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D恢复拨款成先例 RFA将挑战當局停止资助的合法性

rfi 香港特约记者 麦燕庭

 

作者按:当已为美式民主发声83年的传媒美国之音(简称VOA)今(17日)天起停播丶员工「被休假」之际,同样由美国国会拨款资助的自由亚洲电台(简称RFA)今日继续运作,员工如常广播,因为RFA已决定挑战总统特朗普(又译川普)特派顾问雷嘉丽(Kari Lake音译)所作的停止运作决定,指其决定没有法律基础,亦无权停止拨款,而「国家民主基金会」(简称NED)成功争取恢复拨款将成援引先例。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周五(14日)签署行政命令,要求美国全球媒体总署(USAGM)让其负责管理的媒体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节目制作,只须满足法律要求即可(“reduce performance… to the minimum presence and function required by law”)。这个负责分配国会拨款以资助VOA和RFA等国际新闻机构的部门,翌日便向RFA和VOA发出通知,正式终止对RFA及其合作媒体网络的联邦资助;至於有半数员工属公务员的VOA,员工即时不能进入公司电脑系绌,并由周一(17日)起放取带薪的行政休假。

 

有关决定受到各捍卫新闻自由的组织和被噤声者反对和狠批,并要求特朗普撤回决定;而拍手称庆的,则有中国喉舌《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等人,在港的亲中媒体《旦岛日报》今日更以《追不上时代步伐 特朗普叫停美国之音》为题,作出头版头条报道,内容主要引述特朗普阵营人士的说法和批评,其後引述少量的反对者言,最後则预料,裁减国营媒体的举措可能会遇到挑战,特别是自由亚洲电台过去一向有跨党派的支持。

 

自由亚洲电台台长方贝(Bay Fang)在停止资助通知後发表声明,表示「计划对这一短视的决定提出挑战,并将竭尽所能,继续我们的工作」。声明没有提及如何挑战,但据本台了解,挑战主要基於法律提出。

 

首先,RFA是根据1994年的《国际广播法》(International Broadcasting Act)由国会成立,而拨款额度则由1997年的《自由亚洲电台法案》(RADIO FREE ASIA ACT OF 1997)订明,具有法定基础,停止资助未符「须满足法律要求」的行政命令要求。

 

其次,USAGM的通知是由雷嘉丽以「代理执行长高级顾问」的名义签署,但一名高级顾问是否有权签署停摆决定?可以质疑。

 

有管理人员忧胜诉也不获执行

 

最重要的是,根据《自由亚洲电台法案》,USAGM只是负责「分配」国会已批出的拨款,无权终止拨款。据了解,这理由在民主基金会「胜利地」获得国务院放行暂停拨款的诉讼中用上。

 

特朗普早前签署行政命令,大削国际援助署人员及拨款,该署辖下的民主基金会即时受影响,这个被北京视为「反共」和「反中乱港」幕後推手的基金会,於本月5日向法院提诉,指行政部门「非法截留」( unlawfully withholding)国会拨给基金会的款项,涉款 2.39亿美元,要求法院批出临时禁制令,禁止行政部门的扣款行为。行政部门於该月10日实际和同意放行大部分拨款,双方翌日联手向法院提出临时禁制令无效的动议,部门同意,每十天向法院提交报告,讲述拨款情况及会否继续扣留拨款。这意味行政部门若要停止资助,须提出理据。

 

至於成功争取的机率,现时难以预测,但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忧虑,即使在法庭中胜诉,行政部门是否执行是另一回事,一些被法院叫停的行政命令,行政部门根本没有执行,法庭亦徒呼奈何。

 

公开资料显示,自由亚洲电台是由国会立法资助的非政府机构,自1996年开始广播,现以普通话丶粤语丶维吾尔语丶藏语丶韩语丶高棉语丶越南语丶缅甸语及寮语等九种语言向新闻自由受限的国家播报消息,往往是当地唯一未受审查的新闻来源。不少受中共压制的国内外异见人士均认为,特朗普令RFA停播是给中共送大礼。

