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自“追查迫害法轮功国际组织“ 06-18-2024





















转载自“追查迫害法轮功国际组织“ 06-18-2024





















2024年6月14日上午,黄雪琴、王建兵案一审宣判。
黄雪琴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王建兵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两人的罪名都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黄雪琴当场表示会继续上诉,王建兵的上诉情况有待跟律师商量。
“雪饼案”宣判,正是两人被羁押即将满一千天之际。

“WOMEN我们”曾在去年开庭时报道过黄雪琴(《谁是黄雪琴?》),作为知名的调查记者和女权活动家,黄雪琴的许多经历广为流传。相比黄雪琴,王建兵不是一个那么好的“报道对象”,在网络上,关于王建兵的资料甚
少,朋友们知道他的工作,但对于具体的细节知之甚少:王建兵2005年大学毕业之后开始投身公益事业,起初在西部阳光基金会做农村教育项目,2014年,他搬到广州,去到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作为青少年成长项目和残障社群赋能项目主管及统筹,支持和发起相关社区项目工作。2018年起,他开始关注职业病工人权益倡导和服务性工作,提供必要的法律支持。
正如他的一位朋友评价道:“在公益圈,你要么是很有名的人,要么是默默无闻的人,而王建兵属于后者。”

王建兵被捕后,民间声援团体最常引用的他的肖像,是他户外登山时拍的一张照片。(照片由“雪饼”的朋友们提供)
选自关注雪饼 2024-06-15
女权活动家黄雪琴和劳工行动者王建兵“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案将于本周五6月14日上午10时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开庭宣判,。雪饼遭警方任意羁押即将届满1000天,合法权益一直无法保障,历经闭门审判,这将是一个极为荒谬的恶意判决。
雪饼案今天上午(6/14)宣判结束,一审判决黄雪琴有期徒刑五年,王建兵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黄雪琴当庭表示要上诉,王建兵的上诉情况待与律师商量。

雪饼案判决书一审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 #黄雪琴 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沒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抵折刑期一日,即自2021年9月19日起至2026年9月18日止);
二、被告人 #王建兵 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沒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抵折刑期一日,即自2021年9月19日起至2025年3月18日止);
三、追繳被告人黄雪琴违法所得10000菲律宾比索,予以沒收;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王建兵的人民币100000元作为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予以没收;扣押黃雪琴的一台电脑、二个移动硬盘、一个U盘、一部手机与王建兵的五台电脑、二个网络路由设备、二支录音笔、三个监控摄像头、六部手机均作为作案工具没收;扣押王建兵的人民币4450元作为其财产刑执对象(以上均由扣押机关代为执行)。
黄雪琴与王建兵的话
雪饼两人自2021年9月19日失去自由,关押两年后于2023年9月22日才正式开庭一审。开庭前夕法院门口周边连夜封路,警车和警察散布路口。尽管号称公开审判,一审当天不允许任何人聚集和围观,更遑论进入法院。当天开庭,雪饼两人拒绝承认所做所为有错,当天法院未宣判。
黄雪琴表示:“作为一名记者,我做不到保持沉默。我也知道自己不安全,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状况,但需要承担的后果,我愿意承担。”
在一审最后陈述中,王建兵表示:”我认为,我自己没有要去颠覆国家政权,也没想过要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我关注的,更多的是职业病工人的社会问题。”
针对警方的恶意控告,乱编罪名,黄雪琴自陈:“我写的文章、所做的采访均是真实存在的社会现象。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攻击国家和政府,我所做的一切,不是要去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而)是希望社会能够改良,变得更好,让国家变得更好。”
雪饼两人为劳工、女性权益乃至民间社群的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不会因这场不公义的审判而被否认,也不会让社会因此忘记ta们的存在。恰恰相反,当压迫持续,不公在滋生,只会有更多像雪饼一样的行动者继续站出来。

中國婦權網 2024-06-13
華人到了陌生城市,總是在尋找最適應自己的工作及生活,但往往忽略孩子的真正的需求,有時愛之心切卻適得其反,甚至違法違規。怎麼辦?我們準備了一場特別講座,邀請心理專家、律師、社工等人任主講佳賓,讓華人父母,尤其是新移民父母深入了解相關資訊和行為準則,從生理心理健康到法律基本常識,讓語言交流及文化有障礙的華人朋友在美國生活依然「心明眼亮」。
講座還安排了觀眾提問、主講佳賓解答的環節。

我們還邀請到了一名十幾年前從福建來的偷渡客 來演講,他曾一度準備參加紐約州共和黨州議員選舉,一位自強不息的新移民典範,他的故事將鼓勵新來的走線客,他的故事凸顯了美國是一個的自由、公平及公義的國家。活即便坎坷,也永不放棄。
願所有父母陪着孩子一同成長,不留遺憾。
中国妇权按语:联合国2024年童工日公布:世界上有1.6亿名童工,几乎占全球儿童总数的十分之一。在1.6 亿5岁以上儿童中,1/10为童工,其中6300万为女童,9700万为男童。另外,全世界只有26.4%的儿童享有社会保障现金福利。
中国多年来未向联合国报告中国拐卖人口及童工真实数据,在1.6亿童工中,中国儿童,尤其是农村的孩子占有比例到底是多少?所有这些数据都被中国政府掩盖。而在全球26.4%未曾享有社会保障现金福利的孩子中,中国农村的孩子们占比又是多少?
中国妇权张菁 原载《民主论坛》 2007-06-26
在中国,贩卖奴工、奴童的情形,已从上世纪末的分散型、个案式发展到了今天的集体化、规模化、深入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犯罪网路,一条条穿州越省的贩奴黑路,十几年营造的利益血链,环环相扣,扯一条动一片,是活生生的21世纪贩卖黑奴中国版。山西省奴童案中所谓的“专项行动”,不过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自上而下的不折不扣的集体遮羞大秀!
千余父母.仅二人带回了孩子
今年6月5日,400名寻找孩子的家长,在网上向社会发出了求救信,引起了媒体广泛报导和国内、外线民的强烈谴责,惊动了中共最高层,胡、温于是下令调查,如今已告一段落。22日,中国劳动保障部、公安部、全国总工会联合工作组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山西打击黑砖窑专项行动已解救农民工359人、童工(包括待确认年龄的)共21人。可是,400个呼救的家长只有二人领回了他们的孩子,有父母出面求救有名有姓的孩子就有1,000多人仍然不知下落。
呼救的家长们说,他们的孩子多是在火车站、路边、职介所等各种公共场合被人坑蒙拐骗到各个黑砖窑黑矿井的。中介人贩子以300~500元转手倒卖给窑主,而孩子们除了一日干12~16小时超强度的工作外,一分钱也拿不到。他们介绍说,经他们自己找到的孩子辨认,有的孩子是十几人坐上同一辆车被拐骗到山西的同一砖窑。走访上百家砖窑寻找儿子的羊爱枝说:“几乎每处都有孩子被强迫做苦力”,“他们蓬头垢面,赤手光脚,砖车拉不动时,监工就在后面用鞭子抽。”她曾尝试着带走他们,但不是被包工头们追着打,就是受到当地员警的阻拦。早在2000年,一个侥幸逃出狼窝、现年21岁的长沙大学生小黑,就曾经被人贩子拐卖到山西运城六亩村的一个砖窑,有57个象他一样的孩子,每天几乎都工作16个小时以上,一日啃几个馒头,几个月才吃上一餐肉。他还亲眼看到,一个孩子被打手用砖头和板子打得血肉模糊后就没了气息。
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连续不断地揭发山西黑砖窑内幕。他已编发了20多期揭露山西黑砖窑的报导。从5月9日起,他与寻子的家长们三度暗访山西黑窑,辗转砖窑上百家,在万荣县一个黑砖窑,他曾看到过数十正在做苦工的孩子,最大的13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吃的、住的,加上身上伤痕,是他一生中见过最悲惨的一幕。5月19日,河南电视台播出《罪恶的黑人之路》后,就有上千河南籍被绑架或拐骗的孩子的家长到电视台来求助,希望获得讯息寻回到自己的孩子。这不包括全国各地其他地方被拐骗的,以及记者没有走访到的那些黑窑里,更没算那些被打死的、工伤死的和病死的孩子。
只找到21人,很显然,不是政府无能,就是害怕涉案人员数字庞大,上上下下难找“干净”人,必须网开一面,才能维持地方政府运作以及政权的稳定。
在23日各层邀功报喜的时候,胡锦涛主席、温家宝总理可知道,在大大小小的矿井、砖窑,至少还有千余孩子正在打手和狼犬的监视下,在伤痛和饥饿中煎熬,毫无做人的权利和尊严,过着比黑奴更加悲惨的生活,甚至不排除更多的孩子已被灭口,从此人间蒸发。
利益血链交错.法网难张
看看下面的事例就会了解,为什么全山西省就只有21个孩子获救,就会看出,这张密集交错的利益血链所结成的网有多么的坚实。
6月14日中华全国总工会书记处书记、纪检组长张鸣起一行,亲临山西省洪洞县一个黑砖场视察,到了现场却发现,那些包身工、奴童竟不见了,八名痴呆者也不知去向,而他们所居住的黑屋也被身份不明者“毁尸灭迹”,现场只留下一堆瓦砾,连那六条众所周知的凶猛的狼犬也一条都不见了。头一天才去过黑砖场调查的县干部说:“昨天来时还是好好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切都是在“惊动了胡、温”并下了“严查”命令之后发生的。
山西省公安厅有关负责人19日竟轻松地说:“为了逃避检查,一些非法经营者会提前将民工转移。”当然,这是常识!一般人都能预见,难道当局就不能想像到、不能早一点采取预防措施?况且,记者深入虎穴的采访回来的报导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许多家长早已报案,公安及劳动监察等部门为何一定要等到胡、温下令了才有所行动呢?既然知道打草惊蛇的后果,何不预先做好防备以便应对呢!
可是,看看各省市的公安在镇压法轮功的问题上,又狠、又准、又持久,一家一家地抓、几百几百地关,雷厉风行,绝不会轻易漏掉一个,并在监狱里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给予折磨;对待一些挺身维权人士包括双目失明的陈光诚等人,又关、又打、又判,而对那些糟蹋孩子的黑心窑主、拐卖骗子、黑中介、收保护费的执法人员、知情不报的失职者,却表现得那么迟缓,以至于在“专项行动”前,就让那些糟蹋孩子们的嫌犯“清扫门户,干净迎客”。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呢?可以说,金钱是重要根源之一。一个山西矿老板就能花800多万元买架飞机送给“人民公安”,法轮功、维权人士能吗、又愿意吗?常言道:吃人手软、拿钱消灾,在贪腐盛行、臭名昭著的中国官场,有钱能不使鬼推磨吗?
童工问题严重.山西见一斑
非法利用童工,在中国各省市县乡镇都极为普遍,不同的是工作环境恶劣的程度,以及支付微薄工钱与无偿地剥削。河北临西汪江砖厂,包工头将两名智力发育不全的少女骗来,白天做工长达16小时,晚上逼迫她们为其他男工提供性服务,表现好的人可以50元向老板买嫖票,去她们住的单间发泄一回。有时,她们被推进30来人的大宿舍里,任由那些残疾民工一双双脏兮兮的手摸、掐,扯光衣服猥亵,可她们直到逃走的二年多时间,从未拿到过工钱。
而山西省在奴役、贩卖儿童方面一点也不逊色,大案也曾惊动过中央多次,总是杜而不绝。就说几桩近年被揭发出的案例吧。
◆13岁的孤儿孙贵明,四岁时父亲自杀,九岁时母亲病死,此后一直跟着奶奶住。奶奶死后,他就不得不弃学打工。2002年10月9日,在山西吉县一家饭店当童工,只因帮老板买菜多花了一元五角,老板认为是他偷的,于是就指示三个男青年把他毒打一顿,其间,打昏了又用冷水泼醒。他被人送到医院后,虽捡回了一条性命,但从此变成了残废人。直到两年后的2004年,《山西日报》记者再次采访他,涉案的老板仍然在逃,更别说赔偿。
◆2002年,山西万荣县六毋村曾因使用河南籍的童工案发后,被罚款14万元。五年后的2007年6月,《南方周末》记者在六毋村发现,这里的60余家瓦窑厂仍有童工,仅记者视野所及便不下20个。
◆05年8月中旬,在山西省晋中市祁县宝成玻璃器皿厂,一名年仅15岁的童工段辉栋上班第八天就被车间主任用铁钳重戳后死亡。而事后赴祁县采访这一事件的记者,竟看到在距事发工厂数百米的另一个玻璃厂里,还有十多名童工在辛苦劳作。祁县中国最大的人工玻璃吹制基地,全县160多家玻璃器皿厂中,二、三十家曾被查出非法雇用童工,仅2004年,全县就遣散了115名童工。
◆2006年3月,阳高县常安街有一家名为蔚进祥糖果生产厂的黑窝,没有证照非法生产达五年之久,产品远销上海、武汉等十五、六个省市。令人难以相信的是90%的工人是未成年的孩子。执法人员突查时,15名未成年的“女工”正在包“果珍棒”;另一个车间里,两名“男工”戴着脏兮兮的黑手套正揉着糖稀。
为了甩开记者的追访,违法经营的砖窑、煤厂及矿主们,常常采取威胁手段。本次揭发洪洞县黑砖窑的记者付振中,就已接到过几十通喊打喊杀的恐吓电话。稍早时的今年1月10日,《中国贸易报》山西记者站的专题部主任兰成长等人,到山西浑源县水沟村的一个煤矿采访,以了解非法营运等问题,却被矿主侯振润等人活活打死。
不见具承担精神的党员,只有庸官
奴童案爆发后,案发的县份竟没有一个县长为眼皮下发生如此失职的事情而遭拘留调查!更没有一个省长、部长乃至总理出面请辞,以对如此惨无人道的奴役案负责。山西省长说教式的“道歉”,不仅只字不提对遭奴役、伤害和死去的受害儿童的经济赔偿问题,还避重就轻,以罚款了事的无照经营等民事违法行为,来遮掩层层虐待、伤害孩子们的所有刑事犯罪。全山西省清查的小矿井、砖窑有8,760个,单单在洪洞县就有非法黑砖窑95个,长期奴役、伤害、草菅孩子的温床,怎么变成了仅30几人涉案呢?
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孩子、农村留守儿童、无依孤儿和残障孩子,遭遇被拐卖、压榨、虐打,象路边脚底下的野草,任踩任踏,谁来为他们喊冤、谁来为他们索偿?那些密密麻麻的各级妇联、儿童团体哪去了?为何在这种时候总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为何她们总是袖手旁观、不站出来为孩子们说句公道话、用母亲的情怀温暖这些伤痕累累的心灵?那些获政府拨款、受国外大财团、非政府机构资助的各妇女组织,难道没有道义责任全力呼吁、追踪个案、促使受害儿童获得各方面的照顾和经济赔偿吗?花瓶就是花瓶,只为摆设而摆设。
相信每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知道,犯罪温床不付之以炬,人贩子依然有恃无恐、愈发猖獗。岂是抓几个运气不好的来做做样子就能了事的!更何况,山西的拐卖、奴童案数目和规模惊人。
相形之下,同一时间在中国以外的地方,英、美、加、澳四国联手也破获了一个儿童色情跨国网路,救出31名孩子,一举逮捕了700多人,并且还在继续追查。为保护孩子,凡是沾边的无论是何身份,格抓勿论,决不姑息。反观中国,如此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残害儿童,一个巨大的跨省犯罪网路,仅仅抓了30几名涉案者。同是孩子,同是生命,中国孩子,特别是农民的孩子,为什么命就那么贱啊!穷吗?看看名列世界前茅的国民生产总值的飞跃,看看美轮美奂的城市建筑,再看看美国拉斯维加斯大赌场来自中国的豪客,富啊,富得溢油!干瘪的是长年关在深井矿底、砖场煤窑的那些包身工、童工、童奴的身躯。
中国保护儿童的相关法律法规并不少,有《宪法》、《劳动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还有2002年12月实施的《禁止使用童工规定》,以及签署的联合国保护儿童的相关法案。可是,这些真正能起作用吗?能有效保护孩子们免遭零售批发吗?法律是有的,案件是不断的: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都也是常常受“惊动”,就是童工、童奴依然,就是孩子找不到!
胡、温在听取那些“专项行动”的捷报后,拿什么去平息人们的愤怒?拿什么去安抚那成千上万伤心欲绝的家长们?在白天大合唱“解救建功”赞歌之后、夜幕降临的夜半,你们可睡得安稳?
统一口径,中共又玩老把戏
让人气结的是,童奴案就这样迅速告一段落,剩下的是全国媒体又一次集体失语,相关消息只有获中央授权的媒体才能报导,一律统一口径,象《山西日报》、《第一新闻网》等官方媒体,甚至百度等搜索网站,都已将很多原始的奴童案的报导和图片删得干干净净。这种手法,让人想起二年前南通孤儿院负责人密谋私自割掉了二个智障少女的子宫的案件、湖南数家福利院集体倒卖婴儿案等,一开始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报导揭发,但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统一的腔调、统一的内容,最后抓了几个当事人,有的随后就放了,有的判了个缓刑就再也不提了。至于那些受害的孩子们最终的下落,是否得到安全保护,是否获得赔偿,一切都成了谜,甚至在百度上也搜索不到相关案件最后的处理结果。
一个同样的问题还要问胡、温:你们高谈的“社会和谐”到底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是否一定要弱势阶层、普罗百姓“闭嘴”才能成全你们的“和谐”!
6月20日,400多位寻子父亲们,万般无奈,再次联名发出求救信,呼吁加大解救力度,扩大查找范围,要全国联动寻亲。他们说:“轰动全国的洪洞虐工事件,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1,000多个生命正在遭遇危难……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可是,从深意上想想,靠现行体制、腐败架构救孩子,救了今天救不了明天,救了张家救不了李家。
什么是孩子?什么是中国孩子?四川盲人歌手周云蓬是这样总结的:
那《中国孩子》是什么?
──是吃人盛宴上的羹炙,
是取乐的工具、消遣的物件,
是“活该生在中国”的蝼蚁,
是被斗争掉的、被沉默掉的、被忽略掉的、
被代表掉的、被和谐掉的,
中国奴隶!
转载自自由亚洲电台 2024.06.12

