明、北明、张宝林挽联及悼亡诗。

 

 

挽联:

 

中原血殇   以慈母大爱奔走呼号   扶危济困

暗夜独行  有孤军义勇著书立说    虽死犹生

 

前中山大学教授、《中原纪事》 导演艾晓明 敬挽

2023年12月12日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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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联:

 

血祸天敌  历尽横逆   经年扛众业

受苦天使  守死善道   一星照汉青

 

前《自由亚洲》主持人、作家  北明敬挽

2013年12月12日于华盛顿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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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

 

悼高耀潔女史

 

黯夜如磐見耀星,微光未許化無形。

血殤駭世神皆默,人禍驚心嫗獨醒。

救弊憾殃親骨肉,匡時甘做老蓬萍。

特雷莎後誰臻此,潔節高風照汗青。

 

《华夏时报》前总编  张寶林

2023年12月12日

 

再悼高耀潔女史

 

去也艱辛滯也愁,八荒雖大不堪留。

欲祛僻壤千家魅,開罪中原萬戶侯。

我灑白烏太子淚,伊懷赤縣黍離憂。

平生煙雨天邊去,聚作星芒回故丘。

 

注:白烏,燕太子丹質于秦典。黍離,高耀潔晚年常背誦《詩經•黍離》,表達對故國的思念。 《煙雨任平生》,高耀洁老人晚年自述。

 

《华夏时报》前总编  张寶林

2023年12月12日

 

 

 

 

獄中獲獎第五人 伊朗女權鬥士獲2023頒諾貝爾和平獎

中國婦權網                                                                          2023-12-14

 

納爾吉斯·穆罕默迪(Narges Mohammadi)是諾貝爾和平獎120多年歷史以來,第五位在拘留期間獲獎的得主。

納格斯·穆罕默是伊朗人權運動人士、2023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法新社資料圖片)

 


納爾吉斯·穆罕默迪 因仍被監禁缺席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

 

諾貝爾和平獎於2023年12月10日在奧斯陸舉行頒獎禮,獲獎者目前正在監獄中的獲獎者納爾吉斯·穆罕默迪(Narges Mohammadi)因人在監獄中缺席,由她的孩子們代表領獎。

 

伊朗著名女權活動人士、今年51歲的穆罕默迪,一直致力於反對伊朗強制婦女戴頭巾和死刑,近幾十年來她多次被逮捕和定罪,自2021年以來,她一直被拘留在德黑蘭 的埃文監獄(Evin prison)。

 

因此,穆罕默迪將缺席挪威當地時間下午1點在奧斯陸市政廳舉行的盛大頒獎典禮。 今年10月,她因「反對伊朗壓迫婦女的抗爭」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她17歲的雙胞胎兒子阿里(Ali)和基亞娜(Kiana)將代替她領獎,並宣讀從她牢房裡偷偷帶出來的演講稿。

 

據她的家人表示,穆罕默迪將同時在牢房裡展開新一輪的絕食行動,以聲援宗教少數派巴哈伊(Baha’i)。 巴哈伊是伊朗非穆斯林的少數教派中最大的一個,在社會的許多領域中,他們是被歧視的目標。

 

健康狀況不佳的穆罕默迪於11月初絕食數日,以爭取在轉院時無需戴頭巾的權利。 她是領導「女性、生命、自由」起義的女性之一,該起義引發了伊朗各地長達數月的抗議活動,起因為22歲的伊朗庫德人瑪莎·阿米尼(Mahsa Amini)之死 。 阿米尼於2022年9月16日因涉嫌違反伊斯蘭共和國嚴格的女性服裝規定,在被伊朗宗教警察拘留時死亡。

 

穆罕默迪的雙胞胎兒女自2015年以來一直流亡在法國,已經近九年沒有見到母親了,他們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到她。 阿里對此存有信念,基亞娜則心存疑慮。

 

基亞娜週六在奧斯陸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對記者說:「『女性、生命、自由』的事業以及總體上的自由和民主,值得為之犧牲和付出生命,因為這三件事終究是 無價的。”

 

基亞娜補充說:「至於是否能再見母親一面,我個人相當悲觀。」她指出,母親因為獲得諾貝爾獎而受到的更多關注,可能會讓伊朗當局進一步限制她的自由。

 

她說:「也許我會在30年或40年後見到她,但如果沒有,我想我永遠也見不到她了。但沒關係,因為我的母親將永遠和我在一起,和我的 家人在一起。”

 

相比之下,阿里表示他“非常、非常樂觀”,即使這可能不會在“兩年、五年或十年內”發生。 他說:“我相信我們會取得勝利”,他引用母親的話表示:“勝利並不容易,但它是確定的。”

 

納爾吉斯·穆罕默迪是諾貝爾和平獎120多年歷史以來,第五位在拘留期間獲獎的得主。 其他還有德國的卡爾·馮·奧西茨基(Carl von Ossietzky)、緬甸的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中國的劉曉波以及白俄羅斯的阿萊斯·貝利亞茨基(Ales Bialiatski) 。 穆罕默迪也是第19位獲得1,100萬瑞典克朗(約100萬美元)獎金的女性。

 

 

一场“密谋”胎死腹中

作者:曉李                                  2023-12-12

 

 

前几天,马鞍山的老友文文跟我微信聊天说,想与我合作拍摄短视频。邀我前往她所在的城市,顺便帮她整理一下电脑、手机,同时再教教她视频剪辑、直播等基本操作。

这里要重点介绍一下我的这位好友,文文是我20年前的网友,2006年我做网站时,请她做我论坛的版主。她爱好文学,痴迷写作,数十年如一日地笔耕不辍。曾经对政治漠不关心的她,在2018年我失去自由之后,出于对我的关切,开始密切关注时事并大量创作时评。她的名字因此进入了当局的视线,与我一样,不断地与茶水为伴,与我不同的是未曾经历刑事处分。虽然都在安徽,但她在东南,我在西北,相距200多公里。我们已经十多年未见,我当然渴望和她见个面,叙叙旧。鉴于我的身份敏感,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到时候弄得鸡飞狗跳,最终还是无法成行。为了安全起见,我第一时间就向领导请假、报备,他们仔细询问了对方姓名、身份以及去到后停留多久等细节。因为我们是网友,一直都以网名相称,我的确没问过文文的真实姓名,于是我便如实回答,只知道她网名,反正我们都是微信聊天,你们可以自行查找她的信息。然后按领导的要求把火车票截图发给了他们,最后他们算是勉强同意了。

原以为一切会顺利进行,毕竟历经千辛万苦才有机会外出一趟。我一大早就起来,带了很多衣物、食品和为朋友买的礼物等笨重的行李前往。没想到今天早上刚到火车站,领导就不停地打我电话,又说不让我去了。我不答应据理力争,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们最终妥协,表示我最多只能在她那停留两天,并要求我提前订好返程车票并提供截图。当时因为匆忙上车,我还没来得及预订返程车票。约20分钟后又接到电话,这次他们又改口表示我坚决不能前往,这次是省厅下的命令,他们请示过上面,这是上面的决定。因为他们通过微信聊天查到了朋友的信息,称我所要见的也是一位敏感人物,我们这是线下串联,所以坚决不允许我们见面。我当时已经到达了凤台,他们让我在那里下车。然而,凤台站不停车,只有到达淮南才会停车。他们坚持要求我在淮南下车,一会开车过来接我回去。他们还警告说,如果我一意孤行执意前往,那边很多国保都等在火车站,我抵达后也会被强制驱逐回来。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我只好极不情愿地在淮南站下车,半小时后,公安局的警车来到,将我接了回来。

由于已经十多年未见老友,我的心情十分激动。加之前一晚未能好好休息,回程的路上头晕头痛,心情极度低落,中午在淮南吃的牛肉烫也全部呕吐出来。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不仅无法出省(上次去上海也被全程跟踪陪护),更不能出国(边控中),没想到在省内行走居然也受到限制。我只不过是出去见个老朋友,有必要那么兴师动众闹得鸡犬不宁,开着警车半路上把我截了回来吗?果然是从小监狱回到了大监狱,这跟那三年的铁窗生涯还有啥区别?

 

獨擋人禍血災驚天地 悼念「亞洲英雄」高耀潔

中國婦權張菁                   2023-12-10

 

 

被譽為中國「民間防艾滋病第一人」、旅居紐約的中國醫生高耀潔今天(12月10日)在位於曼哈頓西哈林區(West Harlem)的家中過世,享壽95歲。這是一個被永久懷念的日子。她生,為社會底層的生命權而奮鬥;她死,與眾生追求的「人權」價值同在。一個獨立正派、執著上進、堅守醫德底線的女性,高耀潔說她「一無所有,走時沒有負擔」,可她遺愛人間,她挽救的沉甸甸生命的豐功偉績,足以讓她步入從此無憂的幸福樂園,與神同在!