 

另外,受USAGM资助的媒体,共有 4.27亿人次受众,一旦停播,受众当然会受影响,但更受影响的,是那些异见声音会更加微弱。正如一名RFA前线新闻工作者表示,诸如天安门母亲等大陆受压团体,现时已没有多少主流媒体报道他们的声音,若连RFA也停运,日後他们的声音将更难被公众听见。

 

 

川普下令撤銷美國之音等媒體 輿論批讓路中共大外宣

轉載自《追新聞》                                                            下· 2025-3-18

 

 

中共2020年6月對香港強加港區《國安法》以來,美國政府國際媒體署(USAGM)轄下《美國之音》及《自由亞洲電台》相信是不少港人掌握中港時事的渠道之一。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周五(14日)簽署行政命令,要求削減國際媒體署等7間聯邦部門的職能,《美國之音》首當其衝,1,300名員工被逼休假,合約員工被炒;美國政府對《自由亞洲電台》以及《自由歐洲電台》的資助亦告煞停。被港府懸紅通緝的旅英學者鍾劍華主持的《聲如洪鍾》網上評論節目周一(17日)起亦「被停播」。中國著名獨立記者高瑜指出,中共最忌憚《美國之音》及《自由亞洲電台》,形容美國政府停止資助,儼如給中共大外宣讓路,「這是多麼讓中共政權拍手稱快的事」。中共《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在社媒發帖指消息「大快人心」。

 

「我感到十分悲痛,因為這是83年來美國之音首次被迫噤聲。」《美國之音》台長阿布拉莫維茨(Michael Abramowitz)在LinkedIn發帖,指《美國之音》一直在「全球自由與民主的奮鬥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他表示,他本人以及他手下1,300名記者、製作人和助理幾乎全部被強制休假,令《美國之音》運作幾乎癱瘓。此外,《美國之音》大批合約員工亦收到電郵,通知他們將於3月底前被解僱。據報,電郵要求合約員工「必須立即停止所有工作,不得進入任何機構建築物或系統」。

 

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向《追新聞》透露,被視為特朗普上台後施政指南的傳統基金會2023年發表的《2025計劃:總統過渡計劃》,當中的建議和方法並非要消滅《美國之音》;認為《美國之音》未來走向恐怕成為官方宣傳機關。

 

消息人士指出,特朗普上周五(14日)簽署的行政命令,當中提到《美國之音》記者不能「反侵、反美國價值、反美國」,「反侵」都容易理解,至於「反美國價值」、「反美」報道則難以定義,《美國之音》未來走向恐怕成為官方宣傳機關。他稱,早於2023年由傳統基金會發表的《2025計劃:總統過渡計劃》已有迹可尋,這份共922頁的保守派承諾報告已被視為特朗普上台後的施政指南,羅列美國國際媒體署內部問題,以及如何整頓,當中的建議和方法並非要消滅《美國之音》。

 

RFA據報資金僅能維持多三至四星期運作

另外,據了解,《自由亞洲電台》上周五(14日)通知員工,本周一起所有Freelancer員工、專欄作家、網上評論節目全部停工或停播,而逢周一至周五、每日在YouTube頻道播放20多分鐘的新聞報道亦要停播。《自由亞洲電台》現時僅靠美國國際媒體署終止撥款前的剩餘資金維持有限度運作,只發佈文字報道,已停止製作影片,但若不出現轉機,手上資金僅能維持多三至四星期運作。

(WRIC編者注:最新消息指出,自由亞洲電台(RFA)宣稱將會發起訴訟,控川普政府的裁撤命令違法,RFA的撥款來自於國會而非政府行政部門。記者員工將會繼續回到崗位工作,直到有法官的裁決。)

 