图为2007年12月15日所拍摄到的四川岳西县大营盘村的一名儿童,他的背篓中装满了化肥。
6月12日是国际劳工组织发起的一年一度的世界无童工日。联合国网站刊文强调,今年的无童工日重点是庆祝1999年《禁止和立即行动消除最恶劣形式的童工劳动公约》通过25周年。但从事中国劳工维权活动的人士指出,中国政府在终结童工现象方面还远不如人意。
三星电子中国供应商雇用童工
东莞十四岁童工猝死 中国童工现象杜绝不了?
张菁领导的非政府组织“中国妇权”从2000年代开始就在中国从事营救被拐卖妇女、儿童的行动。在这个过程中,张菁发现不少被拐卖儿童沦为奴工的现象,“特别是那些稍微有些智障的,就是那种认知、说话,或者是听觉反应有点迟钝的,把他们带走,然后把他们送到那些煤矿,那些遥远的矿场里边去做苦工,而且根本谈不上工资,只是把他们养活而已。”
张菁回忆说,这些被送入矿场的多数是男孩,而女孩则被送到其他地方做工,“女的就送到那种夜店去,做性奴什么的。”
张菁了解到,这些遭遇悲惨的未成年人很多是来自农村,他们的家庭常常无法顾及,有时是不愿寻找,“那个时候的家庭对稍微智障一点的孩子,由于他们不能正常工作,就经常是不管了,政府也没有提供一些协助。”
童工到底有多少?
从2006年至2014年,“中国妇权”曾协助拯救一些被拐卖的未成年人,其中包括一些沦为奴工的儿童,但面对中国庞大的被拐卖人口梳理,张菁和她的同僚们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由于中国政府对非政府机构的钳制越来越严格,“中国妇权”最终也在2014年退出了中国的在地行动。但张菁说,这十年来,他们仍然通过网络追踪中国被拐卖人口和童工的问题。
但外界很难获得有关中国童工问题的详细信息。《中国青年报》等在内的中国官媒对童工问题偶有报道,但官方很少公布有关童工问题的统计等信息。张菁介绍说,他们在跟踪相关消息的过程中发现,只有当地方政府有时公布解救被拐人口的消息时,会提及其中包含的童工数据。但这也只是局部的数据。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办事处2018年在其网站上提及,国际劳工组织(ILO)统计得知,截止到2012年,亚太地区童工数量高达7800万,其中中国的数字是多少并没有提及。
国际学术期刊《中国经济评论》2018年的一篇论文指出,2010年中国10到15岁的孩童中有7.74%的比例在工作,他们每天平均工作6.75个小时,用于学习的时间比其他孩子要少6.42个小时。这些童工中有90%同时还在上学。
但十四年后,目前中国到底有多少童工?本台尚未找到可信的数据。

2000年8月2日,一名男孩在北京街头卖报。(法新社)
不同产业、不同地域都存在童工
中国劳工权益活动人士华海峰2012至2016年期间,曾在中国做中国劳工问题的调查和权益工作。他专注的领域是跨国公司在华工厂的劳工权益问题。华海峰在调查中发现,当时一些著名国际厂商在中国的工厂或供应商也存在不同程度的童工问题,“三星、沃尔玛,还有苹果公司,我们在他们的供应链中都发现有童工问题,甚至在富士康我们都发现了大量的童工。”
华海峰分析说,富士康这种公司出现童工问题,有各种原因,“比如工人告诉工厂他有16岁,但他实际年龄只有14岁或13岁,他用了别人的证件来获取这份工作,”还有的情况是通过所谓“实习”的方式,“他们名义上是校企合作,学校和企业合作,去实习,但实际上他完成的是一个产业工人所做的岗位,他其实是学生,他的年龄达不到法定要求。”华海峰补充说,富士康这种公司自身也不太想用童工,但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来制止这种现象。
华海峰通过走访和询问得知,在中国的偏远贫穷地区,工厂童工的现象尤其严重,“通过我们和一些技术学校、职业技术培训班之类的人员沟通,我们发现这种现象在西部的一些贫困山区还是蛮普遍的。”
通过校企合作、以实习的方式让未成年学生做工的现象,中国媒体也曾进行报道。但据中国商务部主管的《WTO经济导刊》2018年的一篇报道,国际儿童权益咨询机构瑞联稚博在中国的执行董事康莹表示,整个中国制造业内的童工并不普遍;而被发现系统使用童工的工厂都倾向于低成本、短期效益,为了快速赚钱,而不考虑企业的未来。
总部位于纽约的劳工组织“中国劳工观察”负责人李强对记者介绍说,近些年送学生去做工的现象有所改进,“政府有很多的限制条件,学校也有很多的要求,在近几年的调查中,特别是大型企业,包括服装、玩具工厂等,通过学校集体去工厂工作的童工,这几年我们基本上没有发现了。”
但他指出,在中国社会的其他角落,还是有很多童工的现象,“现在很多童工很多是集中在小作坊,这种工厂很小,基本上没有办法监管,”另外,暑期的时候,未成年子女跟随父母去城市打工的地方,帮助做工,以及在农村,未成年人和父母一起做农活,也都属于童工现象。

联合国网站刊文强调,今年的无童工日重点是庆祝1999年《禁止和立即行动消除最恶劣形式的童工劳动公约》通过25周年。(联合国官网截图)
政府责任
华海峰曾作为多家劳工组织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帮助维护劳工权益,其中也涉及童工问题。他分析说,经济窘况往往让一些家庭支持自己的孩子出去做童工,“家里没有办法让他继续上学,只能让他出去工作;出去工作,这个孩子能不能挣到钱补贴家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至少家里不需要来承担他的生活。”华海峰有时会和伙伴一起帮助那些做童工的未成年人返回学校,但他们对此也是有纠结的,“如果这个孩子失去了这份工作,他回到农村的家里,他可能吃饭都成问题,那他是要工作,还是不工作?”
华海峰在从事帮助童工的过程中也接触到地方政府,他认为政府也不希望出现童工的现象,“他们也不希望孩子过早辍学去工作,他们也是没有办法,这个地方就是贫穷,就是社会资源很有限。”
华海峰提到,地方政府也欢迎他们这种非政府机构来帮助解救童工的问题,但态度有些暧昧,“就是希望我们在公开的信息中不要提到这些事情。”
李强则指出,中国有禁止童工的法律法规,但却没有认真去执行,“基本上就是,如果不涉及到巨大的经济利益或者产生巨大的民怨,他就不会去执行。”
转载自《三联生活周刊》2022年19期 2024-6-8
文|黄昱宁
从家庭主妇到诺奖得主 ,艾丽丝·门罗写出了女性的困境和反抗
据外媒报道,当地时间5月13日晚,加拿大短篇小说作家、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艾丽丝·门罗(Alice Munro)在安大略省的疗养院逝世,享年92岁。
从1968年发表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快乐影子之舞》并获得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起,始终不停写作的门罗几乎获得了所有重要的文学奖项。2012 年,在短篇小说集《亲爱的生活》出版之后,门罗宣布封笔。2013年,她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将她誉为:当代短篇小说大师。
阿特伍德和门罗是交往多年的好友,她曾评论说:门罗虚构世界里充斥着许多这样的配角,他们藐视艺术作品、艺术技巧以及任何矫饰或卖弄。与这种态度及其引发的自我怀疑形成对比的是,她故事中的主角必会为了获得足够的自由好让一切可能发生而努力。她笔下的人物极尽所能地与“精神荒芜”战斗,反抗着令人窒息的重负,他人逐渐逝去的希望,强制性的行为规则,以及所有形式的噤声不语和精神压抑。
女性自我的迷失,对控制的甘于臣服,以及背后的深层痼疾,这些东西始终萦绕在门罗数十年的作品中,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柔韧地在这块被宏大主题挤到角落的方寸之地上耕耘着。
文|黄昱宁
坐着的时候,身体最可耻的部分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我的屁股在光滑的椅子上发出了声响。不过,精致的咖啡杯和咖啡碟在他年老体衰的手中咔咔作响,把这响声几乎淹没。(《温洛岭》)