张菁摄于2015年。 (中國婦權圖片)

高耀潔醫生2015年在接受「劉賓雁良知獎」時發表獲獎感言。(張菁拍攝)

 

2017年夏天張菁(左)探訪高耀潔老媽媽時,順便贈送一本中國婦權(WRIC)組織在中國的活動畫冊。(中國婦權圖片)

 

2015年張菁向高耀潔醫生贈送由中國婦權出版的《邵氏孤兒》英文版 The Orphans of Shao。

 

高耀潔醫生揭露河南「血漿經濟」傳播大量艾滋病毒後遭中國當局嚴厲打壓,萬般無奈,她2009年來到紐約,一直寡居在曼哈頓西哈林區(West Harlem)一套政府公寓。子女不在身邊,長期由紐約市府給予生活補助、醫療照顧以及生活護理,照顧生活起居的陪護員從以前的整個白天,增加到24小時陪護。一直作為監護人的黎安友教授,不僅定期來探訪,還協助處理各方人士及政府部門與高耀潔醫生的文書往來。推崇高耀潔醫生的美國前國務卿喜萊莉·柯林頓(Hillary Clinton) 也曾在黎安友教授陪同下,與高耀潔醫生親切交談,表達對高耀潔不遺餘力阻止艾滋病傳播行動表示欽佩;作家依娃女士是高耀潔醫生晚年少有的「閨蜜」,過年過節,依娃總會從波士頓驅車前來紐約探訪她暱稱的「高媽媽」。另外,還有一些中國學生和青年運動人士也會來義務幫高奶奶打理生活事務,包括幫手整理高奶奶的著作。

 

疫情前,我也常探訪高媽媽,她總是保持開朗的心態,笑聲爽朗,聽力雖不太好,說話大聲,反顯得中氣十足。那時她每天都會上網看看新聞、讀書。寫一點小心得。高醫生性格直爽也執著,因而得罪過不少人,但也是靠著這份堅持,她救過無數的命,阻止了一場史無前例、來勢兇猛的艾滋人禍大「血災」。

 

高耀潔醫生1990年代在中國基層巡迴宣講婦女健康,她發現河南農村正流行艾滋病疫情,此後她深入農家、經過田野調查,發現造成疫情的主要原因,是當時在河南農村地區大規模買賣血漿的過程中,因操作不守規範,而導致抽血設備受艾滋病毒汙染所致。中國地方官員一直試圖掩蓋和淡化這場規模巨大的人禍,但由於高耀潔不懈奔走,讓這場醜聞受到國際社會重視,進而避免更大的災禍蔓延。

 

高耀潔醫生的吹哨行動,她2002年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亞洲英雄」、「商業周刊」評為「亞洲之星」;也因國際輿論的廣泛報導,她在2003年被評選為「感動中國」年度人物;2007年高耀潔赴美接受了世界婦女權利組織「生命之音(Vital Voices Global Partnership) 的年度「全球女性領袖」獎;2007年4月,宇宙中的一個小行星38980被命名為「高耀潔」星 。

 

2015年2月 (左起) : 王康、陳奎德、北明、高耀潔、黎安友、蘇煒、鄭義、一平等一行人,遠道從華盛頓DC來紐約,為獲得2014年度「劉賓雁良知獎」的高耀潔醫生頒獎。(張菁拍攝)

 

大約2018年,揭露湖南兒童福利院買賣「超生抵押罰款的孩子」的調查記者上官皎明來到紐約,我順便帶他去探訪了高耀潔醫生。高媽媽一聽說上官是《邵氏棄兒》的作者,如同找到知音,心情特好,滔滔不絕的與這年輕人交談,還硬要煮水餃給我們吃,留我們多聊聊,非常熱情。上官回香港後,還保持與高媽媽聯繫。

 

高媽媽安詳的走了,她的回憶錄《高潔的靈魂》和其他一大袋書籍還靜靜的躺在我家小閣樓裡。她是我的楷模,是激勵我繼續為中國弱勢群體發聲的重要精神支柱。

 

高媽媽安詳的走了,天上的星星和地下的凡人都永遠記得您的名字和您非凡的一生中對人類的貢獻。

 

高耀潔醫生安息!

 

2023-12-10

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  第五次海外代表大会公告

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 第五次海外代表大会 秘书处

2023年12月11日

 

 

12月10日,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在纽约召开了第五届海外代表大会。 来自美国(美东、美西);欧洲(法国、德国、英国…);大洋洲(澳大利亚、新西兰);及亚洲(韩国…)的代表以现场和网络并行的方式参加大会,并投票选出了新一届领导班子。

 

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第四届海外代表大会主席宁先华(美国)当选,连任主席。 刘伟民(法国)、王永红(美国)当选副主席。 陈晓(澳大利亚)、崔少华(英国)、董永坡(美国)当选监察委员会主席、常务副主席、主任委员。

 

任命石宇歌(美国)为秘书长,李东澄(德国)为副秘书长,朴成秀(韩国)为副秘书长;任命李东澄为全联总海外欧洲党部主席、任命朴成秀为全联总海外东北亚党部主席。

 

新当选主席的宁先华在发言。

 

中国民主党由中国29个省市民主党几百位创党先驱在1998年创立,多年来一直努力于对抗、推翻中共独裁政权,建立民主中国,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海外)是中国海外民运的一面旗帜。 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第五次海外代表大会的召开,是对抗中共暴政的自由民主事业的新号角;它标志着中国民主运动的生生不息,不论独裁政权如何不择手段去破坏、分裂,却始终无法扑灭中国民主运动的火种。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秉持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海外)党纲、党章确立的「第三共和」的方向,保有火种,为不久将来回到祖国,建立人权、民主、自由、法治的新中国而继续奋斗。

 

 

 

人權日 談UN婦兒特使彭麗媛忽略的「春蕾」

中國婦權 張菁                              2023-12-10

 

 

75年前的今天,聯合國大會通過了 《世界人權宣言》。 同年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成立。 教科文組織宣稱這是第一個將《世界人權宣言》置於所有行動核心的聯合國機構,由此可知,該組織宗旨與人權息息相關。

 

美國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成立之初就加入了該組織,但由於美國外交政策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目標之間的差距日益擴大,美國於 1984 年退出。美國於 2003年 10 月重新加入該組織。但美國發現中國伺機滲透20年後,UNESCO愈發偏離自己的方向,愈發像牽線木偶,任由中國擺佈。美國總統川普忍無可忍,終於在2016年再次宣佈退出了UN教科文組織。於是,該組織親北京的總幹事阿祖萊(Audrey Azoulay)和特使彭麗媛(Liyuan Peng)一再連任至今。 2023年7月,拜登總統改變以往的全球策略,強勢回歸包括UN教科文組織等國際架構的核心角色。

 

回到主題,今年9月29日UN教科文組織(UNESCO)總幹事阿祖萊與教科文組織特使彭麗媛在北京共同主持了UN教科文組織女童和婦女教育獎的頒獎典禮。 2023年的得獎單位是中國的「春蕾計畫」和巴基斯坦「明星學校計畫」。 在第一夫人彭麗媛陪同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見了UNESCO總幹事阿祖萊女士。 新華網等刊載此一新聞,並宣揚這一重要的成績顯著的兒童輔助國際盛事,不過官媒個媒轉載或現場採訪的卻不多,或許,頒獎儀式是天上的美景,離發生在人間的現況相距甚遠,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幹事及彭特使都聽不見。 不過,我們還是要盡力喊一嗓子,讓人們看看同為中國孩童,同樣是「春蕾」,為何有的被看見,有的卻被裝看不見?為何手背手心卻有天淵之別。

 

2幼女被強關精神病院多年

 

中國維權團體「疫苗寶寶之家」發起人何方美夫婦及三個孩子的遭遇全網皆知,也許只有主持頒獎典禮的UN教科文組織婦女和女童教育特使及中國第一夫人的彭麗媛女士不知,或不願知,就像2022年10億中國人都為徐州「鐵鍊女」悲慘遭遇感嘆或吶喊,彭麗媛從頭到尾保持沉默,不听也不看,恰似UN 特使僅僅是一個天上的銜頭 ,離地上尤其中國這片土地太遙遠,她犯不著彎腰。

 

何方美因女兒打了毒疫苗致殘後,開啟了她上訪討公道之路。 「疫苗寶寶之家」曾經的一封公開信中,列舉的疫苗殘害兒童事件包括了2004年江蘇宿遷假疫苗案、2005年安徽泗縣疫苗違規接種、2008年江蘇河北狂犬疫苗造假、2009年大連 疫苗違法添加事件、2010年山西江蘇疫苗造假事件、2012年山東瀟坊非法疫苗案、2013年山西江蘇疫苗造假事件、2012年山東瀟坊非法疫苗案、2013年乙肝疫苗致死事件、2016年山東疫苗事件、2017年百白破疫苗事件、2018年長生生物疫苗事件及2019 年江蘇過期疫苗事件等。

 

何方美2020年10月帶著7歲大的兒子及5歲的女兒,再度前往河南輝縣縣政府討說法,但老小全數被強制送入精神病院。 何方美當時已懷孕,被關押不久,她被迫在精神病院中產下一女,自此何方美與外界斷了聯繫,直到2年後的2022年3月,何美方家屬突然收到落款日期為 2022年3月23日的何方美逮捕通知書,罪名為「重婚罪、尋釁滋事罪」,家屬這才得知何方美下落並急忙聘請律師。 但後來家屬得知,何方美不但早已開庭,庭審也早就結束。