由於不少員工是持工作簽證逗留美國,一旦被解僱將會被要求離境,所以管理層決定將僅餘的資源優先花在持工作簽證的員工及海外員工身上,盡量令他們毋須立即離開,希望可以等到出現轉機;至於持綠卡或美國籍員工將會在未來數天停薪留職。《自由亞洲電台》台長方貝(Bay Fang)已表明會對當局的決定提出挑戰,知情人士透露,管理層將會兵分兩路,一方面直接向美國國際媒體署上訴;另一方面則向法院提告,理據是《自由亞洲電台》屬美國國會通過成立的法定機構,美國國際媒體署無權截留國會的撥款。

 

侵粉特別顧問批USAGM「冇得掹」

本身是特朗普支持者的美國國際媒體署特別顧問萊克(Kari Lake)周日(16日)在社媒X發帖,批評國際媒體署存在包括被間諜及恐怖主義支持者滲透、開支過度嚴重浪費以及花費數億美元在「虛假新聞」機構上等5項重大「發現」,指該署已經無法挽救「冇得掹」,從上到下都充斥著嚴重腐敗,不僅對美國納稅人造成沉重負擔,亦是美國國家安全風險。她指出,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要求國際媒體署削減至法律允許的最低規模。她作為特朗普政府在該署的高級顧問正落實推動有關措施。

 

國際記者組織「無國界記者」秘書長德洛瓦(Christophe Deloire)周一評論事件指特朗政府透過關閉美國國際媒體署及旗下媒體,向外釋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訊號,就是北京和莫斯科等威權政權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大外宣」,而無人可以加以制衡。

 

「前年九月,北京市公安局國保找我談話,指明讓我不要接受《美國之音》和《自由亞洲》兩家媒體的採訪,使我認識到,中共當局最忌憚的就是美國這兩家媒體。」中國著名獨立記者高瑜周日在社媒X發帖指出,她一想到《美國之音》中文網翌日不能更新頁面,她不止感到遺憾,而是痛徹心扉:「美國這樣做如同自我封喉,給中國黨媒、大外宣讓路。對於翻牆出來觀看美國之音的大批中國聽眾如同當面砌起一面冷冰冰密不透風的高牆。」

代孕:一个计划生育国度的复杂困境 (RFA)

RFA 记者 朱丽叶                                                    09-10-2024

代孕:一个计划生育国度的复杂困境资料图片:2023年3月2日,上海怡培通培训中心用塑料婴儿模型对学员进行月嫂培训。

 路透社

看到新闻曝光号称“中国北方最大的代孕实验室”后,GIGI觉得,她当时去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实验室。从她体内取走的卵子,应该也进入了代孕环节。

GIGI今年25岁。这次“捐卵”是她人生中一段从未对人提起的隐秘经历。这个选择,使她获得了四万五千元人民币的酬劳,成为她在上海立足的“启动资金”。她租了房,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如今正在寻找留学美国的机会。

但在新闻面前,她是“坚决抵制”和“代孕入刑”的无条件支持者。

近两周过去,新闻所曝光的中国北方城市——青岛市卫生健康委员仅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报:“针对网传该市某生物公司开展代孕一事,我委立即会同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核实相关情况。一经查实,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8月26日,青岛市卫建委发布通报:委员会组织多部门组成调查组,调查核实相关情况。(上官正义微博)

 

中国女权主义者、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李思磐指出,地方卫健委所能依据的法规,仅是中国卫生部在2001年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其中一条没有匹配惩罚机制的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应用应当在医疗机构中进行,以医疗为目的,并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伦理原则和有关法律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

“这只是卫生部颁布的一个管理办法,依法依规,最后可能也只是一个非法行医的定性。”她对自由亚洲电台分析,“而且卫生部颁布的管理办法,也管不到医院和医务人员以外的地方。”

飘忽不定的女性地位、不能自主的生育权利、单薄的法律规定,以及公共讨论空间的丧失,在这个曾倡导计划生育的国家里,代孕正处于一个极为复杂的困境。

捐卵

GIGI最早是在大学生兼职群看到的“捐卵”信息。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警察告诉她,管不了。