艾丽丝· 门罗(摄于1981年)
艾丽丝·门罗暗示我们,短篇《温洛岭》里的那个女人进门前,甚至在接到那个奇怪的邀请时,并不是毫无预感的。所以,当长着一头冷酷的银灰鬈发的温纳太太领着她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在一个四面墙上钉满挂钩却没有镜子的房间里停下来时,她顺从了。温纳太太看着她脱掉外衣,然后说:“现在,其他的。”
女人觉得外头的门不可能上锁,找回去的路也费不了什么力气。可她还是脱了。靴子、袜子、衬裙、胸罩,然后涂上乳液。就是她的舍友妮娜身上的那种味道。路过镜子时,她尽量不去看。
不出她所料,屋里的普维斯先生穿戴齐整。深蓝夹克,白衬衫,灰裤子,还有领带。普维斯先生跟她握手的时候就好像根本没发现她没穿衣服似的,似乎她只是“妮娜从学校带回来的朋友”。妮娜说起过这位朋友学哲学,于是普维斯先生就跟她聊柏拉图、空洞理论、伯罗奔尼撒半岛,毫不理会她脸上一阵阵发烫。
在艾丽丝·门罗的作品中,这一大段充满情色意味的描写相当罕见,但这个用第一人称叙述的女主角,倒是她笔下最常见的类型:来自安大略的某个在城镇化进程影响下越来越凋敝破落的农场,亲戚众多,关系也算紧密。略谙世故后,她进入更大的天地——伦敦,虽然那只是安大略省的伦敦市。她在大学里读英语和哲学,业余还要在餐厅打工。对那个显然是被“城里的男人”(他们每天都穿西装、把指甲修剪得那么干净)包养并送来念书的舍友妮娜,她既颇为鄙夷(“她不懂维多利亚时代,也不懂浪漫主义”),又怀着某种异样的感觉——无论对她身上散发的香味,还是那辆一直来接送她、监控她的黑色轿车。
这种感觉是恐惧是好奇还是艳羡,“我”不会坦白。“我”只是在妮娜谎称发烧时,仿佛顺理成章地接受普维斯先生的提议,“代替”妮娜去看望这位孤独的富翁。人们喜欢随随便便给只写短篇的门罗贴“惜墨如金”的标签,但她在该铺陈的地方一个字也不会省俭。“我”走向那个房间的过程,每一步都被处理成了慢镜头。所有这些铺陈都是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当“我”如同中蛊般自己脱掉衣服、自己走进房间,甚至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普维斯先生面前背诵《西普罗郡少年》时,读者既被这一幕震撼,为之不安,又觉得格外自然。
接下来怎么写?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或者安吉拉·卡特大概会在地板下打开一道暗门,通往蓝胡子公爵的地窖,萨拉·沃特斯或者珍妮特·温特森也许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安排妮娜出场,让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演变为两个“同仇敌忾”的女人的愤怒逆袭;当然它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情色小说——椅子上包着的毛皮,墙上的镜子,凡此种种,从符号到道具不过一步之遥。落到《五十度灰》的作者手里,餐盘上的那只被普维斯先生“演示如何将肉从骨头上剥下来”的康沃尔鸡,应该就不仅仅是一只鸡了。
诺奖得主当然能抵挡常规程式的诱惑,同时悬空读者的期待。于是,正当女人一首接一首念下去,渐渐“羞耻感消隐”时,普维斯先生一挥手抽走书本。他的评语是:“不错,你的乡音非常合适。现在是时候送你回家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衣服一件件穿回来,羞耻感也跟着卷土重来,分量是原来的好几倍,而且这回是毫不客气地烙下了印戳,灵与肉各领一份。普维斯先生一个指头都没有动她,却一举击溃了她所有赖以自欺的信念。而且这一幕的象征意味将越过“我”,直抵妮娜本人。至此,习惯门罗写法的读者应该能隐隐猜到,妮娜的私奔只是昙花一现,她终将自愿回到普维斯先生昏暗的房子里去,而曾与她一起逃离的情人,也必将带着“干涸的饥荒表情”,以那种看起来非常理解她的口气说:“改变心意是女人的特权。”
真正对妮娜感同身受的那个人还是“我”。“我”造访普维斯先生的那个晚上,是这两个女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构成了她们某种辛酸的和解。在此后的岁月里,“我”终日沉浸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得无数个A,可是她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那把椅子上的毛皮还在刺痛着她(“那是挥之不去的刺痛之耻”)。她确定:“归根结底,他还是对我做过些什么的。”
到底做了什么呢?普维斯先生老练的手腕轻轻一翻,就仿佛打造出了桑塔格所谓的“色情社会”的微缩景观,他是否借此让女主人公认定,哪怕接受再多的教育,她也跟妮娜毫无二致——都只能扮演那种社会给女性指定的角色?或者说,普维斯先生将她打回原形,成为又一具“第二性”理论的鲜活标本,并且带给她(以及读者)这样的警示:女性主义一直努力追求的目标其实从未实现,也许归根结底只是个幻觉——甚至你越是努力奔向它,就离它越远?
不过,艾丽丝·门罗并不是桑塔格和波伏娃,给出这样的结论,或者指出这样的阐释方向,并不是她的任务和本分——她在文本中流露的态度,远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更为复杂也更为暧昧。“我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确实认为做个男人也挺不容易的。”与当代很多大作家一样,门罗在访谈中的这番表态与其笔下的小说文本互相嘲弄,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其作品的组成部分——更明确地说,是一种文本之外的叙事策略:其欲盖弥彰的姿态,本身就对70年代以后女权主义陷入的困境构成反讽。

电影《胡丽叶塔》剧照
在《温洛岭》的结尾,“我”把妮娜忘在私奔男友那里的胸罩放在信封里,扔进普维斯先生家的信箱。“我”知道她一定在那里。赶去上课的学生、出门抽烟的人,都从“我”身边路过。“我”想:“他们要做的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刹那间,门罗转过一个更大的角度审视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他们”里,甚至也包括了男人。
二
《温洛岭》选自短篇集《幸福过了头》,出版于2009年。而写作书中篇目的那两年,她正在经受癌症的折磨,一直活在“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设定中。这些峰回路转、技术已经非常纯熟的故事,一旦被抽象提炼,其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但门罗却有足够的自信和气势,通过她的叙述,将读者引导得如临其境。评论家都注意到,这些小说比之前的作品略微多一些情节剧的元素,而刻意的反戏剧化本来是门罗作品中较为鲜明的特质。这很难不让人揣测,作者将她自己对时日无多的焦虑,隐隐施加到了人物身上——她需要用更快的速度推进故事,更简洁的方式揭示命运,更大的密度展示技术。作家的冲动在字里行间闪烁:在假定(所幸只是假定)的谢幕时刻,对于那些她写了几十年的母题,也许真的到了总结陈词的时候。
将《幸福过了头》与门罗的处女作《快乐影子之舞》(1955)对照起来看,她的创作脉络会显得更为清晰。比方说,你完全可以将《幸福过了头》里的这篇《温洛岭》和《快乐影子之舞》中的名篇《办公室》放在一起看,看出它们之间深层次的呼应关系。《办公室》确实是那种只能写在70年代之前的作品,小说里的“我”显然是响应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号召(“女人应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在城里租一间办公室用来写作。房东麦利先生的形象颇具漫画特征,有一张“轻而易举地就让人想攻击的胖脸”。他锲而不舍地骚扰新房客,试图用绿色植物和茶壶将她的办公室改造成温馨寓所——因为女人就应该待在“家”里。无论“我”如何坚辞或婉拒,麦利先生始终认定“淫荡与写作,有一种暧昧的美妙关系”,所以对于一个在外面租房子写作的女人,他有权要求她听他讲猥琐的笑话,有权窥伺她在“写什么”,有权在房门上贴恶毒中伤她的便条。小说结尾,“我”只能落荒而逃,退租搬走,但是,“等到那幅情境渐渐淡化时”,“我”还是准备再找一间办公室。比起绵延在《温洛岭》结局的那种羞耻感与宿命感搅拌而成的悲凉来,《办公室》传达的情绪要简单得多——愤怒、质疑、抗议,这些强烈的情绪里终究还承载着希望,调子大体是乐观的。这正是五六十年代女权运动方兴未艾时的普遍现象。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剧照
我不明白那些把门罗作品归纳为“不谈政治”的人,究竟将“政治”这个词定义在怎样狭窄的范围里。那些散文化的、关于加拿大乡镇变迁的篇目,记录经济与自然的角力,传递作者对全球化和城镇化的疑虑——尽管表达得婉转而恬淡。其中,不足万字的短篇《亮丽家园》则干脆直面“加拿大式强拆”,将人类社群用“集体利益”的名义逼个体就范的过程,写得既准且狠。当然,这些在门罗作品中的比重最多不超过两成,其余的,也是门罗作品中最出彩的部分,几乎都可以嵌入标准(甚至大部分已经过时)的性别政治的范畴。性别政治算不算政治?鉴于总有人在讨论女权算不算人权,所以“性别政治算不算政治”居然成为问题,也就不足为奇了。老实说,哪怕真的存在纯粹的“为艺术而艺术”的那类作家,门罗也绝对不属此列。
在《幸福过了头》中,被书评家谈及最多的两个短篇,不仅性别冲突最为激烈,而且不避开暴力和杀戮,略微脆弱一些的读者,会被其中涉及的六条人命,震撼得难以入睡。《多维的世界》里的多丽,没有觉察到丈夫的控制欲已经强烈到极度病态的地步,更没想到她只不过一言不合、出门与闺蜜多待了一会儿,回家就目击丈夫手刃三个孩子的人间惨剧。丈夫进了监狱,再也无法将自己拼成一整块的多丽仍然像木偶一样等待着丈夫手里的那根提线——她不愿意承认,唯有丈夫从狱中写来的那些“仍留有他过去夸夸其谈痕迹”的信,才能须臾麻醉她的痛苦。他替天堂里的孩子代言,说他看到了他们,说他们过得很好。一如既往,他的话在多丽心中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牢牢地盘踞在她心里,就像是一个秘密”。
另一篇《游离基》中透视两个女人之间竞争关系(当然是为了男人)的角度,刁钻到了彻底刷新我阅读经验的地步:一个上门打劫的亡命之徒,告诉身患绝症、新近丧偶的寡妇自己刚刚枪杀三个家人(又是三个)。半是恐惧催生的急智,半是某种深埋于潜意识的倾诉欲,让她“编”出了一个流畅的故事——关于妻子(她自己)如何毒杀即将上位的小三——作为与凶手交换的“秘密”稳住他,帮助自己脱离险境。小说最后,作者不动声色地告诉我们,这个故事至少有一半并不是编的,只是角色错位——寡妇自己,才是那个曾经的小三。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在经过那么多年之后,以这样的方式了结(或者延续),简直惊悚之至。劫匪夺门而出之后,寡妇心里一阵绞痛,她的结论是:现在才明白失去那个男人的滋味。仿佛空气离开了天空。
仿佛空气离开了天空——这已经不仅仅是爱的问题了。女性自我的迷失,对控制的甘于臣服,以及背后的深层痼疾,这些东西始终萦绕在门罗数十年的作品中,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柔韧地在这块被宏大主题挤到角落的方寸之地上耕耘着。起初的故事,处置人物(尤其是将其推往绝境)、揭开伤疤时,她下笔是略显犹豫的,但需要作者表明态度时倒从不怯场,那时的门罗甚至偶尔并不掩饰一个斗士的姿态。到了后期,情况正好倒过来,人物和情节趋向惨烈、不留余地,门罗自己的态度倒越来越柔软,对笔下女性及其环境的悲悯和理解溢于笔尖。

电影《柳暗花明》剧照,该电影改编自门罗短篇作品《熊从山那边来》。
甚至,《幸福过了头》的标题作品,那个篇幅接近中篇(novella)、框架足够吞吐长篇(fiction)的短篇(story),索性以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俄国女数学家索菲娅·科瓦列夫斯基为蓝本,塑造了门罗写作史上最丰满也最接近“完美”的女性(当然境遇也足够悲惨)。她的完美难免让她身边的世界显得很不完美,即便如此,作者叙述的语气仍然是和缓的、温情的,没有廉价的、无语问苍天的愤懑。我不能再剧透这个故事,因为它几乎集中体现了门罗的技术高度,其中的每一道精心设计的褶皱、每一次将时间线打乱之后再回来的瞬间,都是无法被重述的。也许,随着阅历增长,门罗更愿意引导读者相信,没有什么样的人和事是不能被直视、不能被理解的,只要你乐意转一个角度,从侧面或者从反面看,世界就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三、
我没有回到餐厅而是上楼去脱掉了衣服。我穿上了母亲的黑色人造丝晨衣,有粉红和白色的花点缀着。一件她从来不穿的不实用的礼物。在她房间里,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挑战地看着三向镜中的自己……张伯伦先生的声音在我头脑里回响,“比黛尔大不了多少”,这声音作用在我身上,像人造丝抚摩着我的皮肤,包围着我,让我感觉到危险和渴望。(《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
女孩名叫黛尔,是个高中生,正是会对生活中出现的所有男人都产生好奇和恐惧的年纪,正是会跟闺蜜半真半假地谈论性的年纪。那个跟他半生不熟的成年男子叫张伯伦,是家里女房客的男朋友,他有一双白皙的手,和一堆从战场上带来的故事。此刻,他就站在楼下的客厅。女孩和这个男人之间,横着她的母亲,她跟张伯伦随口闲聊着那些热带的早熟的女孩,却又警觉地打发女孩上楼。在这个名叫“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的故事里,“女孩”总是自觉地与“女人们”拉开距离——她认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要从她们的模板中突围,她相信她的生活会跟她们截然不同。在黛尔眼里,哪怕是母亲,也只是那些“女人们”中的一个而已。
在听到张伯伦和母亲的对话之后,黛尔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上了这一件母亲的晨衣。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在感受到危险和渴望时,女孩黛尔觉得只有把自己的肉体,装进“女人们”程式化的外壳才是安全的,哪怕它是人造的、廉价的,哪怕它只是提供某些假象。

《风骚女子》剧照
《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写于上世纪60年代末。那时,年轻的门罗就已经能娴熟地在细节里使用这样尖锐的意象。这一篇同样可以拿来跟《温洛岭》放在一起对读,因为在《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里,黛尔也一直以为张伯伦会对她“做点什么”。黛尔期待的那种性接触是矛盾而混乱的,似乎既有浪漫化的男权意志,也有那么一点抽象的女性自我意识。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应该摒弃“父亲或同志式的友好”,必须“像闪电一样野蛮,疯狂的闪念,对体面的表象世界的一次梦幻般的、无情的傲慢入侵”。入侵的究竟是她自己,还是这个虚假的世界,她也说不清楚。而书外读者的疑虑,被作者的叙述一次次悬置。我们都知道有事要发生。作为一个老于世故的读者,我们担心年轻女孩的叛逆被无耻的男人利用。当张伯伦开着车来、对着黛尔按喇叭、让她双腿发软的时候,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我们担忧的性侵,以及更可怕的恶性事件,都没有来。门罗善于让读者的预计落空,然后猝不及防地给你另一种震惊。我们渐渐发现,张伯伦要黛尔做的是两件事:首先,把他女朋友弗恩的信偷出来,因为他曾经在信上许诺过娶她,而现在想违背诺言,远走高飞;其次,到僻静的小河边,以一个重度露阴癖的姿态,来了一场匪夷所思的个人表演。这一段门罗写得极其耐心,从黛尔的视角审视这个男人是何等的自大,又是何等的虚弱,写他“在静静的花枝的环绕中,整个表演似乎是被迫的,怪异而意料之中地夸张,像印度舞蹈”。如是,门罗把讽刺力度推到了最高级,这根弦一直不松劲,直到最后张伯伦用一句台词把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寒冷彻骨的笑话:
“‘你真走运,呵?’他对我笑着,虽然他还没有完全喘过气来。”
“你真走运”——《温洛岭》里的富翁虽然一言不发,但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的定义里,这种肆意宣泄性别优越感的姿态,对女性并没有造成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害——这简直是他们道德节制的体现,女人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呢?在门罗冷峻的笔下,这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委实令人气馁。小说里有一处与主要情节关系不大的闲笔,写黛尔在路边看见一只躲在树上的白色孔雀,从它的叫声里听出“疯狂、责骂和杂乱”。但是转述这件事给张伯伦时,对方的反应却是马上唱起歌来:“去看孔雀,去看美丽的孔雀。”黛尔的闺蜜很快就跟着赞叹孔雀的“漂亮”,却引来黛尔的反感。于是,上楼睡觉时,黛尔才写下了那句关于孔雀的诗:“朦胧的夜晚,是什么在树上鸣叫?/是孔雀的歌喉,还是冬天的幽灵?”