 

何方美2020年被抓的同一個月,丈夫李新也被警方帶走後失聯,直到2023年才知道這位前媒體人李新被判了5年刑期,並已在獄中服刑。

 

何方美與兒子和大女兒合影。(網路圖片)

 

 

這對為孩子討公道的維權夫妻,分別被判刑並關押在不同的監獄裡服刑,他們的兩個女兒(現年7歲及約2歲)被關押在河南「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小女兒從出生那天起至今未離開精神病院。何方美大兒子也曾被強制在精神病院裡生活,直到他9歲才外給了一個無血緣關係的家庭收養,儘管孩子們有眾多親戚,還有姨媽願意照顧他們,河南地方政府依舊強行將何美方三個孩子與成年男女精神病患者關在一起生活,伴隨她們成長的是尖叫、哭喊、暴力、灌藥、強綁及性侵。 就在彭麗媛代表聯合國頒獎給關愛中國兒童有「突出貢獻」的「春蕾計畫」前後,何美方姊姊好不容易得到探視許可,見到了兩個「身上有異味」的侄女,7歲的孩子說出在精神病院遭遇的「秘密」,姨媽明白女孩被人性侵,她立刻對院方發出質疑,並告知律師等人。 結果是,她再也無法見到姪女們,知情者們也被威脅,不准向外界傳遞此訊息。

 

河南省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外觀一角. (網路圖片)

 

至今,這一家五口老小,分別被強制關押在不同的地方,最難以容忍的是,中國河南省當局至今對無辜的幼女們繼續進行犯罪行為!

 

 

從未被「春蕾計劃」關愛的孩子們

 

異議詩人王藏被雲南楚雄州中級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4年有期徒刑。其妻子王利芹見丈夫入冤獄後,透過海外推特呼籲關注丈夫,她也因此「顛覆國家政權」,2020年7月被楚雄州檢察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並判刑2年6個月。 丟下四個從3歲到12歲的年幼子女給姥姥(王藏母親)看顧。 幼兒突然身邊沒有了母親,也不見了父親,哭聲撕心裂肺,尤其是晚上,幼女幼童們只能以哭聲來表達對母親的依念。

 

王利芹在不捨寶寶們萬分心如刀絞的同時,被公安國安人員分別送進精神病院及監獄,她被指有精神病的同時,還要對「顛覆國家政權罪」負全責,判刑坐牢一天不少。在獄中服刑的每一天,王利芹的心都在滴血,丈夫也在獄中服刑,他又被人毆打折磨了嗎?四名未成年孩子的吃得飽嗎?冬天姥姥有錢給他們買厚衣服嗎?

 

直到2年6個月後,王利芹刑滿出獄,孩子們才見到母親,開始懂事的大兒子卻變得沉默不語。

 

王利芹及丈夫在獄中,留下四個孩子年幼的孩子。(網路圖片)

 

 

在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國家,被定罪的夫妻中,家中有未成年孩子的母親一方不會被入獄服刑,一般會運用「監外執行」等相關法律條款,讓母親居家服刑兼照顧孩子。可是,在中共治下的中國,對女性和孩子的殘忍程度,遠遠超出文明人的認知,只有在中共官員需要的時候,孩子的命才會被顯得精貴。例如第一夫人彭麗媛需要以UN的名譽頒獎作秀的時候,一些典型事例才會被精心挑選出來作為道具和陪襯。

 

2023年9月29日,彭麗媛在北京頒獎「春蕾計畫」的同一日,出獄不久的王利芹貼出丈夫王藏與孩子們的舊照片,她並與四個孩子坐在一起,沉浸在又一個 月圓人缺的中秋團聚企望之中。孩子們還天真的展示了中秋節之際想要爸爸看到他們的塗鴉畫作。 王利芹在推特上寫道:王藏離回家還有八個月。

 

11月22日利芹盼來了每月一次探視丈夫的日子,但她卻接到了雲南第二監獄打來的電話,對方告訴她:王藏被取消了探視,也不能通電話。 因為王利芹在社群平台上發王藏的訊息。 王利芹說她沒有寫過任何不是事實的事情,不服,但她投訴無果,只能與孩子們一起祈求王藏平安歸來。 2023年11月30日她寫道:王藏距離回家還有六個月,他已經度過了1277天。 祈願他在獄中一切安好,萬事順利!

 

一個情深意重的妻子,一個堅強勇敢的母親,平凡的女人散發出人性的光輝。

 

我不禁要問:彭麗媛,雲南的王利芹家有四朵「春蕾」,他們可以納入你們的輔助春蕾計畫嗎?別說此春蕾非彼春蕾, 這可是同根同種同國孩子呀。 這些孩子是中國最困難最無助最應該受UN特使關注的孩子,事實是,他們打出生起,就沒聽說過你們的「春蕾計畫」。

 

不在UN特使視角中的京城「春蕾」

 

就算上述陷入困境的家庭離京城太遠,那就簡單提提就在UN教科文組織特使彭丽媛頒獎地附近正在受困的孩子吧。

 

2023年4月13日,北京維權律師(709律師大抓捕後被吊銷了律師執照)余文生和妻子許艷應邀前往歐盟駐中國的辦事處,途中,突遭多名中國便衣國安人員攔截,並被送到北京市石景山八角派出所,隨後被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至今8個月尚無音訊。又是一對夫妻一起被捕,丟下一名孤孤單單青少年在家。

余文生律師和妻子許艷。(網路照片)

 

得不到父母的關愛和鼓勵,在學校被白眼,所受的委屈、心中的思念和痛不知如何向親友傾訴,這孩子終於抗拒不了絕望。2023年11月19日,據也曾遭受夫妻同時被關押的王宇律師說,她接到一名自稱北京警察的男子,用的是余文生兒子余鎮洋的手機來電告知,余鎮洋因有自殺傾向而吃過量藥物,現在北京市門頭溝區醫院搶救。王宇律師說,余文生、許艷夫婦仍被羈押中,她呼籲方便去探訪的朋友去看看孩子。

 

又一個無助的孩子,父母為爭取眾人的權益而入獄受刑,他的權益卻得不到伸張,他的經濟支柱一夜間倒掉,父母一夜間消失,那種痛誰能知曉。不知同住在北京的UN教科文婦兒教育特使彭麗媛是否知道這些?「春蕾計畫」受益者名單上是否可以加上余鎮洋的名字?當然,彭麗媛不會知道這一切,除非鎮洋舉起一張白紙站在家門口、行人道邊或公園牆角;除非他匿名在網上轉發第一千金習明澤的資訊,那她和丈夫習近平就會神速獲知,就像19歲的牛騰宇一樣絕對無處遁逃,判刑14年,罰款13萬,外加數十名青少年網友一起紛紛入獄。

 

其實,北京好多孩子受教育的權利不是被剝奪,就是遭無端刁難,他們不是外來打工的「低端人口」,而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維權律師,如王全璋家、李和平家的孩子們,他們因為父母幫人維權被無理驅趕、跟監,上學成問題,顯然是「維權」二字惹禍,憑這兩個字,這些家庭老老小小的基本人權都被侵害或剝奪。換句話說,政府不需要再用的「低端人口」農民工會被驅趕,孩子頓時失學,幫他們維權的「高端人口」律師們也會被驅趕,孩子也會失學,一切看政府的需要。

 

作為UN教科文組織婦女兒童教育特使的彭麗媛,能為北京這些群體的孩子做點什麼嗎?可讓母親們免於被迫害、孩子們免於無學可上的恐懼嗎?

 

今天是第75個國際人權日,中國人的基本權利、尤其是孩子和婦女的基本權利依然得不到保障。 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取決於政府及社會對婦女及孩子的認知,不善待婦孺,有再多的核彈飛船,也不受他人尊重,如此,中國也永遠不會真正崛起!