再次想起这条信息时,她即将毕业,想去上海。她需要买车票、租房子以及几个月的生活费。GIGI说自幼父母离异,祖父母也去世了,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在经济上获得过来自家庭的任何支持。“那时我觉得,这是我仅有的选择。”

通过微信,中介问了她身高、体重、爱好、家庭成员的健康情况后,给了她一个价格:四万五。“最重要的是学历,我是本科学历。”

三周之后,中介通知她有买家了,需要在线面试。

买家只有声音,GIGI需要开摄像头。买家尤其关注家族病史。GIGI的第一次面试就失败在这里。对方听说她爷爷和奶奶均在六十岁左右去世后,拒绝了。“中介告诉我,不能所有事情都实话实说。”于是,第二次面试时,GIGI的回答变成了:全部家庭成员都健在。

她通过了。

中介给她买了去上海的机票,带她在上海的正规医院做了体检。在这里,她唯一一次见到了买家。“30多岁的女性,挺白的,说话很温柔,感觉很有文化。”对方很满意,尤其赞赏GIGI1米70的身高。

体检结果一切正常,这个巨大的链条正式启动了。

GIGI和另外两个女孩被安排住进了酒店。女孩们不避讳地讨论起价格。她回忆,其中一个非常漂亮,5万;另一个只有大专学历,3万。但她们“捐卵”的目的让GIGI有些吃惊:一个是想去整容;另一个,只是想去三亚旅游。

黑色奔驰车每天接送她们往返于酒店和“实验室”,这个巨大的生产链条上有护士,医生,营养师,手术看起来专业而正规。从手术中苏醒后,GIGI感到小腹胀痛,之后几天,她迅速消瘦,没有食欲。所幸很快又恢复了。不幸的是,另一个女孩取卵后出现了严重的腹水现象,在酒店里连续输液三天,才勉强康复。

“可能我碰到的这个中介算是有良心的?他们要保证我们身体没什么问题,才让我们离开。”GIGI向自由亚洲电台回忆,“后来还会在微信里问我身体怎么样了,也许是希望有二次合作。”

 

广州市太和医院的产科病房。图前眼望天花板的是一名年轻的中国代孕妇女。(路透社资料图片)
广州市太和医院的产科病房。图前眼望天花板的是一名年轻的中国代孕妇女。(路透社资料图片)
 

买家

GIGI后来还是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在回答“如果代孕入刑,应该是谁入刑”时,GIGI觉得,第一是买家——尽管她对那位买家印象不错,但“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中介排第二,因为他们赚到了钱。

但在美国GSHC代孕中心创始人申佳看来,许多“买家”也是受害者。这家创办于2016年的代孕中心,每个月接待一百余个咨询家庭,来自中国的约占六成。

申佳说,与外国客户相比,中国“买家”有一个显著不同的群体:失独家庭,或在中国放开生育政策后,想要二胎、三胎,但自身条件已经无法满足生育要求的人。

不孕不育人群当然也是代孕的主要需求群体。据新华社旗下《经济参考报》报道,2023年《中国不孕不育现状调研报告》显示,中国已婚家庭的不孕不育率约为18.2%,另一个被广泛传播的数字是约涉及5000万人。

但申佳说,不孕不育在中国虽然数量庞大,但有很多可以通过治疗改善而无需代孕。反而是失独家庭,或在人口政策放开后,希望再生育的人,由于自身年龄较大,不具备孕产的条件,成为了代孕的“刚需”群体。

至于因为害怕影响事业而选择代孕的明星群体,申佳说:有,但非常少。

从本科到博士后,从北大清华到加州理工,申佳学的都是药理学。直到有个中国朋友委托她在美国寻找代孕帮助,她转了行。

听到“代孕入刑”的说法后,申佳说,“批评别人总是容易的。但你怎么能够去批评别人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愿望呢?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这类受中国生育政策影响的群体,无法估计数量。同样无法预估的,还有同性恋群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妇权创办人张菁认为,至少将公益性代孕合法化是值得讨论的。“毕竟他们也是制度的受害者,为什么不能提供多一个选择?”