2009年6月25日,该年度布克文学奖得主、加拿大作家艾丽丝· 门罗出席在都柏林三一学院举行的新闻发布会
四
短篇小说发展到门罗的年代,作者和读者都已经习惯于不在文本中追索标准答案。孔雀代表什么,“美丽”代表什么,黛尔的反感又代表什么,我们不必落到实处。我们需要感知的是,当女性和孔雀都只能负责“美丽”时,女孩和女人们的世界,会变得多么荒芜。同样的,在这样的世界里,男人们最终也沦为一个粗糙的符号,所以黛尔无法清晰地想象张伯伦先生,她说:“他的在场很重要,但总是模糊不清;在我白日梦的角落,他没有特征,但很强大,然后像蓝色日光灯般嘶嘶作响着消失。”
在《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的末尾,张伯伦果然嘶嘶作响着消失了。他的女朋友弗恩叹息着当初为什么要扔掉那些谈婚论嫁的信。黛尔的母亲当着她的面说,幸好她逃掉了一场糟糕的婚姻,背着她却说,“我为弗恩的生活感到难过”。我们甚至在字里行间隐约看到了对弗恩怀孕的指涉,但并不那么确定。确定无疑的是,经过这些故事的洗礼,黛尔长大了,而且,对于那些并不确定的东西,她已经“决定反抗它”。这也是《温洛岭》中的女大学生最终的选择。
《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同时也是门罗的一本短篇小说集的标题。除了这个同名的短篇以外,其他所有的篇目也都以黛尔作为女一号叙述者。其他人物的名字、身份,以及他们所处的环境(加拿大一个叫诸伯利的小镇),都保持一致,故事的情节虽然各自独立,彼此间却也有一定的连续性,因此这本书曾一度被认为是门罗唯一的长篇小说。不过,如今学院里一般把这一类作品称为“系列短篇”(story sequence)或者更形象的“短篇故事环”(short story cycle)。

《小谢尔顿》剧照
整本书也确实像一个看不见的环。通过黛尔的视角,小镇上各色女性的故事被串在一起,占据舞台的前景;稍远处,仿佛是舞台的后方,则是属于男人的那个环。在诸伯利,男人与女人当然常有交集。但在黛尔的观察中,这两个世界各行其是,各有一套难以打破的规则,从未平等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考虑到六七十年代女权运动风起云涌的语境,这样的叙事倒也不能算特别异类。不过,时隔多年以后,中国的读者拿起来重读,却会时不时地被某些细节震撼,体会到某种年代错乱的荒诞感。比如下面这句:“我读了或跳读了人口增长的统计数据,各个国家通过的支持或反对人口控制的法律,因宣传计划生育被抓进监狱的妇女。”世界太大,样本太多,我们以为早就洞悉秋毫的一面,翻过来就是另一面。
书里的黛尔所经受的,就是被当时各种来自报纸上、书本上、生活中的样本重重包围的过程——当然,这同时也是她从中寻求突围的过程。她信仰知识,喜欢阅读,热爱观察,不希望被任何一种意识形态彻底说服。无论是遵守传统观念的姑妈,还是她那个从小就梦想着出嫁的闺蜜,或者离经叛道、热爱艺术却最终把自己变成祭品的女教师,都不是她的理想模板。哪怕是她自己的母亲,这个被小镇妇女当成疯子来嘲笑的女人,虽然对黛尔的成长影响最大,最终也成了她需要抵抗的对象。因为她敏锐地感到,母亲的女权言论常常是空洞的、教条的、缺少策略的。当她对着黛尔热情地宣告“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开始改变了……我们需要自己的努力实现这种改变”时,黛尔却在想,“她对我的了解就仅限于此”。

《爱恨一线牵》剧照
在门罗的作品序列里,《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之所以被认为特别重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评论家在其中看到了太多门罗自己的影子。黛尔的成长轨迹、家庭背景,与门罗本人精确重叠。在作为这本书尾声的短篇《摄影师》里,黛尔像门罗一样当上了小说家,因为市政厅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不能满足她,她说:“我要有自己的书,我想我唯一能把生命派上用场的就是写小说。”
不过,仅仅以自传体的性质来解释这本小说的出色,是不够公平的——即便大部分取材于真实的生活,一个优秀的小说家还是能把熟稔的事物写出陌生感,写出某种刹那间浮出日常生活表面的质地。见证小镇风物的女孩和女人们有很多,门罗却只有一个——在她的笔下,人造丝或者白孔雀,都会出现在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艾丽丝·门罗写出了女性
我在1981年出生于鲁北某县。我的父母都是党员,
绝大多数八零后都没有参与过“六四”事件,
三十五年过去了,我贡献出自己关于“六四”的记忆碎片。
我对中国政治的最早印象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大约1985年,
1987年,我们家搬到了县政府某部大院。那一年,“胡邦邦”
不过当时大家对这个背头形象的印象不太好,因为他上来之后,
1988年我上小学一年级了。就在第二个学期,1989年,
几天之后,群众们开始议论,说大学生在天安门静坐。
现在回忆起来,邻居们指的是5月13日左右的绝食,
邻居们晚饭后闲谈议论中,似乎也是支持大学生的。
班主任老师在课堂上说,那些大学生哥哥姐姐都是好的。
大约是五月份,老师突然要求我们第二天停课游行。
第二天,我们围着县城游行,
同学们似乎也没看懂内容,我们很兴奋,叽叽喳喳边走边笑,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我跟老师说了一声,就回家了。
不久之后,父亲很惊慌地告诉我,“我们县也有人游行了”。
一天晚上七点多, 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李鹏在一个公共汽车上看望学生。印象中,
这件事之后,邻居就开始议论“我们老了,无所谓了”
就在那几天,邻居们议论说黄河大桥上有人阻拦坦克通过。
邻居们传来更多的消息,说各地要道上,人民自发阻拦军队进京。
那个周末注定要不寻常,周五、周六,
星期天早晨我醒来,还在床上,父亲走过来告诉我,收音机里《
那个星期天,我心里充满着恐惧。
晚上,播音员穿上黑衣服,声音变了,低沉了好多。
电视上出现了通缉令,播音员不停说某某脸上有麻子什么的。
前几天班主任还说大学生哥哥姐姐们都是好人,
同学们齐声喊道:“想”。我没有出声,我很震惊,
父亲说,县里开始追查前几天游行的事情。
电视上开始连篇累牍地批判赵紫阳了,说他犯了重大错误。
随后另外一个大背头上来了,名字很生疏。当时的我,
过了几天,邓小平在电视上露面。播报内容记不清了,
差不多一个月之后,电视上播了一个纪录片,
新闻几乎每天都提赵紫阳的错误。而差不多过了半年,也许是十月,
随后的几年里,同学们都在议论那天发生的事情。有的同学说,
大家开始逐渐使用“六四”来指代这件事。“六四”
大约六年级的时候,老师说,四班同学不能使用“六四”的叫法,
1990年代后期,我参加了军训。
2000年代,我来到了美国。
十几年前父亲退休了,从组织部调出档案,我看到里面有句话说:“
现在我逐渐意识到,由于年龄和入学原因,
谨以此文,纪念“六四”亡灵。
我经历的“六四”,是我父亲在运动后被清算的余波。
1989年时,我刚刚记事儿,住在XX大学老校区的校园里。
那段时间,我家天天都是烟雾缭绕的。一些我父亲的朋友,
为了平息事态,政府曾公开承诺包括“政治民主化”
我父亲就是为了保护学生,付出了包括陪伴我长大在内的巨大代价。
XX大学曾经学养深厚,出过无数大师。
借着1989年的运动,政府与该校之间的矛盾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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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之后,XX大学秋后算账的方式较原先高明了许多,
负责排课的系教研室主任,就是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高校教师靠“
他的另外几位年轻同事,虽然有课可上,“科研”
高校领导的意图是打压那些和学生“沆瀣一气”的老师,
更令我父亲那辈校友切齿痛恨的是,某些“马克思主义学者”
支持学生运动的读书人里,难道都是些看不透时局的庸碌之辈么?
飞蛾扑火,知其不可而为之;
蚂蚁搬山,晓其艰难亦敢行。
我母亲本就不赞成我父亲参与社会活动。发生这样的事情,
领导就爱瞧读书人作践自己,低头求饶还有戏。也的确有些老师,
对高校教师而言,那个时代的出路并不多:
当时政策是允许本科生学历直接去考博士的。另有一位我之前称呼“
先生连考三年不中。有好心人点拨他,说他的个人档案被标记过了,
我问过我父亲,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事儿都过去了,
运动后,政治清算带来的恐惧感,也是流毒之一。
讲真,在我读本科之前,
那时的博士是非常稀罕的。我父亲考中,
父亲用了十六年,才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村子里走出来。
我爸算是跳出火坑了,我妈和我的炼狱才刚刚开始。从他备考开始,
我更惨。我上的一直是该大学附属幼儿园和小学,
这些,都是“六四”给我的家庭带来的震荡。我小时候怪过他,
所以我从没问过他,当时为啥不愿意向当权者低头解决问题,
孩子长大的过程,是需要父亲在身边的。我父亲缺席了。
这位伯伯已然仙逝。就像我父亲待学生如子,伯伯在世时,
文章千古事。如果不写成文章,在我百年后,
拙作的读者们,如果有机会接触到“六四”亲历者,
我生于1983年,“六四”时,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但是,
我出生于河南省信阳市的一个村庄,
我上小学二三年级时,开始阅读那些报纸。那是80年代末、
初中阶段,偶尔也听同学提到过,当年坦克开上了北京街头,
等到我上了大学,有一次在同学的电脑上第一次看到了柴玲的访谈,
这一时期也是我在思想上全面觉醒的阶段。
在这一阶段,我做了几件事情:一、
后来,博客逐渐衰落,“大V”各奔前程,GFW(
2020年以来,逼仄的政治环境、
我对着YouTube的纪录片和“天安门母亲”网站上的图片,
“白纸运动”被捕者、
是的,我们会将他们的罪恶一代代地传下去,我们永不忘记!
在广场之外,在首都之外,在核心亲历者之外,“八九六四”
长期以来,关于六四的故事,
我们想在核心抗争者之外,发掘更多的六四故事。
转载自大纪元时报 2024-06-05

2024年6月4日晚,纽约民众在法拉盛图书馆前举行纪念六四烛光夜悼活动。一位香港移民用英文及广东话发言。(施萍/大纪元)
【大纪元记者施萍纽约报导】2024年6月4日晚,当夜幕降临时,一群纽约居民蹲在法拉盛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点着蜡烛。他们当中有当年18岁的北京大学生,有远在广州也参与自由民主运动的老者,也有现在才二、三十岁才走线过来的年轻人。
人们有些困难地在风中聚着火种,一个一个地点,费了好长时间,终于,蜡烛组成的“89·64”几个数字渐渐成形并燃烧起来。
这里是“中国妇权”举办的法拉盛纪念六四烛光夜悼活动的现场。6月4日也是不远处的“中共暴行真相展板”展出的最后一天。
“中国妇权”主席张菁表示,这次为期7天的展览效果特别好,“中共就是要掩盖真相,所以让中国人知道真相非常重要”。
主办方:揭露中共真相至关重要
从5月29日开始,“中国妇权”将他们制作的21块真相展板在法拉盛市中心集中展出,每天从早晨8点到晚上9点,用中英文和图片扼要而系统地揭露中共自从1949年篡权之后对中国人所做的罪恶勾当。
张菁说,有一位约80岁的老人认真的一块一块地看展板,等他回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他激动地说:“我们家庭都是这么经历过来的,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一直到来美国之后,日子才好起来。”
“中国老百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上当受骗?就是因为每次运动后中共就掩盖真相。”张菁说。“那我们就把这个真相说出来,每一个运动到底死了多少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要揭露这个真相,还要求中共公布他们的数据。”
张菁说,有关中共的真相不仅要揭露,还要系统地完整地说出来。她有一个朋友,知道中共干的坏事,但是这次一看,又明白了不少,了解了中共搞运动、整人背后的邪恶目的。
“他们明白了:原来揭露中共真的需要做一个系列的完整的揭露。”张菁说,“否则人们头脑中只有一些碎片化的记忆,中共再编造什么借口,人们又原谅它了。”
年轻观众:翻墙看到真相后立刻决定离开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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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刚来美国不久的九零后小徐和朋友们在看“中共暴行真相展板”。(施萍/大纪元)
一个湖北人九零后青年小徐(化名)几个月前才走线来美。他站在真相展板前表示,看到这些真相“很震撼”,因为他对这些内容基本上不知道,但是一看就知道都是真的。
“比如这个计划生育,我就差点成受害者,我父母生我被罚了一千元。”他说,“这些在国内都看不到,我真的不知道,我也知道(国内)都是假的,就是不让说真实的话,在网上说自己的观点都给你删掉。”
小徐说,他在一年前才第一次翻墙,知道了六四和白纸运动的真相,于是他立刻决定走线来美国。
“我发现我们在精神上、经济上实际上都是被中共控制着的。”他说,“比如我们普通人、连农村人,他们都逼着你去城里买房⋯⋯在国内生存很难。”
烛光夜悼吸引了很多人。有人唱歌,有人演讲,缅怀那些为自由献出生命的中国人。一位老先生一声长叹:“共产党造孽啊!早该完蛋了!六四之前就该下台!从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中国!”
转载自自由亚洲电台 2024-06-02