当52岁的新冠疫情遇难者母亲决定逃离中国

马建:谁需要自由——谈我的自由意志

轉載自 《中國之春》作者: 马建                                  2023-11-29

 

我出生在青岛的海边。那是 1953 年八月十八日,那一年斯大林死了。十三年后的八月十八日毛泽东接见了红卫兵。这个年月日把我的人生框进了革命年代里了。我注定成革命者们拧在机器中的一个螺丝钉。

我十二岁就步入了文化大革命的红色海洋,学校和街道以及广场到处是红色。我眼看着出身好的同学,把教室的桌椅重新推拉迭加成好几个战斗队部,就回到我住的胡同里,自己成立了“刺刀见红战斗队”。把胡同的墙上写满了毛主席语录和革命口号。把胡同里的小孩集中在一起,夜晚爬上梁老师家的屋顶,昼夜埋伏着,等待女特务发电报。白天我吹哨喊着集合,让那些大妈和孩子们跟着我跳忠字舞。我们还挨家挨户搜查封建的和资本主义的物品。为了急于破四旧立大功,我当场砸碎刘大娘的玻璃鱼缸,几条红色金鱼在水泥地上蹦跳着,然后就死了。

那时我的刺刀见红战斗队还没有钱做红袖章,但我身佩三角刮刀,常带领孩子们冲出去抢军帽和毛主席纪念章,去观看抄家和工厂的武斗。革命造反本身就成了自由。只是被革命的失去了自由。梁老师家被迁返回农村之后,茂林家、小六家等等出身不好的都被清理出了胡同,我出身富农的爸爸除了被学生们贴了大字报,竟然在胡同里存活下来。而我因为左胳膊摔断,只好躺在床上开始看书了。为了给孩子们天天进来听我讲故事,我读了《三国演义》、《毛洚东选集》、《西游记》、《镜花缘》还有列宁的《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莫伯桑的《羊脂球》大仲马的《三剑客》、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等一切到手的书,但没有斯大林的书,这个革命者大概除了革除生命,也没时间著书立说。多年之后,我在伦敦的马克斯图书馆外面,找到了斯大林和列宁首次见面的酒吧。他俩当时和我一样四处流亡着,企图通过办那个《真理》报来掀起一场革命。问题是:英国的言论自由给了他俩成功的机会,我的思想和我爷爷的财产很快就成了他俩革命成功的证据。

现在我被马克思流亡在了伦敦,走在了奥维尔写《一九八四》的街道中。每年的五一劳动节,我就会去广场看看那几千名来自印度、罗马尼亚、库尔德人、苏维埃联合体等等的马克思、毛泽东主义者们举着我小时候画了无数遍的马恩列恩毛画像的示威游行。我除了拍照,就是对“自由”的无奈。因为我和他们都活在自由之中。我只好在天安门大屠杀二十五周年之际,用中国共产党的党旗把马克思的坟墓包起来,因为毛泽东等革命家们说了死后去见马克斯。然后我撕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因为那是一部伪装自由的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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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维尔写的书名一九八四年里,我己经住在了北京。当时的全国总工会国际部分给我的宿舍:南小街 53 号,很快就成了如英国作家伍尔芙在伦敦住处形成的文艺沙龙之地了。因为那里虽小,但是个独门独院。当中国的文学艺术爱好者们开始冲撞千年的文字狱时,南小街五十三号也就暂时成了风暴眼。翻译付惟慈教授给我们看他的《动物庄园》。戏剧家高行健谈了很多现代小说家的作品和写作方式。搞文艺理论的李陀、周舵、刘晓波,小说家谭甫成、石涛、马原、诗人贝岭、刘斟秋、摄影家王志平、王苗,舞蹈家王萍萍、王姗等等一代文学艺术的追求者,在这个沙龙里交流切磋着。直到我两次被警察抓进西城分局,放出来后我急忙逃离北京,这个沙龙才渐渐人走楼空。从此,我背着警察的告诫:“你再不老实,我会让你悄悄地消失”。就逃亡在了中国各地。我走遍了中国,成了今天驴友们的先驱。但八十年代我是在逃犯,为了追求自由走在了各省各县的路上。最后发现,当你走的越远,你就离自己越近了。世上没有一条道路是通往自由的,所有的起点也都是终点。自由只在你心里。自由是用意志保护着的个人精神思想。我也就接受了我的人生只能是被流亡的命运。

八十年代的伤痕文学、改革文学、反思文学、寻跟文学等流派其实还没有走到独立思考这个层面,自由写作环境还在夹生阶段便嘎然而止了。我自已就是因为南小街 53 号被抄了家,被撕了顶棚,一堆画布画面被赤裸地羞辱过,从此我决定扔了画笔,藏独立思想于头脑之中。

一九八九年,经历了天安门大屠杀之后,我文学中的政治思想便成型了。因为我知道政治如水,我如水中之鱼。政治环境决定你的生命长短。根本不是文学过问政治,而是政治过问文学,甚至是扼杀文学。八九年之后我回到北京写完了《拉面者》,这也证实了自由思想在最不自由的环境中可以写下去。小说是专业作家和专业献血者的对话。一群麻木的人一个又一个从笔下钻了出来。他们有我的邻居、有多年相交的文友,还有我的情人和三条腿的狗。小说描述了六月四日在体育场内举行的自杀表演:一位女舞蹈家当场被老虎吃掉。果然,我已成熟的自由意志使我面对龌龊的中文文字进入了一场政治文学表演,而且挑战了政治环境。正如书中三条腿的狗说:你们人类还不如我们组织的狗政府。

当九十年代的文字狱越修越大,甚至已超过了明清。那么,文人的群体开始便分裂为官方社会主义文学和民间地下文学了。中间互相妥协的是以纯文学或是流行文学、商业煽情文学的灰色生存空间。皇帝文学、爱情文学甚至还扮演着与流行歌曲、足球胜负、体育科技等的发展,并行走到了自由写作与不自由发表的时代。《拉面者》中的专业作家最后成了献血者,而献血者坐到了书桌前开始思考。一群群反叛诗人不再书写而是成了书商,一群群画家成了亿万富翁成为体制卫士。政治和历史以及社会动荡带来的冲击,渐渐在文学中消失不见了,反而迎来了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的繁荣。中国作协壮大了,一群群流亡作家诗人画家们返回中国当起教授院长,当起电视名人。昔日的反叛者自我消失在中国经济发展的洪流中。至此,王安忆、流沙河以及王晓波的风格很快形成官方、民间以及半地下文学的不同层次的涨大。这真是一个复制了又复制的时代、是商业经济和科技来代表自由思想的时代、更是文人们在大瘟疫流行,在看到生了八个孩子的铁链母亲,在看到刘晓波、高智晟、张展等数不过来的悲剧在身边发生依然装傻。当然,在这个极权控制之下中国文学作品也就丧失了个人的叙述能力,也就没有了作家思想的真实表达。在这中国特色的文化潮流中,真正热爱文学艺术,追求真诚地书写,渴望自由思想,在高度物质生活中失去了魅力。然后基督徒学者成为毛泽东的拥护者、天安门学潮中的学生领袖成了政府门前的一条狗,获得了法国骑士勋章的流亡画家成了共产党的国宝。中国走向与文明发展相反的路,这正是因为人们失去了追求自由的意志。共产党的统一思想在二十一世纪初就进入了成熟期。证据是那些本来靠地下发行管道而拈点反叛意识的民间书商们灭亡了。

今天,根深蒂固的文字狱传统不但没有被攻破,反而被中国文学艺术界修筑的更坚固了。共产党还选了最自由的美国,开始用“大同主义”取代“自由主义”。设立众多孔子学院、中央电视台、新华社,大使馆文化处等,开始了全球性的消除中文领域的言论自由。香港已经应声倒下,其它世界各地的中文刊物也已成了中国政府的蓝牙耳机了。

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多数中国人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因为他们需要经济自由就足够了。头脑自由是那些搞文学艺术的职业病。多数中国是人反感个人自由。直到年青人的举白纸运动,才让我们终止了想象:新一代不过下一代的广场大妈们。

我们从事文学艺术的工作者深知,,作家与其所处时代无法变更,但作家诗人本应该是自由思想的表达者。卡夫卡不能替代莎士比亚,马奎斯也不能替代赛万提斯。在中文简体字的领域尽管“自由”二字己被关进文字狱,以后半部《新华字典》也插翅难逃被关押,但我们不能停止思考,停止争取语言文字的自由,以表达我们真实念头。作家们关心政治的目的,不在权力,而在自由。其实,关心政治是关乎每个人的写作命运。因为我们必须成为一位元会用文字思想的人。然后才有我们的有趣人生以及无聊的死亡丧礼。

大多数中国人都相信二十一世纪是由中国统治世界的,传统的“大同主义”会取代现代“自由主义”。准确的表述是:未来是后奴隶时代了。而说这种语言的奇异人种就是我以前的文友、一起长大的发小和曾经尊重过的长辈们。没办法,任何时代都会有革命,都会有文字狱,自由意志都会面临挑战:比如强人对权力集中的渴望/穷人对财富不均的怨恨/无知者对乌托邦的向往/无信仰者将自由和放纵混为一谈。在这个时代,便产生了不关心政治的人们可以有良知、学识、诚信、善良和气节的群体。炮友网约、访贫问苦、环保文化、米兔文化充满了发泄无自由表达的空间。关心政治的、拥有思想和信仰者们几乎找不到生存空间了。思想自由的丧失会对经济自由产生影响。因为国家权力的“分配自由”越多,个人自由就越卑微,真正的自由正义也会消亡的。

从今天的传统文化寻根到个人的自由寻根,我走向流亡之路。我讨厌大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反对政治浸蚀文学,但又不敢反对政治监控。做人不要为摘掉沉重脚铐换了双精致手铐而高兴。哪怕是天鹅绒铺的监狱还是监狱。没有自由,那国家就是监狱。但是中国人对自由的认知就止于井底之蛙。

现在我以流亡者的身份清醒地生活在伦敦。自由地思想和写作,把岁月变成中文作品。我也命该遇到失望和危险。在漫长的中国传统文化中,我几乎难以找到个人自由写作的存在。近五千年的文明史没有造出一个文明社会,确造了一千多个皇帝。这可以说明思想者和主流社会总是对抗着。独立写作恰恰是中国文人的思想史,前提是:不再做专制机器中的那个螺丝钉。

我们还必须警惕,中国共产党向人类挑战的是文明本身,因为文明给了他们展示野蛮的自由。他们还圈养了大批丧失了自由意志的文人墨客,来对付我们这些守护自由主义的文化流亡者。在这个还无法定义文明的网络时代,人类唯一可做的就是守住个人自由,因而才能守住思想。在文学与政治领域守住台湾这片中文社会。让这块不断被流亡的土地不再漂泊。

國際愛滋病日 陳秉中痛揭河南血禍黑幕

中國婦權網轉                                                            2023-10-29

載自 民報/陳秉中

 

發生於1990年代初的中國河南血禍,由於三任黨總書記百般阻撓,20年也未查處。更不能容忍的是,製造這一重大災難的罪魁禍首不僅未受到懲處,反而官運亨通;幾十萬受害者因上訪不是被遣返,就是以「尋釁滋事」或「敲詐勒索」被拘留或判刑,其中一對夫婦竟雙雙坐牢;著名維權人士也被逼背井離鄉。這樣倒行逆施,就是中國歷代暴君發生瘟疫也沒有這樣生靈塗炭;查考世界人類史,除了德國法國,也沒有哪一個國家對受害者大張撻伐;更令人髮指的是,十八大中紀委書記王岐山,竟以弄虛作假中央巡視篡改河南血禍歷史為其翻案,成千上萬受害還以為 「包青天」來了歡呼雀躍,結果是掛羊頭賣狗肉。如此兇狠毒辣,僅舉幾例就可洞悉其邪惡之端倪。

 

自19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我(陳秉中)在衛生部和在中國健康教育研究所任職期間,就對河南省愛滋病大爆發困惑不解。(圖為作者到河南看望因賣血感染愛滋病毒的李小賀)。(圖:陳秉中提供)

 

 

  • 榨取農民生命精髓的「血漿經濟」是河南愛滋病氾濫源頭

以血致富的「血漿經濟」,早在1980年代末就已在中國豫東南一帶出現,後來有「愛滋廳長」之稱的劉全喜1992年任衛生廳長後,將其作為衛生系統創收手段在全省大力推廣。他說河南省有豐富的人口資源,即使1%-3%的人願意賣血,將河南省的血賣出去,把國外資金引進來,就可以創造以億計算的收入。為此他要求河南省要大辦血站,口號是:「要想奔小康,快去賣血漿」。特別是由於省委書記李長春嚴重瀆職和慫恿的推波助瀾,幾年間成為一種產業得到大發展,各類名目的「合法」與非法血站遍地開花。在血站「人血和井水一樣,不管你抽出多少,總是那樣多」誘惑下,數百萬農民蜂擁加入賣血大軍。

成百上千血站為獲取高額回報,採血前都不做愛滋病毒檢測,採血後除收購血漿外,其他血液成分多人混合後,又分別回輸給賣血者,嚴重的交叉感染導致愛滋病氾濫成災。

 

原河南省衛生廳長劉全喜。(圖:陳秉中提供)

 

 

二、災難發生後不是先控制疫情而是首先打擊舉報人

早在1995年5月,衛生檢驗醫生王淑平發現商水縣西趙橋村許多賣血農民出現愛滋病樣症狀,經檢測多例呈愛滋病毒陽性。為求準確檢驗結果,她將檢測的62份血樣送往中國病毒學研究所做權威鑒定,在僅做的15份血樣中,13份確定為愛滋病毒陽性,2份為疑似。王淑平去北京做鑒定本無可厚非,但當局指責她洩露了本應於第一時間公佈於眾的愛滋病疫情是嚴重「洩密」被停職停薪。省衛生廳長劉全喜還召她來見,應召者剛一進門就當頭一棒:你還有臉來,給我滾出去!因她「視患於微」在河南是罪,無奈流亡美國。

第二位因舉報疫情的是原河南中醫學院婦產科教授高耀潔。經她調查和診斷,被當局謊稱為不明原因的「怪病」就是愛滋病。她的揭露被李長春政府給扣上「洩露國家機密」、「損害河南形象」和「為國外反華勢力報務」三頂大帽子被軟禁。高耀潔頂著壓力救助河南血禍受害者被譽為「中國民間防愛第一人」,雖獲得國際10多個獎項,但不允許出國領獎。後在美國一位政要干預下才得以赴美,回來後又遭軟禁。她也因 「視患於微」,960萬平方公里國土竟容不下講真話的老人,無奈亦出走大洋彼岸。流亡期間她寫出《血災10000封信:揭開中國愛滋疫情真面目》等十多部專著,讓世人知道是誰把百萬計老實巴交農民推向墳墓。

 

三、人類疾病史上未曾有過的的瘟疫大洗劫

自19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我在衛生部和在中國健康教育研究所任職期間,就對河南省愛滋病大爆發困惑不解。為了摸清其氾濫成災的來龍去脈,退休後自費深入到河南省30個愛滋病重災市縣上百個愛滋病村調查。在我調查的市縣中,死亡100的愛滋病村比比皆是,死亡200的也屢見不鮮,還有死亡300、400的;而柘城縣雙廟村死亡多達500,其中30戶夫妻雙亡或全家死絕,另有30位感染者因病痛難忍自殺,乃全球愛滋病村之最。

如果李長春政府早期能接受王淑平和高耀潔兩位學者的舉報,就可以將處於萌芽狀態的愛滋病疫情控制住。如果李克強1998年接替李長春留下的爛攤子就亡羊補牢,一毫不留情地揭開被李長春隱瞞的疫情蓋子,二又能不失時機地對成千上萬現患進行抗病毒治療,三保護舉報疫情和上訪受害者的權益,就可以將惡化的疫情化險為夷。但只因他忠實執行高度信任他的江總書記要他保護李長春安全轉移高就廣東省委書記的委託,他應做的一件也沒有做。他不僅沒有批評過前任一句,還讚其為河南做出了重大貢獻,以至令可防可控的疫情衍生為一場全球前所未有的人道大災難。

 

四、河南兩位酷吏對上訪者以判刑為殺手鐧令人心驚膽戰

李克強任副總理後,河南省兩位省委書記為對其恭維獻媚,竟以犧牲血禍受害者的健康和生命為代價,先是盧展工於2009年首開世界記錄給3位元上訪者判刑,繼任他的郭庚茂在李克強當上總理後被判刑的則增至12名。

一位被判刑的是上蔡縣因賣血感染愛滋病毒又母嬰傳播給孩子的李小賀。愛滋病兒奄奄一息5次下病危通知書,因拿不出醫藥費,求助村和鄉能借給幾個錢以解燃眉之急,竟以「敲詐勒索」罪被判刑2年。因獄中遭受摧殘導致下肢癱瘓,出獄時只能坐輪椅回家。

尤為恐怖的是,李小賀的丈夫王二軒為癱瘓妻子討公道,今年4月又去北京上訪,由於河南省上把上訪率與官員烏紗帽掛鉤,惱怒的上蔡縣委書記胡建輝一聲令下,繼給妻子李小賀判刑後又將其夫抓進大牢被判刑2年半緩刑3年。查考疾病史,盤古開天地後發生過無數次大瘟疫,但從未發生過因受害者訴求被判刑,更沒有夫妻都被打入監牢的。有道是「上帝要讓你滅亡,必定讓你先瘋狂」。當局給李小賀夫婦二人都判刑,就是這種「瘋狂」的真實寫照 。

 

首開判刑的酷吏盧展工(右)和他繼任者郭庚茂(左)。(圖:陳秉中提供)

 

然而,王二軒被判刑後縣和鄉並未善罷甘休,鄉委正副書記又把李小賀全家都召到鄉政府,既要檢討以往上訪是「非法」,還要寫下從此永遠不再上訪的「保證書」,並要求全家老小都要簽字才可回家。因被王二軒夫婦拒絕,王二軒當即被關進拘留所,李小賀這位已經獄中致殘的愛滋病重患也被弄進刑警隊關押一天一夜。面對如此的窮凶極惡,李小賀夫婦二人苦思冥想後,既然全家要活下去就要食人間煙火,離開鄉和村的施捨就要斷炊,無奈在「賣身契」上簽字畫押了。當今將無辜的一家欺負到這種程度,打掉的牙只能往肚裡咽,令人好不心酸。這是什麼「特色」?

又一位被判刑的是汝州市20歲的年輕農婦馬霞,因做人流手術輸血感染愛滋病毒,只因上訪被判有期徒刑2年緩刑3年。警逮捕她時給戴黑頭套還背拷受盡淩辱,獄中2次絕食以死抗爭。冤哪去啦!