六四35周年前夕,在美国的中国民主党成员与支持群众在纽约华人社区举行游行活动,以悼念中共暴政下的受害者。参与者高喊”打倒共产党”与”要自由、要民主”等口号,强调六四事件不会被世界遗忘。
2024年6月2日下午,大批中国民运人士在纽约市皇后区的法拉盛举行集会,参与者高举 “勿忘六四推翻暴政”、“中国民主世界和平”等横幅,以实际行动展现他们 “不忘六四”的精神。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纪念35年前为了我们民族、为了我们人民、为了人权、为了民主、为了自由,血洒天安门的先烈。” 中国民主党全委会共同主席王军涛在游行前发表谈话。他强调,站在这里的许多人并不认识这些先烈,甚至当时还没有出生,但仍每一年都站在这边纪念他们。
王军涛说:“尽管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经历,我们来自中国不同的地区,但是所有站在这里的人……他们都是共产党暴政的受害者。”
1989年6月4日,大批学生和市民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上和平示威,要求民主改革并反对腐败,当局却出动军队与坦克车对民众进行武力血腥镇压,该事件震惊国际社会。

曾参与六四运动且曾五度入狱的中国知名异议人士张林周日也现身游行现场。张林表示,每年接近6月4日,全球渴望自由的华人都会纪念六四,因为在这些人心中,六四可谓是中国近代史上最重大的事件,“因为六四意味着中国人的觉醒,或者说是真正觉醒的开端。”
张林指出,六四事件后,中国共产党的专制统治虽然仍在维持,但已经接近极限,未来必然会经历像前苏联解体的过程,统治突然崩溃。他说:“所以说,每一年纪念六四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就在于,我们有一个自由的梦想。我们希望有一天,所有的中国人也能够像美国人、台湾人、英国人、日本人那样,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再受压迫、不再受奴役。”
参与当天游行活动的时政评论人士陈破空也指出,中国虽然经历六四却没有成为民主国家,这仅是一个挫折,“但是中国共产党也没有想到,六四这个日子不会被世界所遗忘。每一年的这一天,世界各国的城市都会纪念六四,点起蜡烛,这就是明证。”
除了纪念游行外,活动参与者们还上演了一部 “刺杀习近平” 行动剧,希望借此呼吁中国公众推翻暴政。纪念现场,民众还演唱了 《六四英魂》、《历史的伤口》 等歌曲,并默哀一分钟,以悼念35年前丧失宝贵生命的中国同胞。
编辑的话:今年的5月11日,是重庆科技工作者牛立华先生逝世一周年,牛先生在生命的最后岁月,秉承幸存者对历史的责任感,以顽强的毅力著书立说,最后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完成了回忆录《梦断苗溪》。書評特发协助他编撰回忆录的学者艾晓明的长篇评论文章,推荐这部回忆录—— 在当代中国人痛史的地理标记上,我希望人们像记住夹边沟一样记住苗溪。不仅如此,而且,所有现在我们尚不知其名的劳改集中营,都应该由幸存者重新标记出来,构成一部苦难记忆的地图志。书写个人痛史,是重铸民族记忆的重要工程,它需要更多幸存者的参与。感谢牛先生以这部回忆录带我们重返苗溪,他的心声一定会在当代和后世的读者中引起回响,那就是以史为鉴,绝不要重返奴役之路。
01 牛立华(1935.10 -2023.5)通过手机软件听读作品修改稿
02 牛立华,1957年反右前夕
03《梦断苗溪》,台北秀威,2022年10月,台北飞地书店上架(友人拍摄)
一 去苗溪,經沙坪 2020 年五一节假日,我和三位重庆本地朋友,从地处川西南的 小凉山区峨边彝族自治县县城出发,前往雅安市芦山县的苗溪茶场; 两地之间大约二百五十公里。 我们之所以从峨边出发,因为本书主人公牛立华的个人生活与 这个地方有特别的联系。上个世纪 1966 年即“文革”开始的那一年, 他在春节期间从成都来此探望未婚妻,她正在峨边的沙坪茶场太阳 坪中队劳动教养。在此之前,牛先生的前女友想逃出茶场,结果在 大渡河边被抓回,命断沙坪。1966 年夏天牛立华被捕,送到芦山县 的苗溪茶场服刑,半年多后,他收到来自峨边的法院文书,在沙坪 劳教的新婚妻子被迫与他离婚。
04 牛立华在成都解除劳教后就业,1964,两年后被捕入狱。
我从牛先生处读到汪孝直的回忆录《沙坪茶场——宋家山劳动 教养纪事》,汪孝直是第一批被收容的劳教犯人,1957 年 11 月被送 往沙坪。此地最初叫沙坪农场,因为雾多霜重长不出庄稼,改种茶 叶,1958 年后改名为沙坪茶场。汪先生在这里劳动教养,留场就业, 直至 1982 年 10 月离开,时间长达二十五年;平反后才回到重庆定 居。他称沙坪茶场这个地方是“民主的屠场”“人性的战场”“‘专制’ 的现场”,同时也是“毛暴政下的一处坟场”。1
05 汪孝直著《沙坪茶场》封面.
我的朋友谢贻卉拍摄了纪录片《大堡小劳教》,故事也发生在沙 坪茶场,片名来自其中的大堡作业区,大约两千六百多名少年犯在这里被饿死,被折磨致死。至于沙坪茶场总共饿死了多少人,从一 些幸存者的回忆中只能看到大概的数字,据说这里的犯人过万,饿 死者超过五千。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过任何官方记录。 我们那日是清晨从重庆发车,在乐山吃了中饭,继续行至峨边 沙坪,接近五百公里,超过了十个小时。乐山之后山路居多,又有 很长一段路沿大渡河边西行。途中还可看见牛先生书中描写背粮过 桥的那种铁索桥,桥面上铺就的木板已有明显的缺漏,入口处有危 桥标志,禁止通行。如今这一带属于川西旅游区的大渡河风景道, 仍有一些路段正在扩展和维修中。
06 大渡河上的铁索桥
试想六十年前,交通不便,那些饥寒交迫的苦役犯,尤其是未 成年的孩子们,被军车武装押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从成 都到这里,至少也要十来个小时;如果从重庆过来,非两天不能抵 达。更不必说那时县城在沙坪镇,从县城再上到所谓的作业区,全程陡坡乱石,大人也要走一个白天。小劳教们,终于哭闹到坐在地 上不走了。押运的士兵为任务交接,只好把他们背到目的地,那也 是最终断送他们的生死场。 我们从峨边县城到沙坪,时间已近黄昏。友人丹陵实在是义勇, 在沙坪镇里驾车,沿着狭窄的坡路,一路避险上行。此行的目的地 是牛先生当年探访未婚妻的太阳坪,从导航看,沙坪镇离太阳坪也 就八公里,在山路上行驶则感觉不止这个距离。其间我们还差点走 错了路,沿着中铁集团成昆铁路复线峨眉至米易段项目经理部竖立 的道路安全标志,我们终于到达一处有小卖部的地方。导航标志显 示,这里就是太阳坪。
07 重庆五七劳教者的后代在沙坪寻找父亲的足迹
遥想 1966 年,本书作者牛立华从大渡河边的汽车站马嘶溪下 车,那是没有桥,先要坐钢丝绳牵的船过河,然后再步行上山。如 今按照高德导航,两条推荐路线分别为五十二公里和十三公里。在 五十五年前,没有交通工具和平坦道路,而立之年的牛立华,尽管年轻也饿得几乎晕倒,艰难可想而知。他又想找到沙坪劳教者的埋 骨之地南瓜山,以凭吊女友;但没有找到地方,拍照的胶卷也被干 部没收了。如今我们只能凭文字想象当年深山的苦役人,时过境迁, 山形地貌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我们在太阳坪,山风呼呼掀动衣襟,暮春时节也有深深的凉意。 山边有农民的坟地,飘着祭奠的彩纸,但那里不会是南瓜山。五十 五年过去,这一带,仿佛一个被抛弃的旧片场,惊心动魄的历史悲 剧已经消逝不见。马路边上的小卖部主人说,此地就是原来的场部, 不过她也是移民过来的,并不了解以前的情况。
08 当年的沙坪遗址 如今的移民村落
早在十五年前,2006 年 2 月,沙坪茶场已经整体搬迁到眉山, 那里修建了被称为“花园式、校园式、军营式的戒毒场所”。而在原 来的沙坪,曾经作为劳动教养场所的楼房或者平房,均已空置废弃。 一些来自美姑、甘洛等大凉山偏远地带的彝族农户自发地住进茶场 空置的房屋里。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彝胞家庭聚集起来,开始新的 生存。在茶场遗弃的茶园里,他们种上土豆玉米;原来的办公室或 犯人囚室,一些家庭用来圈牛养猪。 在一栋三层红砖楼房的底层,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房间开着门, 门内一个女孩正在切猪草,旁边一个男孩跑来跑去玩耍。女孩抬头 看我一眼,她长得就像希望工程海报上那个大眼睛女孩。但她忙于 切猪草,灶上一大锅水升腾着蒸汽。我问她话,她只是点头或摇头, 似懂非懂。 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成年人,被遗弃的楼房内也找不到过去的 标志。我们只能进入到近处的房屋粗略地看看,半山下还有一片旧 楼,因为找不到进路走不过去。 这些地方,折叠了半个世纪劳教的历史,以 1979 年右派改正为 界,前后关押的犯人也属于不同的时代了。
09 沙坪茶场最后一批劳教人员的住地 在汪孝直的记述中,1957 年冬天来到这里的囚徒,最初住的是茅草房,睡的是由小树枝条捆绑搭成的上下通铺。我们看到的红砖 楼房显然不属于那个年代,它至少也是三十年后的建筑,很可能是 办公楼了。 从红砖楼出来,我们的车调头行驶约三百米,在一个转弯处略 为空旷的地方停下;路边坡上一处旧的院落吸引了我。院子很大, 房子前停了一辆小车却看不见人。穿过院子进入到后面的山坡边, 树丛内伸出一条小路,小路的台阶通向一处院落的拱门。我下坡沿 路过去,再上台阶进到门内,便见到原来犯人住过的地方。 这里三面是平房,正对门的平房有两进,有人在后面的房子里 喂过牲口。左右两边平房加上围墙入口,形成一个封闭的四合院。 黑板上的标志表明,这里曾是一大队的四中队。黑板报上有一栏为 “卫生考评”,粉笔填写的时间停留在农场迁出的那一年:2006 年 某月的 21 日。黄色油漆的“月”字前,粉笔填写的数字已经不太清 晰。
10 树木下曾经的监舍入口
曾经的沙坪茶场,难道不应该有一个纪念碑吗?在这座毛时代 闻名全川的劳教集中营,至少,应该有一些关联历史的标志。从 1955 年到“文革”结束,曾经有上万人在这里披荆斩棘,垦荒种茶,历 时超过二十年,带动了整个峨边县的经济发展;又有数千人葬身荒 山,含冤而死……如今,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寻访,与我同行的大姐, 父亲被划为右派,先从重庆送到这里劳教,又被发送到四·一五筑 路队修铁路,最终丧命于沙坪三百公里之外的凉山州喜德县荒山野 岭。可这段历史,在沙坪现场消失得干干净净,遑论牺牲者的姓名 和数字。 归途中,我们遇到另一辆车,车里也坐着一位故地重游的老人 家,他说是从医院出来回家过五一节的。“文革”中他在一个军工系 统的工厂,厂里的五七干校也曾办在这里。他说我们走的地方太少, 当年还有很多中队,分布在不同的山里。 从太阳坪下到半山,一个新的彝胞村落已经落成。这里是离太 阳坪最近的松林坡村,属于易地扶贫搬迁项目集中安置点。时隔半 个世纪,峨边,那个时代万千劳教者垦荒、受难和牺牲的地方,它 依然是四川省四十五个深度贫困县之一。如今检索峨边,松林坡村 和附近新林镇的茗新村的消息比沙坪茶场更多。自 2019 年 1 月动土 开建,政府累计投入了超过三千五百万的资金来打造这两个扶贫安 置点。 我想,哪怕拿出一个零头,例如五十万,在沙坪茶场场部原址 也能打造出一个劳教纪念馆。历史记忆,这是真正富有意义的旅游 资源,它将是沙坪茶场幸存者、难友与后代魂牵梦绕的地方。但那 前提是尊重人权,伸张社会正义,唯如此,历史记忆才会得到珍藏。 而从松林坡村目前的设计来看,即使它可能发展成为新的乡村旅游 点,它与这块土地上真实的悲剧却是隔绝的。
二、通往苗溪之路 我们上午离开峨边,驱车二百多公里,大约四个多小时后到达 芦山县的飞仙关。如果从成都出发,也不过一百六十多公里。但如 今交通便捷发达,与五十五年前的交通距离不可同日而语。正如前 面讲到沙坪到喜德的路程为三百多公里,但是在公路不通、没有隧 道的山区,步行山路的距离肯定不止三百多公里。 回到《梦断苗溪》下卷开篇,1966 年 11 月,牛立华与同行囚 徒,被武警从成都押往苗溪劳改。早上天未亮出发,途经温江、崇 庆、大邑,到名山境内黑竹镇。下车稍息,然后进入峡谷,到达飞 仙关。这个地方是他个人进入牢狱生活的一个地标,从这里他们进 入芦山县境,下午到达苗溪十三中队管区。
11 进入苗溪 犹见狱墙
我们在飞仙关停车,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两点多了。此地号称“茶马古道第一关”,将要建成一个旅游小镇。我们走国道换省道, 很快进入苗溪路,全程二十来公里。到达了一处街面,问街上小卖 部主人,答曰这里就是苗溪茶场。后来我们改从路侧一条小路上去, 才到达有茶场标志的大门口。大门旁边有一条路,通往原来的女子 劳改队以及高坡上的茶园深处。 一路上我们都在感叹,毛时代的知识分子,从各大城市集中到 川西深山老林各个集中营,强迫认罪,超负荷劳动,与家人亲情隔 绝。那时别说网络,连通信都要经过检查审核;如此不是一天两天, 而是从 1958 年开始,延续二十多年。如果是 1950 年代初期“镇反” “肃反”运动后期被送进来,关押时间甚至更长。这日子可怎么过, 怎么能够生存下来?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的政治家多么狂野, 能够确定在如此边远的荒山僻壤,建立起一座又一座监狱。“罪犯” 大军浩浩荡荡,“风都吹得进来,雷都打不出去”。根据牛立华的记 录,在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仅在四川各地县,劳改、劳教场所, 包括农场、茶场、各种矿产企业,再加上四·一五筑路队等,数得 出名字的就有四十多个;每个地方都关押了少则几千多则数万的囚 徒。他们中有民国时期的军政人员、教授、工程师、留学人员、艺 术家……还有大量因为不满大饥荒而发过牢骚或者谋生犯险的平民 百姓。 苗溪,所有阅读和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的人尤其应该记住。和 苗溪劳改有关的重要作家有胡风、章诒和;记录过苗溪的作品包括: 胡风夫人梅志的《伴囚记》《珍珠梅》,章诒和的女囚四书《杨氏女》 《刘氏女》《邹氏女》和《钱氏女》;记者王地山的回忆录《走出豆 豆溪》,现在又有了牛立华的回忆录《梦断苗溪》……此外,可以再 看独立导演谢贻卉的另一部纪录片《李盛照的饥饿报告》。前面四位 作家和后面这部纪录片的主人公,全是苗溪劳改农场的幸存者。 要了解胡风冤案始末,是必须把他的监狱岁月包括在苗溪的经历纳入其中的。这位马克思主义的文艺批评家,这位写过《时间开 始了》的热情诗人,何曾想过,他描写革命者为建立新中国流血受 难的诗句,竟然会是自己此后二十余年的写照: 你在臭湿的牢房垂死过 你在荒野的乡村冻饿过 你和穷苦的农民一道喂过虱子 你和勇敢的战友一道喝过血水 胡风被打成反革命,审了几百次,牵连几千人,先关十年半, 再判十四年,“文革”中被判无期徒刑。如果不是毛的死亡带来政治 的松动,胡风哪有可能活着走出监狱?历史的悲剧意味正在于此, 胡风在诗中想象的是,毛泽东在宣布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刻,无数牺 牲在他脑海里闪回;而现实中,领袖何止是辜负了这样的诗人,更 为讽刺的是,它属于以胡风首当其冲的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运: 一颗挂在电线柱子上的头颅 闪现过了吗? 一具倒毙在暗牢里的尸体 闪现过了吗? 一个埋进土里的半截身子 闪现过了吗? 回到当下,我们一行四人,论出身都属于所谓“黑五类”,三位 重庆朋友都是当年在川渝两地劳教者的后代。牛立华先生双目失明, 行走都很困难,无法与我们同行。凭我们自己,则难以确切找到他 书中故事发生的所有地段。苗溪茶场很大,作为省一级的劳改农场,作业区跨芦山、天全、宝兴三县。我们足迹所至,仅到达场部所在 地周边。从一家农家乐的招牌来看,这里就是原来的灵鹫山监管区; 查看地图,牛立华书中所写的磨坊沟、胡家坪这些地名也还没变。 苗溪茶场 1989 年升为四川省劳改总队,1996 年更名为川西监 狱,2003 年整体搬迁到成都龙泉。2011 年一支叫“瑞福生”的团队 接收了位于天全县大坪山的千亩茶园,以私家定制茶为主;该企业 简介网页上,竟然写着“苗溪私茶庄园始建于 1953 年”,“茶场六十 年来”……1953,那是苗溪作为劳改监狱的兴建之年,当年的寺庙 都从此消失,庙溪因此改名为苗溪,和私家茶园的“始建”哪有始 终如一的关系?