再一位是因噴撒農藥中毒到新蔡縣醫院救治,被輸了從「血頭」那裡買來的4袋血感染愛滋病毒的26歲農婦楊春芳。10多年間多次上訪屢遭摧殘,再加上「只有不三不四的女人才得愛滋病」猛於虎的社會歧視,為表明潔白無暇,趁家人熟睡在豬圈佝僂著身子上吊自殺。

因夫妻間傳播丈夫也被染愛滋病毒,愛妻走後7個月也撒手人寰。

還有一位是賣血感染愛滋病毒32歲美豔如花的陳金鳳,令她最難忍受的是渾身劇痛,醫院本可以給鎮痛藥卻被拒絕,去北京上訪被關進 「黑監獄」久敬莊,曾幾次想服農藥,也想上吊,還要求丈夫用手巾捂死,因得不到救治痛苦中告別難捨難分親人而獨自西遊。

 

下令給王二軒判刑的「地頭蛇」上蔡縣委書記胡建輝。(圖:陳秉中提供)

 

五、210名產婦輸血感染愛滋病毒的寧陵縣及其婦幼保健院

在李克強任職河南正值愛滋病高發期,寧陵縣210名產婦因分娩被輸血感染愛滋病毒,其中150例發生在縣婦幼保健院。住院分娩除非大出血,一般不需要輸血,但為了創收都被輸了由「血頭」提供的汙血,其感染人數之多全球獨一無二。

僅據我對50名產婦的追蹤調查,她們感染愛滋病毒因為不知情, 25名產婦傳染給了丈夫,夫妻間傳播率達到50%;30名母嬰傳播給孩子,傳播率達60%。

由於被當感冒發燒治療越治越重,50名產婦已病故12人,死亡率24%;被感染的25位丈夫已病故10人,死亡率40%;被感染的30個孩子病亡8人,死亡率為27%。

更令人難以容忍的是,河南當局反過來竟對上訪告狀的產婦倒打一耙。第一位上訪的李喜閣在縣婦幼保健院分娩輸血液感染愛滋病毒,因不知情母嬰傳播給大女兒,生第二胎時又傳播給二女兒。大女兒4歲不治病亡後,李喜閣從此連年上訪,因要求與衛生部長高強對話,被以衝擊國家機關刑事拘留21天又監視居住3年。

分娩入住縣婦幼保健院的趙鳳霞,輸血感染愛滋病毒後同樣在不知情情況下傳染給孩子和丈夫,丈夫不治病亡後,趙鳳霞因屢屢上訪被抓入獄。更惡毒的是,因病歷被婦幼保健院藏匿起來不予提供,法院則以無病歷為由說她是對縣婦幼保健院敲詐勒索被判刑2年緩刑3年。保外又上訪,被重新收監「二進宮」。

 

 

來北京上訪討說法的產婦。(圖:陳秉中提供)

 

 

六、河南著名社會學家劉倩因揭河南血禍黑幕遭追殺

自2004至2010年背著鍋碗瓢盆深入愛滋病最嚴重的愛滋病村田野調查6年的劉倩,只因2016世界愛滋病日發表《河南愛滋病事件真相必須大白》一文,本與國家衛計委主任李斌無關,但因該文涉及到提拔她的頂頭上司,竟聯手河南省省長陳潤兒對其追殺。劉倩調查所見,河南到處都開辦血站,尤為瘆人的「胡采不驗」,在洗澡堂子、私家院落、豬圈旁、莊稼地都採血,省衛生廳一位處長看了也不無感慨:這簡直就是屠宰場!副總理吳儀來河南很生氣說:血頭血霸不殺幾個不足以平民憤!然而,河南當局對調查的劉倩竟揮舞時任政治局常委李長春主管的中宣部,下達的對河南愛滋病「不准宣傳、不准報導、不准調查、不准研究」的「四不准」大棒令其閉嘴;當局還向她傳達 「你不能站在愛滋病人一邊,對愛滋病人的打擊要比平常人力度大」的指令。這豈不是當年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翻版!更恐怖的是,劉倩調查的愛滋病村家家戶戶都躺著要死的病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跟著鄉親埋了多少死人。河南當局對血禍受害者的暴虐比法西斯還法西斯!

 

 

走在最前面為死者送最後一程的劉倩。(圖:陳秉中提供)

 

 

七、膽大包天竟敢為河南血禍翻案的王岐山 

2014年3月,由十八大中紀委派駐河南省的第八巡視組,本應將發生於90年代的河南血禍作為此次巡視一大焦點,然而2個月的巡視竟沒有發現河南曾經發生過愛滋病,睫在眼前不見睫,客觀存在20年的河南血禍歷史,就這樣被中央巡視組篡改大翻盤,河南血禍2位責任人則成了漏網之魚。

這種以中央巡視為名行為河南血禍翻案之實的巡視,要保護的絕非前總書記江澤民「鐵杆」李長春,而是前總書記胡錦濤最得意弟子以及十八、十九大最高領導人最可信賴的搭檔李克強。為此竟效仿歷代統治者慣用的篡改歷史手法,以弄虛作假的中央巡視將其漂白而 「鹹魚翻身」。史學家說「只有昏君趙構身邊才有秦檜」,而當今則出了個比秦檜還秦檜的王岐山。簡直非你所想,歷史就這樣重演。

 

八、驚煞世界令人目瞪口呆的兩個對比

一是先從歷史角度以孱弱的宋朝同已進入「新時代」的中國比。西元1054年「京師大疫」,為儘快將疫情消除,降低疾疫對民眾造成的危害,宋仁宗當即令太醫配置藥方免費提供醫藥,而且還從自己私人財物中拿出兩隻犀牛角,其中一只是極為名貴通天犀,內侍官說這寶貝只能皇帝專用。仁宗卻說,「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當即「碎之」,摻入藥中救濟災民。蘇軾在杭州當太守時發生瘟病,除了藥品,還給百姓提供大米等食物救濟品 「朝暮給食,所活不可勝計」。宋仁宗的「生命至上」讓中國當局的臉往哪擱?

二是再從世界角度同外國比。1981年6月,美國發現首例愛滋病毒感染者後的二三年間,先後有法國、加拿大、美國和利比亞等國,因輸了感染愛滋病毒的血和血製品,造成數百數千、法國則上萬患者被感染愛滋病毒。但他們均進行了查處,肇事者被判刑,受害者獲數百萬美元,約合1千萬人民幣高額賠償,法國總理坐在被告席上,衛生部長引咎辭職。然而,比法加等國受害人數總合還大20倍的河南血禍卻包庇20年不查處。然而,面對如此惡劣的人權狀況,《環球時報》社評竟大言不慚道:「中國的人權建設經得起世人評說」,真不知世間還有「羞恥」二字。

 

九、我因揭露黑幕雖未被弄死也被扒層皮

河南爆發愛滋病後,衛生主管部門本應爭分奪秒進行危機干預,然而他們不這樣做卻對我危機干預橫加阻撓。以其昏昏,怎能令人昭昭。

一是2012年本應主導危機干預的衛生部,卻指控我發表揭露河南血禍黑幕公開信,「僅憑一人之見」就舉報,嚴重損害了廣獲國人稱讚的李長春和李克強良好形象,為部黨組所不容。

二是後來由衛生部改稱為國家衛計委的主任李斌,對我前去河南更是大動肝火。她指派的官員聲色俱厲:一趟一趟去河南調查,你瘋了;幾經勸阻又一趟一趟去河南,你活膩了。知道嗎,中央正對你調查呢,不回頭死路一條。

三是原衛生部主管愛滋病防治的副部長更是放肆,因他是原河南省衛生廳廳長劉全喜老鄉,多年前就亮出河南愛滋病大流行「無過錯論」,妄圖讓應追究刑責的河南血禍責任人「金蟬脫殼」,也為他包庇劉全喜洗清身。

四是我去河南省為了揭開柘城縣雙廟村死亡500愛滋病患者和30位感染者自殺又30戶死絕之謎,三次去那裡都因員警在村口堵截不能進村。縣國保大隊長還口出狂言:「你這個XX槽老頭子要是今晚不離開河南,我就弄死你」,更有甚者:「你再來河南調查愛滋病就讓你得愛滋病」。

為防止不測被「弄死」和免得愛滋病,已經晚10點多了,在夜幕掩護下生死大逃離, 500名愛滋病患者死亡之謎至今未能揭開。

 

陳秉中在志願者朱龍偉夫婦陪同下被堵截在雙廟村村邊。(圖:陳秉中提供)

 

 

十、將希特勒及同夥「基因」與打壓河南血禍受害者當局對比竟不差毫釐

 

以我收錄的希特勒及親信200多個「名句」,與打壓河南血禍受害者當局所持「理論」進行「DNA」比照,兩者竟是一對「雙胞胎」。僅舉幾例以饗天下。

希特勒 「名句」之一是:「同情弱者是對大自然最大的不敬」。中國當局叫囂的「你不能站在愛滋病人一邊,對愛滋病人的打擊要比平常人力度大」,不就是希特勒這一「名句」幽靈在河南上空盤旋嗎?

希特勒 「名句」之二是:「士兵不用思想有領袖替他們思想」。在這一點上當局則強調每個人的「思想」都應同最高領導人的「思想」保持一致並向其「看齊」,當然在打壓河南血禍受害者這一點上無疑也必須以最高領導人的「思想」去「思想」並「看齊」了。如果你「獨立思考」不認同,則被討伐。

希特勒 「名句」之三是:「動員民眾不能用愛,要用仇恨 ,仇恨是最好的凝聚力」。仿效希特勒這一「名句」的原國家衛計委主任李斌,就這樣動員民眾誹謗我去河南危機干預是「活膩了的瘋子」。希特勒秘密員警頭子蓋世太保的「名句」是:「重點打擊目標是德國堅守良心說真話的真愛國志士」。而最早向當局報警愛滋病疫情的高耀潔和王淑平,就是運用「蓋世太保「名句」將她們作為「重點打擊」目標。

希特勒宣傳部長戈培爾「名句」是:「德國所有堅持說真話的良心精英都是德奸賣國賊」。多年來為河南血禍受害者維權的醫學和律師界被污蔑為「漢奸賣國賊」的成千上萬。可是,製造河南血禍的2位元兇竟如同凱旋而歸的將軍,其中一位榮升為國務院首腦;而極力為河南血禍翻案的王岐山則當上了國家副主席;首開世界記錄給無辜感染愛滋病毒上訪者判刑的河南省委書記盧展工和追殺揭露河南血禍黑幕的原國家衛計委主任李斌,都當上了全國政協副主席。這已超過希特勒。

 

有生之年的心願

我雖已85歲,但為了徹底揭開河南血禍直相,我還要第4次去被河南省「重兵把守」無人能進入的當今世界死亡人數最多的雙廟村,徹底揭開在3位總書記這個最大保護傘下的河南血禍鐵幕。並衷心祈禱上天秉持公理,對所有打壓河南血禍受害者的各級官員和司法人員,將他們一個個都推上審判台接受法律和道義上的審判追究刑責,並首先拿那2位酷吏和「地頭蛇」開刀,並給予受害者國家賠償,讓忍辱負重20年河南血禍受害者獲得公平正義。

我還期盼黨的最高領導人能「悟已往之不諫 ,知來者之可追」;進而做到「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日而昨非」。能如此,乃中華民族之大幸而百世流芳。

鑒於從事健康研究和危機干預是我的天職,而當局對河南血禍受害者打壓之殘酷已超出了世人的想像,為追求真相儘管有殺身之禍,也要站出來說話。本次舉報同以往40多封舉報信一樣,文責自負,承擔法律責任。

 

 