历史被巧妙地改写,成就川茶的传奇,删除了当年 数万囚徒拓荒的血泪史。梅志在《珍珠梅》里写过一段:“这些茶巷 子都是十几年前押着死刑犯和无期犯人开出来的,犯人死了就埋在 这里。他们告诉我现在挖土时,还会挖出死人骨呢。”2 监狱迁出后十年,2013 年的 4 月 20 日,芦山发生 7.0 级大地 震,监狱的原貌因地震而毁坏或湮没,原来的办公大楼也都拆了。 这个地方不再作为监狱,至今已有十八年,距离牛立华等诸多囚徒 因平反冤假错案而离开苗溪,也已经四十二年了。尽管如此,有着 五十年监狱历史的苗溪,仅在场部附近,还是能看到大量的监狱遗 迹。 我们沿场部所在地的山路上行,有民工正在维修原来监狱残余 的围墙,里面已经圈了很大一块地方,会派什么用场,没人能说出 所以然。一位女工说,这里就是原来女子队的地方。在牛立华的记 录中,女子队正是在这半山腰上,三个队共有一千九百多名女犯。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章诒和的名字,这位深刻描写了监狱里女囚众生 相的作家,在苗溪女囚队里度过了将近十年;她也因此能将“刘氏 女”“邹氏女”这些寻常女犯的生死爱欲写得惊心动魄。 我们在苗溪询问:胡风被关在什么地方?感觉遇到的大人小孩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他们指引我们去往山涧小溪旁的一处院落, 原来,此地就是王地山和牛立华都曾写到的磨坊沟,我们面前哗哗 流淌着的正是王地山书中那不舍昼夜的“豆豆溪”。 磨坊沟在场部山头的另一面,我们要绕一段路,沿着路边“福 鑫欢”山庄的标志走,从山上开车下到山沟里。在靠近福鑫欢山庄 的地方,有一段狱墙围起来的监狱工厂遗址,不知是不是过去的修 理厂。墙内遗存着高大的厂房框架结构,一楼一个进口处还留着“女 浴室”的标志。两边的平房看上去像是宿舍和库房,但都已弃置多 年。 车间外那处宽大的平房里,有居民在其中生活的迹象。狱墙虽 不完整,仍然高大坚固。这墙上有一块很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的是 芦山县名昊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对新冠病毒的管理制度。显然, 和其他监狱遗址一样,附近的农民开始利用这些空余的场所和房子。 1966 年 9 月 8 日,囚车在深夜里将胡风夫妇带走。那时胡风已 经是六十四岁的老人,他十四年刑期的最后四年原本是作为监外执 行的,这年却先从北京发配到成都,然后“文革”开始了,他与妻 子这日被押送到苗溪。从梅志的《伴囚记》来看,磨坊沟的这个房 子,是农场专门为关押胡风夫妇而建的。1967 年初春,他们搬入新 的囚室: 房子建筑在一块刚开辟出的山坡平地上,所以后墙仍是 山。我们住的是旁门的两间,正门似乎有好大一个院子,有好 几间房子,这是和我们隔断的。而在这两门之间,盖了一排三 间房,应该算是看守室。因为靠着我们屋里的那间有一扇门与 我们相通,老冷他们就住在这三间房里。3
12 无法靠近的胡风囚居
1967 年 11 月初,胡风突然被转移,梅志孤零零地留在半边院子的小屋里,等待胡风回来。等到 1968 年,来的是抄家者,并强 迫她外出劳动。她先在苗溪医院洗血绷带,补破烂;后又被拘禁在 小院内,要她种一小块地自给自足。到 1970 年 8 月底,场里将她安 排到山上女二队,与就业人员一起劳动。梅志在苗溪度过了七个年 头,直到胡风年满七十后的 1973 年,她被送往大竹县第三监狱,照顾已经被迫害得精神失常的胡风,并和他单独关押在一起。 在理想的情况下,胡风在苗溪的囚室应该像安妮·弗兰克在阿 姆斯特丹的故居一样永久保存和开放,供人们反省历史。但现状却 是这样,它被一大片杂树、灌木丛等野生植物包围,我们只能看到 它的一部分屋顶和露出来的围墙。 我努力跨过了与小溪相连的水沟,依然无法靠近。眼前的灌木 丛十分茂密,让人无法判断哪里没有水沟,哪里可以落脚。要接近 屋子,首先要开出一条路才行;这却不是我们一个下午能做到的事。 因此,我们只是以它为背景与它合了影。 如果要将苗溪开辟成一个承载历史记忆的场所,这里有很多地 方都应该作出地点标志啊。女子囚犯队、就业队、山谷庄关押“反 改造”者的集训队、位于十三队单独关押不认罪者的小监……胡风、 章诒和,他们当然是影响了中国文学的两代重要作家,然而每一个 蒙冤者都有自己的生命悲歌,有值得我们细读的个人故事。我们对 个案了解越多,越有机会进入历史悲剧的深处。 三 权力的人性与一个青年的命运 牛立华在苗溪服刑十三年,在此之前,他已经因划右而被劳教 三年,强制留厂就业六年,前后二十二年。 从很多方面来说,年仅二十一岁的牛立华,是完全没有理由经 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的。他不是地主资本家,不是出身不好,不是学文科的,不是高级知识分子,更不属于民主党派。作为军工厂的 一个年轻技术员,他正是属于国家迫切需要的人才。而且,他又好 学向上,热爱专业,并且在积极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他的政治方 向如此坚定正确,怎么会被划作反党分子,成了厂里的第一个右派 呢? 我这么说,好像暗含了一个前提,其他人就有理由被打成右派 吗?在苗溪,我们找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带路上山,这个孩子说他 的爷爷就曾经是苗溪茶场的犯人:“我爷爷说,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 九都是冤枉的。” 有很多研究、很多幸存者的回忆录证明,反右是一场摧毁民族 精英的政治运动,而从书中牛立华的经历来看,这场运动不仅是错 误的,更是荒谬的。他的个人悲剧,很大程度在于思想专制到野蛮、 权力任性到荒谬的程度。 荒谬就是如卡夫卡小说《变形记》那样,没什么理由,突然在 一个早晨,小说主人公变成了一只大甲虫。他还保留着所有正常人 的感受、思维和意志,但他的存在已经与外界割裂、隔绝,无法交 流和理解。他被亲人嫌弃,最后孤独地死去。 换言之,如果我们现在要去区分谁应该被打成右派,谁又不应 该,也会落入了荒谬的陷阱。事实上,在一个现代社会,无论是那 些批评和建言的民主党派高层人士,还是如牛立华这样仅仅是希望 “肃反”讲究一点方式方法的青年,他们的权利都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他们的意见是错误的也同样如此。人们在民主社会不仅拥有表 达自由,更有责任参政议政。悲剧在于,连胡风这样资深的左翼文 学家都没有想到,他对领袖的敬仰和对新时代的追随,不是通向民 主,而是通向奴役之路。 思想专制,正是极权主义时代的特征,这方面,牛立华的同时 代人,当时北京大学物理系学生王书瑶敏锐地写出了他的预见。他根据苏联斯大林的恐怖统治带来的危害,强调“反对国家权力的高 度集中和党对国家一切生活的绝对控制”。文中指出: 任何时代,权力的高度集中,不论是集于个人,还是自称 为一贯光荣正确伟大的集团,都是极大的危险,而当人民群众 被麻痹被愚昧,就更加百倍的危险!因为如果这个集团犯有严 重错误或变质,就没有任何力量足以克服!4 王书瑶的文章代表了北大“五一九”学生民主运动达到的思想 高度,现实却被他不幸而言中。他被划为极右,劳动教养四年;后 来更遣送到新疆,再返乡务农。1979 年右派改正后,他才回到学术 界。 牛立华被划右的罪行之一恰恰相反,他不仅不反党,而且,他 赞成、支持党天下,并且认为就是要党天下。他说现实中不正是党 员干部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吗?这就是事实啊。如果讲点道理,完全 能明白牛立华这个观点是没有任何反党含义,他不过是想从事实出 发来呼应反右中的大批判。 可是思想专制不仅要消灭一切异声,而且任性到连呼应同意也 不能由着你自己。反正要打右派,打谁也是打,逮着谁是谁。牛立 华的观点被断章取义,曲解夸大,批判者凭自己的主观推论来定性 反动……总而言之,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变形记》一样,一个人在 某一个早晨,突然就变成了大甲虫。在牛立华的处境中,他就成了 厂里右派首恶。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将“政治设计院”“党天下”“平反委员 会”这些知名的论点定性为向党进攻之类,不都是一样的主观任意、 一样地显示了独裁者的傲慢吗?当然也是。但针对牛立华的定罪, 却是令人费解的——把一个正在批判右派言论的青年打成了右派。 直到几十年后右派改正,牛立华才看到自己档案中的记载,也 才知道,根据档案中的毕业鉴定,他就被挑出来作为右派嫌疑人了。 然而即使在那个鉴定里,他说的几句话也是被张冠李戴,剥离原意 的。按照那种恶意联想的逻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逃脱政治运动 的绞索。牛立华的案例无非是再一次证明了,所有这些运动都是按 照政治需要,把敌人制造出来。这就是阶级斗争的理论武装起来的 党和它所推动的政治实践。牛立华的观点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将 假想敌制造出来,使得专制的力量可以立威畅行,这就是政治需要。 如前所述,牛立华和王书瑶,同为右派,假如评价他们当时的 观点,可以说全然不同。一个清醒地认识到反对极权,一个据实辩 护说就是要党天下。那么,共产党为什么要把支持它的人也当作敌 人对待?这一点是牛立华很长时间都想不通的。他的困惑也反映出 了另一大批右派的处境:他们当时还不是像林昭、张春元、王书瑶 这样较早觉醒的独立思考者;而是因为纯真,因为信任,因为热爱 党而落入陷阱。 我们今天再来看后者的命运,如前所述,看到了运动的荒谬性。 因为他们被归入敌人一类,更表明这场运动的反理性。它不是因为 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或者批评而去绞杀他们,而是根据假想的敌意去 消灭他们。 这也就回到了乌托邦社会的根本问题,乌托邦,本来是关于一 个理想的群体和社会的构想。在中国,我们也可以说是社会主义或 者共产主义。但是它走向了反面,成为反面乌托邦的典型。那就是 说,表面上看,一切话语都表明这个社会繁荣昌盛,它所依靠的人 民完美无瑕。而实际上,它对社会的历史和现状、对现实中的社会 阶层和人群充满任意假设。它反理性,反经验,也反文化。它是纯 粹理念的天堂,现实的地狱。 而另一方面,我们看到,作为共产主义的信徒,受害者的个人悲剧又在于,他们被意识形态教育驯化,对极权之害全然没有警觉 和防备。反右之前的政治运动已经造成了大批的受害者,但他们的 经验与后来者是隔绝的。这样,新的受害者无法从前者的遭遇中吸 取教训。倘若真的是反对者,他们所蒙受的冤屈在于他们的思想、 信念本来就无罪。可一片赤诚而落入阳谋的陷阱,简直如同待宰羔 羊;这难道不是人类历史上的一种新的处境吗?也许可以说,相比 于真正的反对者,这一类人蒙受的冤屈在于统治者的误判;然而根 据反右的逻辑,怎么可能有误判呢?之所以要反右,不正是因为党 不可能有错误吗?如此分辨起来,十足是一个走不出的怪圈。如果 我们一定要找到一个解释,那就接近了意识形态真正的性质,即它 的欺骗性。它是统治者的工具,是说一套,做一套。这种话语与现 实的分裂,正是反面乌托邦社会的常态。
四 虚无的法律与真实的奴役 牛立华的冤案经过了所谓的开庭审理,但仅仅是走个形式,根 本不允许辩护,也没有走完法律程序。实际上,别说“文革”破坏 法治了,1949 年以后到 1957 年,执政者是明确排斥法律的制度建 设的,法都没有,何来法治?当年在上海担任过中院民庭庭长的何 济翔指出: 一个堂堂大国,建国八年,除了因实际的迫切需要,于 1951 年颁布《惩治反革命条例》,1952 年颁布《惩治贪污条例》以 及于 1950 年颁布的《婚姻法》三个单行法律外,人民日常生 活迫切需要的民刑法和民刑诉讼法则还不见影子。5 也就是说,八年间,国家没有致力于完成并颁布有关人民基本权利的保障及一般社会关系调整的民事法典。何济翔,还有他提到 的杨兆龙,像这样的法学家、司法工作者,怀抱法治梦想,曾大力 敦促尽早立法;但不仅在当时被拒,其后更是受到长期而越演越烈 的迫害。 1957 年以前,金陵大学校长吴贻芳看到土改中的问题,建议杨 兆龙向政府提议,制定一部《土改法》。杨兆龙提出建议了,却遭到 南京市委领导的批评。1957 年鸣放期间,杨兆龙终于应邀写出重头 文章《我国重要法典何以迟迟还不颁布》,他强调立法在社会主义建 设中特别的重要地位,并且指出,法制,就是对于阶级敌人,也是 不应该有例外的。 杨兆龙认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法律在表现形态上,它的大部分 规范必须用成文法。”如果不制定一套法律法规,专靠大家的革命法 律意识,或者靠从实践中慢慢创造出法的规范,那就要造成很多矛 盾。他针对有关立法的十种错误观点,逐项予以批评。此后他又在 法学界人士的座谈会上即席发言,坚持认为,国家应及时完成和颁 布一些重要法典,使政府和人民都有法可依。否则,“政府机关的人 员即使胡作非为,一般人民也无法判断其有无法律依据”。他认为, 这种状态的恶果已经显现:“过去几年所发生的错捕、错押、错判、 错执行等事故,与一般行政机关‘无法可依’或‘无完备精确的法 可依’实际有很大关系”,6何济翔在其回忆录《沪上法治梦》中称 这种状态是“‘左’的法律虚无主义”,7 杨兆龙、何济翔后来都被打成右派、反革命;分别送劳教、劳 改。杨家更是株连多人,满门罹难。由此可见,以党代法是多么方 便有效。一个人一旦被罗织成罪,根本没有途径挣脱。 我们在官方文本中是看不到那些政治运动的牺牲者去了哪里 的,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名字、坎坷和内心屈辱;不知道他们自己和 家人的生活命运。我们大致了解划右的数字,它是五十五万,或者由媒体后来披露出来的三百多万。然而在此前后,土改、镇反、肃 反……受害者有多少?大饥荒饿死了多少人?……这类答案并不清 晰,也还远没有成为公众的一致追问。 感谢牛先生把他的亲历亲闻写了出来,我们从中看到—— 第一,从 1950 年代到 1960 年代“文革”开始,接连不断的政 治运动扫荡了社会的各个阶层,越来越多的“罪犯”(罪名五花八门) 失去人身自由,也脱离了原有的生活轨道。这其中,除了知识分子 居多的右派,还有大量平民“罪犯”,他们和牛立华等右派一样,都 是被滥捕滥判的,所谓的罪行荒诞不经。 第二,通过政治运动制造出来的“罪犯”,全部用来壮大了劳教、 劳改企业的队伍。他们成为最卑贱的奴工,在他们的血汗之上,兴 起了茶园、矿场和庞大的制造业。他们的奉献,不仅让劳教劳改系 统实现了自给自足;而且为当地的农林业或者机械制造业打下了基 础。解除劳教或劳改释放后,除了失去劳动力的人以及个别有特殊 关系者,他们的命运都是被强制留厂(场),人身自由依然受到限制, 也依然是廉价劳动力。 第三,在人们比喻中的“大监狱”即没有民主法治的社会之外, 劳教劳改场所是一个更隐秘而残忍的世界。其隐秘在于,囚犯没有 通信自由,因而他们的真实遭遇外界不得而知。其残忍在于,所谓 的改造,充满了血腥暴力。饥饿和超负荷劳动摧残了囚徒的身体, 认罪悔罪更是经年累月的精神折磨。这一切都是在暴力胁迫下进行 的,精神和肉体的暴力肢解人性,脆弱者有的精神崩溃、失常;强 悍者或者被镣铐加身,或者被利用,成为残害同胞的帮凶。 1957 年时二十岁的人,如今也是八十四了。一代人渐次隐没, 绝大多数都没有留下他们的见证。正如章诒和所说: 由于我们这个民族患有普遍健忘症,由于许多亲历者已经消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便十分宝贵了。 牛立华在回忆中详细描写了他所亲历的劳改工厂的兴起和发 展,劳教、劳改人员的生活状况、工作环境,还有管理者的水准、 恶行和暴力手段。他所提供的小监关押的实况是骇人听闻的,假如 后世的人要拍摄有关题材的电影,书中的准确描写可以作为一个参 考:没有光,没有换洗衣服,缺水,便桶十天倒一次,过了二百七 十个解大便没有手纸的日子……这还没有包括镣铐和饥饿的折磨。 牛立华被关九个月,同队难友如李盛照、费宇鸣等人,关押时间更 超过七年,费宇鸣几乎丧失视力。有的囚徒不堪忍受,在小监里自 尽,还有的人被关押后惨遭杀害。 曾有人提过这样的问题,中国的知识分子为什么如此软弱,为 什么他们忍受着奴隶般的待遇,忍受了二十二年? 如果从监狱外面的世界来说,众所周知,计划经济体制严格控 制人口流动。而人们生存的基本要件——户口和供应票证都掌握在 政府各级部门,被体制排除的个人很难独立谋生。 如果就劳教劳改者而言,监狱场所的管制极为严酷。逃离被抓 回来,就意味着新的折磨、加刑或处决。牛立华描写的难友罗国英、 尹显慧之死,起因不同,都同样惨烈。以牛立华的亲身经历而言, 相比索尔仁尼琴的描写,中国的劳改营无论是日常生活环境还是管 理,其残酷性都远远超过前苏的古拉格。 五、镣铐下的反抗 若说这一代知识分子整体软弱,有一定道理;但如果认为其中 没有反抗行动,那则是无知了。有关 1950 年代以来政治运动受害者 的大量档案并没有解禁,有关研究还有出版禁区。在右派改正后的几十年里,很多幸存者自费印制或与出版社合作印制过回忆录,由 于印数少、发行渠道受到严格限制以及境外出版物在此地不易获得, 因此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影响。那些反抗者的故事被有意遮蔽,至今 不为人知。如另一位重庆作家孔令平,在自传回忆录《血纪》中就 记录了如烈士陈力等人在劳改营里的英勇抵抗。 牛立华的回忆录呈现了他艰难的觉醒和自我救赎,从划为右派 到“文革”升级为“反革命”而入狱前,他在重庆和成都的劳教、 劳改企业,先后工作了九个年头。他创建了两个理化实验室,承担 了厂里重要的技术工作。像很多人一样,他忍辱负重地做奉献,期 望重获尊严和自由。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右派、劳 教和就业员的贱民身份。“文革”开始,厂里为揪斗“走资派”,先 把他作为“走资派”所重用的右派而严加惩处,又因为他不认罪, 被判十五年长刑。
15 1966年10月7日成都市中院的判决,时年31岁。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能忍受强加于他的认罪悔罪。他被送 往苗溪劳改,还是因为不认罪遭受酷刑:多次被绳索捆绑,单独关 小监九个月。在劳动中骨折都得不到休息…… 在小监绝境中,他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以惊人的毅力写出了 数万字的申辩——狱中自述,并在离开小监后千方百计地寄了出去。
16 牛立华在狱中所写的申诉稿之一页
如今,我们可以看到的这个文本,是根据收到申辩的亲人—— 他的两个妹妹的手抄本转录的。这是一个宝贵的监狱文本,因为绝 大多数犯人都很难把自己在狱中写下的记录保存下来。和牛立华同 一时期在苗溪监狱蒙难的章诒和,如今已是知名作家,然而 2006 她 到成都,亲自到四川省高级法院索要作为“现行反革命”罪证的十 六本日记、札记和手稿,一本也要不回来。她说,“回到北京,就气 倒在床。‘伤今念昔,恨杀子规啼。’”这些日记,从 1958 年开始写 起,其中也包括她在苗溪的劳改日记。法院不发还这些属于受害人 的手稿,实际上是继续侵害他们的权利。
17 平反后在北京家中看到妹妹手抄的自述申辩
可想而知,当时能将狱中文稿送出监狱,是非常困难的。而拒 不认罪以及写出申诉,这就是对所谓思想改造、劳动改造的抗议。 从很多幸存者回忆录里可以看出,大量的犯人内心都是不认罪的; 因为各种原因蒙冤入狱者实在是太多了。但公开表达不认罪者是不 多的,因为直接挑战了司法机构的权威,必然遭到致命的打击。 自述的内容以及书写、投递和保存下来的过程,牛立华在回忆 录中都有描写。尽管如此,我还是将其全文收入在附录里了,目的 是在于提供一份难得的史料,供后人研究那个时代与反抗者的思想 矛盾。 在牛立华当时的思考里,他的蒙冤是基层具体的办事人员有问 题,他们不执行毛主席的指示,办了冤案。因此,他寄希望于“敬 爱的党中央”“敬爱的毛主席”。这里,他一再以毛泽东思想为准绳 来分析量罪判刑的对错 反右的亲历者和研究者杜光指出,那个时代的特点是以党代法, 以言定罪。那么从这个文本就可以看出,以党代法,不仅表现在党 的领导有决定权;而且毛主席语录、共产党有关反右、劳教和“文 革”的政策条文,直接就拥有法律地位。换言之,替代了具体的法 律条文。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人要向现有司法部门申诉,还要考虑 到自身安全,只能以毛主席的思想与自己的言行进行比照,或者引 述毛主席语录为根据。这里至少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心崇拜,一 种是功利目的的引用。无论哪种情形,都反映出毛时代的囚徒背负 的精神枷锁。即使是牛立华这样不认罪的人,他的政治认同也是不 能不与那个时代的话语系统保持一致。 今天的读者或许要问:不正是遵循毛主席的伟大教导,牛立华 等一代人才被送进监狱了吗?这种申诉行为,难道不是斯德哥尔摩 综合症吗?我觉得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这种矛盾现象的原因。 首先,像牛立华这样在红色教育下成长的一代(也包括笔者本人在内),青年时期与民主教育是绝缘的,因此没有能力对一党专制 的意识形态进行批判性思考。而书本上的共产主义的理想符合年轻 人对美好世界的向往,也承载了他们的青春热情;他们对共产主义 一整套说辞都是全盘接受的。即使到了监狱,这种建立在无知上的 信仰也依然保持了很长时间,它是党文化教育的必然结果。 还有,在监狱的暴力管制下,除了极少数觉醒者如林昭、黄立 众、陈力这样的斗士,能将思想的锋芒直指独裁专制,普通人在申 辩和抗争时必然有规避风险的考虑。原有的认识局限加上政治高压 威胁生命,那么,引用毛主席语录、共产党的政策文件,是通行的 让申辩合理合法的途径。 但这种在思想镣铐下的反抗,注定也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反抗。 为什么? 因为它必须符合对毛泽东思想的崇拜,必须采用造神运动那一 整套思考逻辑和措辞,当事人甚至自觉地付诸行动,去维护毛泽东 思想的绝对权威。在自述中,作者列举了三十多条事例,陈述自己 对毛主席的态度,其中不乏今人所说的“愚忠”表现。 在监狱故事中,牛立华也写出,以维护伟大领袖形象的名义, 他成功地收拾了帮凶打手;但对这种搞法里的“文革”色彩,似乎 缺乏一点反省。 当然,理论分析上后人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也必须知道,不能 脱离历史条件来做道德判断。囚徒为了遏制酷刑,争取生存权,以 小恶抗大恶,情有可原,迫不得已。然而另一方面,问题是在于, 无论犯人之间怎样确定暴力的边界,那个真正应该对这一切负责的 元首,他的权威始终是没有被撼动的,否则也就不值得借用了。 感谢牛立华先生对历史的尊重,他提供了这份文本,让我们从中看到一个人和时代的复杂关系。反抗命运必须首先向独裁者输诚, 这是一方面,是那个时代的特点之一,而我们同样也看到了,表面 上的归顺只是形式,作者借此机会辩冤白谤,也表达出了对司法公 正的渴求和不屈的生命意志。 像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一样,《梦断苗溪》也是一个单纯的 青年如何被政治的冰雪暴席卷,在饥饿和死亡威胁下战胜逆境而幸 存下来的故事。时代的列车驶过 1979,在命运发生改变后的岁月, 牛立华没有将过去苦难掩埋,他将之转变为自我启蒙和追求民主的 动力。晚年的牛立华,用了将近六年时间来研究反右前后的历史, 从而完成了一场个人对时代的判决。 后记 我最初是在铁流先生处读到牛立华先生的自印书稿《阳谋简史 ——六十年风云透析与述评》,那是一部当代史性质的鸿篇巨制,电 脑计算字数足有一百四十八万多字。牛先生显然有着气势恢宏的写 作构想,他的个人经历只是穿插在若干章节里,对中共建政以来各 个重大历史事件的论述常常淹没了个人故事,也打断了其连续性。 而那些有关重大人物和事件的论述,有很多属于报刊杂志特别是网 上名家文章的编选荟萃,其中涉及的作者众多,仅确定著作权使用 许可,就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我非常理解牛先生这样做的初衷,在互联网时代,很多老人家 还不能熟练上网,他们中间的行家,会将网上的文章下载来重新编 辑打印,在朋友间交流信息,继续对历史和时政的探讨。这是幸存 者晚年生活的一个侧面,他们在耄耋之年,聚会时最热烈的话题, 依然是苦难和社会公正。 我读牛先生书稿时还没见过这位作者,后来他的难友告诉我,牛先生希望修改这部书稿,压缩精简篇幅,增强其可读性。但他力 不从心了,最大的身体问题是视力障碍,而且,双目失明已不可逆 转。他希望我来帮助牛先生,完成他改稿的心愿。 基于牛先生给我的信任,也出于我对牛先生个人经历的重视, 我开始做这个改稿工作。我先从牛先生一百多万字的电子稿里将他 的个人故事筛选出来,重新进行了章节的编排组织。在此期间,我 两次到重庆,和牛先生做了前后一个多星期的访谈讨论。 因为牛先生已经接近八十五了,身体也不好,我们每天的交谈 也不可能时间太长。但是牛先生的记忆力超强,有关往事他陈述起 来非常顺畅,语言也很简洁。我们第一次见面,先确定了本书的体 例和重点,它是个人的回忆录,而不是当代史的概论或编著。这对 读者来说倒也没有什么损失,因为牛先生那部编著稿已经被志愿者 上传到网上了。 我现在编辑完成的书稿有三十万字,在第二次和牛先生见面时, 我通过手机上的阅读软件让牛先生听完了重新组织的章节内容。回 来之后,我对文字做了修改,主要是删去重复的文字,也将新的访 谈内容补充进去。
18 在ipad上用朗读软件给牛先生读修改稿,旁边坐着的是晚年陪伴照顾他的护工小张。
在前后半年间两次见面时,我主要询问了有关牛先生的家世和 童年经历,还有他青年时代的友谊、爱情以及女友们最终的结局; 此外我也问了他与李盛照等难友的交往。这些访谈都已整理出来, 补充到了相关章节里。牛先生改正后回北京探亲、父亲为他平反所 写的信件、他在狱中所写的长篇《自述》和那封回顾一生感人肺腑 的情书《别了,诗慧!》也都是新编入的。 全书内容确定之后,我再一次对各章节文字做了逐字逐句的审 阅。并与牛先生电话交流,确定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本书的插图来自牛先生的老照片,我为他拍摄的近照一并补入 书中。我代牛先生重走了沙坪和苗溪之路,故此,本文的开头从这趟旅行说起。 我和牛先生讨论过几个书名,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想到苗溪这个地方断送了牛先生和无数囚徒的理想才华和青春岁月,我最后以 《梦断苗溪》作为书名。在当代中国人痛史的地理标记上,我希望 人们像记住夹边沟一样记住苗溪。不仅如此,而且,所有现在我们 尚不知其名的劳改集中营,都应该由幸存者重新标记出来,构成一 部苦难记忆的地图志。书写个人痛史,是重铸民族记忆的重要工程, 它需要更多幸存者的参与。感谢牛先生以这部回忆录带我们重返苗 溪,他的心声一定会在当代和后世的读者中引起回响,那就是以史 为鉴,绝不要重返奴役之路。
2021 年 7 月 26 日初稿,2024 年 5 月 26 日再改。
注釋: 1 汪孝直:《沙坪茶场——宋家山劳动教养纪事》,香港,五七 学社出版公司,2009 年 8 月。 2. 梅志:《珍珠梅》,中国工人出版社,2003 年 1 月,第 71 页。 3. 梅志:《伴囚记》,中国工人出版社,2008 年 2 月,第 139页。 4 王书瑶:《从斯大林的错误中应赢得的教训》,《北京大学右 派分子反动言论汇集》,北京大学社会主义思想教育委员会编印, 1957 年 10 月,第 87 页。 5 何济翔:《沪上法治梦》,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1 年, 第 21 页。 6. 同上,第 15 页。 7. 同上,第 21 页。 附錄
讣告 19 牛立华,重庆长江电工厂高级工程师 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向我们尊敬的难友、一九五七历史的研究者和《梦断苗溪》的作者牛立华先生告别。 牛立华先生于 2023 年 5 月 11 日晚 11 点 17 分于重庆去世,终年87 岁。 牛立华 1935 年 10 月 18 日出生于北平。1949 年后接受了共产主义理想的沐浴,加入了少先队、共青团。 1955 年毕业于华北兵工职业学校,分配到四川重庆长江电工厂任技术员。1957 年初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 同年 7 月响应号召参加鸣放,发言被恶意简化为赞同“党天下”,攻击“肃反”。8 月、9 月,多次受到批判;10 月,调离技术科,下车间监督劳动。工资停发,每月仅 12 元生活费。 1958 年 7 月 4 日,被送劳动教养。先后在重庆的新建机械厂、成都的四川省劳改局加工厂、四川磨床厂、四川消防机械总厂等处,承担技术工作。1961 年 12 月 22 日解除劳教,摘掉右派帽子,强制留厂就业。劳教前后,参加创建了两个理化实验室;在此期间参加四川省的三十八个企业理化检测的技术竞赛,成绩居于第七名。 1966 年 5 月与在峨边沙坪农场难友李诗慧女士结婚。 6 月,“文革”开始,向厂长汇报思想,表示无法认罪。 7 月 12 日被捕,9 月 30 日以“反革命”罪,被判十五年徒刑。同年 11 月 6 日,被押往雅安地区芦山县苗溪劳改农场,在重点监管队第十三队服刑。 初到苗溪,反对殴打犯人,遭到管教报复,被捆绳子折磨。 1967 年 7 月,妻子李诗慧被迫与牛立华离婚。 1968 年 2 月,拒不认罪,夜里多次被捆,罚站受冻。8 月 11 日,被当作反改造的典型关入小监,单独囚禁。小监不足三平米,无灯,无用水设施,无任何卫生用品包括手纸,十天八天倒一次马桶。戴背铐五十天后才打开,不久又被铐上,前后长达七个多月。 12 月,为写检讨获得纸笔。在背拷的姿势下多方摸索,写出申辩信第一稿《自述》,全文四万余字,后又复写两份。 1969 年 3 月,被打开背铐。白天在严管队参加劳动,晚上回小监继续被拷。5 月出小监后,历尽艰辛将自辩和申诉寄给北京家人。手稿保存至今,文字已收入到回忆录中。 1979 年 5 月,错划右派得到改正。同年 9 月,原判反革命案撤销,无罪释放。 1980 年 3 月回到长江电工厂,恢复公职、工资和原有技术职称。平反后与熊女士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后离异。女儿品学兼优,现在北京工作。 在厂里升任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并在职工大学兼职任教九年,直至退休。曾在厂刊《长江科技》发表多篇科技译文,并四次获得重庆市自然科学优秀论文奖。 退休后学习上网,使用电脑,批阅大量资料。2012 年开始,以病弱之身坚持写作,编撰了一百多万字的文稿:《梦醒时分——阳谋简史》,直至双目失明。从该文稿中截取个人经历完成了自传回忆录《梦断苗溪》,意在记录时代烙印,为 1957 年反右及其后的大悲剧留下一个幸存者的证言。 晚年失明前后,与护工张祖红女士共同生活,得到关爱和悉心照顾。 2022 年,牛立华病重住院,读者网友纷纷向这位孜孜不倦的思想者表达敬意,爱心款由重庆志愿者送到牛立华手边;牛立华在视频中表达了他的感谢。 2023 年 3 月下旬,牛立华病势转危,再度入院。重庆林宪君、王智仁、郑汉生、陶渭熊等耄耋之年的难友,或亲自去病房,或与张女士通电话,向牛先生表达关心问候。牛先生家乡的难友任众、黄大地、马文都专程从北京前往重庆,到医院探望了牛先生。 牛立华先生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在文字中留存的生命故事和他的理想,永远活在我们心里,并激励后世读者。 安息吧,牛立华先生。 牛立华生前好友 2023 年 5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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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婦權 2024-6-01
今天是6.1國際兒童節,孩子們沉浸在自己的節日中,但在中國河南省卻有兩名幼女被囚禁在「新鄉共濟精神病院」分別為3和4年。2024年4月以來,這兩個7歲和3歲的女孩更被失蹤。這就是維權衛士、「疫苗寶寶之家」創辦人何方美的兩名年幼女兒目前的悲慘遭遇。