紐時:陷入达赖与中共活佛转世之争的八岁男孩

轉載自《紐約時報》     DAVID PIERSON                          2023年10月10日

一名男孩被选定为藏传佛教一个重要位置的转世灵童。
一名男孩被选定为藏传佛教一个重要位置的转世灵童。 KHASAR SANDA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个男孩曾仿佛命中注定要过上富裕生活,去追求尘世间的享乐。他出生的家庭拥有蒙古国一家大型矿业集团,原本也许有朝一日他会被选中,在位于该国首都的玻璃和钢材结构的总部大楼里领导这家企业。
然而,这个八岁的孩子现在却处于达赖喇嘛与中国共产党斗争的核心。
所有的变化始于他还是个姗姗学步的孩童时。在一次去首都乌兰巴托参观以一尊巨大镀金佛像闻名的大寺院时,父亲把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带进了一个房间,他们和另外七名男童在房间里接受了一项秘密测验。
孩子们面前摆着一张布满宗教物品的桌子。一些孩子拒绝离开父母身边。还有些孩子则被彩纸包裹的糖果所吸引,那是用来分散他们注意力的。这个名叫阿·阿勒坦那尔的男孩与众不同。他抓起一串念珠挂在脖子上,敲响了冥想用的铃,还走到房间里一个和尚面前,调皮地爬到他的腿上。
“这些都是非常特殊的迹象,”宗教学者巴塔·米谢吉什说,他和两名高级僧侣一起观察着这名男孩。“我们只是交换了一下目光,什么都没说。”
乌拉巴托的甘丹寺,摄于今年5月。
乌拉巴托的甘丹寺,摄于今年5月。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他们找到了藏传佛教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博克多的十世转世灵童。博克多也是许多蒙古人的精神领袖,近一半蒙古人口信奉佛教。
在接下来的七年里,僧侣们一直对博克多的身份保密,博克多的正式称呼是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后来,达赖喇嘛今年3月在印度的一个仪式上将这名男孩介绍给了众多信徒。男孩小小的身躯裹在一件栗色的传统蒙古袍里,大部分脸庞被白色的口罩遮住,只露出他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和刺猬式的平头。
找到了博克多十世转世灵童的消息在蒙古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博克多是蒙古认同的象征,这个称号可追溯到近400年前的蒙古皇帝忽必烈汗的后裔,忽必烈信奉藏传佛教,曾推动佛教在中国和其他被征服土地上的传播。20世纪初,一名在西藏出生的博克多曾是蒙古的神权统治者,受到神王般的尊敬。如今,博克多的称号装点着银行、羊绒精品店和汽车经销商的门面。有人打喷嚏时,蒙古人会说“博克多保佑你”。
但谁是下一位博克多是可能影响蒙古、中国和西藏的敏感问题。中共一直寻求维护其对藏传佛教的权威,即便对中国境外也不例外,这是它加强对西藏控制的长期运动的一部分。
中国把现年88岁的达赖喇嘛视为敌人,认为他坚决要将西藏从中国统治下解放出来。
1959年,年轻的达赖喇嘛逃离西藏,此后一直流亡印度。尽管中共官方宣称不信神,但坚持认为只有中共才能选定博克多和其他高级喇嘛的转世灵童。
第九世博克多2012年去世后,有人曾担心中国会试图决定或影响第十世博克多的选择。1995年,中国绑架了一名被达赖喇嘛选定为班禅喇嘛的男童,班禅喇嘛是藏传佛教中名气第二大的人物。
所以,达赖喇嘛今年与阿·阿勒坦那尔一起公开露面,是他维护自己对藏传佛教影响力的做法,也是对中国政府声称拥有转世灵童选定权的挑战。这个做法也让蒙古为难,导致其与中国这个更大更富裕的邻国的微妙关系变得紧张。
另一个问题是,把儿童选定为转世喇嘛的传统在现代的蒙古是否还有意义,是否还有必要存在。一些人也抱怨这个转世灵童出身的此类精英家庭已享有太多特权。
与此同时,这名男孩在美国读过书的父母开始放弃他们的希望和梦想,把儿子奉献给一个不由他们选择的宗教使命。
这名仍是小学三年级学生的男孩喜欢TikTok和电子游戏,他现在面临着几十年的神学训练,终生独身的生活,以及不得不在中国的压力下捍卫蒙古佛教的重大责任。而且,他的双胞胎兄弟在某些程度上也得这样做。
为了模糊阿·阿勒坦那尔的身份,在过度热心的崇拜者面前或更糟的情况下保护他,阿其达·阿勒坦那尔和阿古达·阿勒坦那尔这对同卵双胞胎很少在公共场合单独露面。其实,达赖喇嘛和孩子的父母都没有公开表示过仪式上介绍的是哪个男孩。
这名男孩(左三)和他的同学们在乌兰巴托的一所学校翻阅书籍。《纽约时报》获得了阿·阿勒坦那尔母亲的许可为他拍照。
这名男孩(左三)和他的同学们在乌兰巴托的一所学校翻阅书籍。《纽约时报》获得了阿·阿勒坦那尔母亲的许可为他拍照。 KHASAR SANDA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我们想让我们的儿子在正常环境中长大,不受压力的影响,不受严格教育的审查,”男孩的母亲、现年41岁的蒙赫纳桑·纳尔曼达赫说。“如果他想玩电子游戏,那就应该可以玩。”
信仰复兴的希望
当宗教学者巴塔和乌兰巴托甘丹寺的主持们开始寻找博克多转世灵童时,他们感到十分困惑。寻找转世灵童的古老程序几乎已被遗忘。他们不得不从国家档案馆翻出满是灰尘的旧宗教文献,并咨询了达赖喇嘛在印度达兰萨拉办公室的专家。
他们从2014年和2015年(也就是在第九世博克多去世后的几年里)出生在乌兰巴托的男孩名单中抽出了8万个名字,遵循神秘异象和占星术解析的古老习俗,从中筛选出11人参加秘密测试,但只有九名男孩的家人做了回应。
阿·阿勒坦那尔在那天下午选择的物品——念珠和铃——都曾属于第九世博克多。他爬到身上的那个和尚曾是第九世博克多的助手。
宗教学者巴塔·米谢吉什和两名高级僧侣在挑选过程中观察着这名男孩。
宗教学者巴塔·米谢吉什和两名高级僧侣在挑选过程中观察着这名男孩。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从许多方面来看,寻找转世灵童的挑战凸显了藏传佛教在蒙古的衰弱状况。
上一次由蒙古人获得博克多的称号已经是近300年前的事情了。17世纪末,蒙古人臣服于大清帝国后,清朝皇帝规定必须在西藏寻找未来所有的博克多转世,以防蒙古人造反。
蒙古人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博克多世系在第八世去世后就已经结束。第八世博克多是一名在西藏出生的喇嘛,他因在1911年宣布脱离清朝成立独立的蒙古国而受到尊敬,他在1924年就去世了。在蒙古独立后不久开始的斯大林时代,统治蒙古的共产党宣布,博克多世系结束了。在长达70年的社会主义制度下,官员镇压了宗教,杀死了高级喇嘛和僧人,拆除了寺庙。
1990年蒙古发生民主革命后,达赖喇嘛透露,已在1936年在西藏找到一名四岁男孩,他被秘密选定为第九世博克多,这个消息让许多蒙古人惊讶。第九世博克多曾是达赖喇嘛的朋友,两人都在1959年逃离了中国,前者一直默默无闻地生活在印度。
甘丹寺的巨大镀金佛像。
甘丹寺的巨大镀金佛像。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多年来,在达赖喇嘛的鼓励下,佛教已在蒙古重新建立起来。古老的寺庙得以修复,佛教徒从暗处走了出来。2011年,第九世博克多搬回了蒙古。
一年后,他去世了,享年79岁。他在遗嘱要求自己的转世为蒙古人,而不是藏人。这让博克多与他被普遍认为应该领导的人民更紧密地联系起来。
精英主义的阴影
阿·阿勒坦那尔被认定为蒙古精神领袖之前,他出生的家庭在蒙古工商界享有皇室般的地位。
他的外祖母嘎拉姆扎·泽登是蒙古最成功的私营公司之一Monpolymet的创始人,这家最初从事金矿开采的公司后来已扩展到水泥生产。他的母亲现任公司首席执行官,曾担任蒙古版商业真人秀节目《创智赢家》的评委。
但是,嘎拉姆扎以前当过议会议员,还是第九世博克多的名义赞助人,她的身份和这个家庭的成功引发了人们对特权和精英主义渗透到了寻找博克多过程的怀疑。包括著名诗人呼兰·措道茵在内的一些人批评选择阿·阿勒坦那尔是精英垄断权力和声望的例证。(呼兰已在今年1月因笼统的间谍罪名被捕,并于今年7月被判处九年有期徒刑。)
蒙古的独立记者乌怒尔采采格·纳兰在Facebook上发帖,她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特权阶层的孩子被选中。
蒙古的独立记者乌怒尔采采格·纳兰在Facebook上发帖,她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特权阶层的孩子被选中。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达赖喇嘛将阿勒坦那尔介绍给外界后不久,独立记者乌怒尔采采格·纳兰在Facebook上写道:“为什么被选中的是一个富家子弟?”
该男孩的父母说,纳兰的帖子已引发了网上针对他们家庭的威胁。他们拒绝接受他们儿子的待遇是买来的说法。
财富在蒙古是个敏感话题,这个国家的贫富差距仍然很大。在乌兰巴托,贫富差距的表现比任何地方都更为明显,该市有四分之一的居民生活在贫困之中,他们通常居住在城市郊区破烂不堪的游牧帐篷区,远离作为蒙古矿业繁荣丰碑的豪华购物中心和酒店。
历史上,西藏的喇嘛往往出身于贵族。一些观察人士说,来自富裕家庭的年轻喇嘛受益于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们的富有可能意味着他们的前世正直。
位于乌兰巴托的蒙古国立大学,阿勒坦纳尔的父亲是这里的一名数学家。
位于乌兰巴托的蒙古国立大学,阿勒坦纳尔的父亲是这里的一名数学家。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但一直以来都有人抱怨喇嘛的选择与政治有关,有时还涉及腐败。
在18世纪晚期,中国的乾隆皇帝试图通过金瓶抽签来选择喇嘛,从而解决这个问题。中国共产党为了控制佛教喇嘛的选择、限制达赖喇嘛的影响力,重新启用了“金瓶掣签”制度,尽管国外很少有人认为这是合法的。
权力中心的“重大转移”
任命一位蒙古喇嘛转世,肯定会让蒙古更深地卷入中国与达赖喇嘛之间的政治博弈。
蒙古依赖中国购买其出口产品并投资基础设施。中国的印记在乌兰巴托展露无遗,包括一处旨在缓解城市交通拥堵的错综复杂的四车道立交桥,以及一座体育馆,该场馆的标识上题有“中国援助共享未来“的字样。
对蒙古来说,做出北京眼中的错误举动将会令其付出高昂的代价。
2016年,达赖喇在访问蒙古期间的新闻发布会上首次宣布已在该国找到博克多——此消息震惊世人。中国的反应很快:关闭了两国之间的过境口岸,征收关税,并取消了双边会谈。
此后,达赖喇嘛再也没有访问过蒙古。
曾在蒙古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的分析人士蒙克纳兰·巴亚尔哈格瓦说,达赖喇嘛现在有办法在蒙古画下重重的一笔,扩大自己办公室的影响范围。他说,选择一位蒙古人担任这一职位是“藏传佛教权力中心”从达兰萨拉到乌兰巴托的“重大转移”。
这对美国政府也有潜在的影响。阿勒坦纳尔出生在华盛顿特区,是美国公民。这引发了人们的猜测——他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美国国籍可以为他提供一些额外的保护,免受中国的侵害。
中国还没有对阿勒坦纳尔被选中一事公开发表评论,但蒙古官员和外国官员说,北京已经警告蒙古,如果博克多与达赖喇嘛走得太近,后果会很严重。由于此事的敏感性,他们要求匿名。
中国在乌兰巴托投资建造的体育场馆。
中国在乌兰巴托投资建造的体育场馆。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达赖喇嘛在蒙古的代表特洛图尔库仁波切指责中国想要“在全球范围内控制佛教”。他否认阿勒坦纳尔是出于政治原因被选中的,并表示达赖喇嘛的办公室与这名男孩几乎没有接触。
“这是宗教事务,”他说。
一个孩子的生活
打电话给男孩家人通知选定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时任蒙古总统查希亚·额勒贝格道尔吉,这表明男孩的身份对蒙古意义重大。
但阿勒坦纳尔的母亲蒙赫纳桑说,她的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他们夫妇曾希望儿子将来学习工程学,接管家族企业帝国。
“我们说,‘不能这样,’”蒙赫纳桑说。“当时我的孩子太小,关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预先提醒,也没有任何沟通。”
蒙赫纳桑和丈夫阿尔塔纳尔·钦楚伦曾致信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请求帮助。他们认为,转世过程剥夺了儿子的权利。
在与总统通话后,他们一家人前往乌兰巴托要求僧侣们再找别的男孩。僧侣们说他们会尝试,但达赖喇嘛拒绝了。
9月,阿勒坦纳尔与僧人一起练习沙曼陀罗仪式。
9月,阿勒坦纳尔与僧人一起练习沙曼陀罗仪式。 KHASAR SANDA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相反,他建议给这家人一点时间去考虑,希望他们能改变主意。与此同时,僧侣们承诺不会透露男孩的名字。
尽管如此,这对夫妇还是为他们的困境感到苦恼。
43岁的阿尔塔纳尔是蒙古国立大学的数学家,他担心自己拒绝恢复蒙古人引以为傲的习俗是在背弃自己的国家。蒙赫纳桑则担心,如果拒绝西藏佛教徒的神圣领袖,会给她的家庭招来恶业。
最终,两人决定设法取得平衡。如果男孩继续接受正规教育,僧侣们可以指导他。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儿子年满18岁后,是否愿意继续当博格多,必须由他自己决定。
“这是他的决定,”蒙赫纳桑说。
9月,阿勒坦纳尔在三年级课堂上。他将在完成博格多教育的同时继续常规学业。
9月,阿勒坦纳尔在三年级课堂上。他将在完成博格多教育的同时继续常规学业。 KHASAR SANDA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那之前,阿勒坦纳尔必须度过一个与众不同的童年。
不仅仅他自己的人生被改变,他的兄弟也不能例外。这对双胞胎穿着一模一样,接受相同的宗教训练,就好像他们都是博格多一样。
蒙赫纳桑说,她不想为了一个孩子而“牺牲”掉另一个——让双胞胎中的一个生活在兄弟的阴影之下。但她说,在对阿勒坦纳尔的安全更有信心之前,他们家只能勉为其难。
这个男孩似乎能愈发自如地穿梭于他的两个世界之间。当他前往达兰萨拉被介绍给达赖喇嘛时,他会静坐几个小时聆听后者的教导。
在最近的一个工作日,他在学校专心上课,和同学们玩得很开心,在体育课的接力赛上笑得十分灿烂。随后,他穿上传统的蒙古袍,在甘丹寺接受常规的宗教指导。在僧人面前诵经和修行时,他的稚气被稳重成熟的气场所取代。
“当然,作为一个男孩,他并不了解发生的一切,但他绝对没有抗拒,”蒙赫纳桑说。“他非常自在。”
“这就像是他的第二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