圖片:中國婦權製作。

何方美與大兒子和大女兒。(圖片來自原何方美推特)
圖片:中國婦權製作。
何方美女兒2018年在接種疫苗後導致神經系統疾病而癱瘓, 何方美成立了「疫苗寶寶之家」維權,要求追究責任和賠償。 2020年10月何方美她帶著7歲的兒子及5歲的女兒,到河南省輝縣縣政府前潑墨抗議,但三人都被送入精神病院拘押。而幫助妻子維權的丈夫李新也在同月以拘捕並判刑5年。此時,何方美已懷孕5個月。2021年2月何方美在河南省新鄉共濟精神病院生下了她的第三個孩子。
中國疫苗受害孩童家長何方美及丈夫李新。他們的女兒在2018年使用中國產的「白百破」疫苗後致癱,夫妻倆多方維權無果,還因此被抓和控罪。網絡圖片。
2023年夏季以來,受妹妹何方美委託探訪並俱有監護權的姐姐再未見過這對小姐妹。 2024年4月,家人得知女孩們被帶到鎮長辦公室,但未再被帶回精神病院。而在此之前,曾傳出過7歲大女兒被性侵的信息,中國婦權有理由懷疑這起禁錮案持續多年後,親人不能見,繼而出現女孩們被失踪現況,這與之前的性侵有很多邏輯性關聯,我們懷疑這早已不是一起單獨的禁錮案,而是涉嫌玩忽職守及強姦幼女的嚴重的刑事犯罪案件!
目前的中國,未經審判的關押場所已從傳統意義上的看守所、拘留所等,擴展到各層級的精神病院或診所、教育營等,而且極俱規模。 何方美和她的三名年幼孩子被政府長期「保護」在精神病院是中國實施綁架恐嚇維權者及異見人士的典型案例。相信這不是第一案,也不會是最後一案。
中國當局任意拘留何方美的孩子們,以此作為對其家庭的連坐懲罰手段。連坐懲罰和任意拘留,對《國際人權法》來說,就是非法利用孩子作為懲罰人權捍衛者的武器,違背了道德和人權的基本標準。中國早已簽署了《兒童權利公約》、《殘疾人權利公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和《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中國政府有義務和責任尊重和保護三名 年幼孩子以及他們的母親何方美,更應該人道的安置好她的三名兒童(包括一名殘疾女孩),資助他們生活及教育費用,讓她們在親友身邊得到關愛並有尊嚴的生活。
一個國家對待婦女兒童的態度,關乎其社會的文明進程,尊重婦女、保護兒童權益是保障民生的重中之重,是國家、民族的發展興旺及維繫家庭幸福的根本。中國婦權抗議中國政府以孩子為武器打擊維權者!譴責中國當局以政府手段綁架孩子!譴責政府對孩子及其母親實施任意拘禁、虐待。我們敦促中國政府遵守《國際法》,釋放人權捍衛者何方美夫婦及其兩個女兒,讓11歲哥哥及兩名小妹妹與父母團聚。
中國婦權將會持續關注何方美一家,尤其是被關押精神病院後,又被失踪的兩名幼女。我們將繼續為中國弱勢群體發聲!
被中國政府關進精神病院,至今失踪的女孩董瓊瑤。圖片:中國婦權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