但在上官正义——这一系列代孕事件的“爆料人”看来,这个口子一开,势必会带来无法预期的后果。“代孕一定会带来倒卖出身证明,一定会带来贩卖婴儿”。他在今年五月接受的一次采访中斩钉截铁地说。

上官正义是个假名字。他最早是一名打拐志愿者,在网络上追踪拐卖儿童线索时,发现了代孕产业链,卧底了上百个微信群后,终于揭开了层层面纱。青岛地下代孕实验室,就是他向媒体提供的线索。

贩卖是一步步演变的。上官正义举例说:你想要一个孩子,但中介可能植入两个胚胎,最后两个都活了,要么,你再掏七十万买下第二个,要么,中介“送”掉第二个,有偿。

 

8月26日,知名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微博发文称,山东青岛春孕试管婴儿咨询有限公司和青岛市美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勾结三甲医院医护人员非法行医,打着试管婴儿的名义,实则开展非法代孕,售卖出生证明等业务,业务涉及全国。(上官正义微博)
8月26日,知名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微博发文称,山东青岛春孕试管婴儿咨询有限公司和青岛市美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勾结三甲医院医护人员非法行医,打着试管婴儿的名义,实则开展非法代孕,售卖出生证明等业务,业务涉及全国。(上官正义微博)

 

申佳认为,这恰恰是代孕亟需在中国合法化的原因。合法化,带来的是准入机制,以及相应的惩罚措施。如果所有环节都没有标准和规范,在金钱的诱惑下,一定会发生变异。她说,在美国,不可能发生为了保证成活率而植入多个胚胎的事情,“因为首要因素是保证孕母的安全,而多胎植入的后果是增加风险”,这是违反操作流程和规范的。

如果委托方最后无法抚养孩子,在美国成熟的收养机制下,也能够为孩子找到一个收养家庭。

今年八月,申佳就遇到了这样的例子。代孕妈妈在孕29周时发生了一点意外,申佳判断,这个意外带来严重后果的风险不大。但委托方在情感上无法接受孩子出生后还可能需要手术,希望终止妊娠。但这对申佳和代孕母亲来说,也是很难接受的事实。最终,是美国这套“收养制度”使三方达成一致,保住了孩子。

现在,申佳为这个努力感到欣慰,因为“孩子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

李思磐则说她有点“骑墙”。她认为代孕有很多伦理问题,同时,她觉得中国社会应该增加更多调剂手段,比如领养,比如放弃血缘上的执念。但她也希望大家都去正规医院的生殖辅助中心,看看另一个真实的女性世界。“许多中国女性为了生育这件事,不上班,常年往返医院,吃药,打针,用尽一切办法,那么卑微,那么无可奈何。”

“我想说的是,多数中国女性在婚姻中的角色就是生育跟养育。 如果我们全面禁止一个事情的目的是保护女性,我们是否想过,事实上的结果可能是什么?我自己并不知道答案。我的意思是,在这场讨论中,这些女性的声音也应该被听到和考量。”

卖家

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有很多帖子描述代孕一旦合法中国女性可能面临的情景:一旦代孕合法,贫穷山村的女孩一旦具备了生育能力,就会沦为商品,被植入胚胎,等待雇主的挑选。

“在资本的刺激下,会使更多的人铤而走险。”一个名为“新洞察”的自媒体写道:“家庭条件不好?代孕吧。弟弟没钱娶老婆?你当姐姐的去代个孕不就行了!老公吃喝嫖赌不挣钱,回家打老婆:你立刻去代孕给老子挣钱!”

这个场景使GIGI感到恐惧。“你知道吗?湖北有一个代孕村,村里的妇女被丈夫、婆婆逼着出去做代孕赚钱。”

巧的是,湖北“代孕村”是由此次地下代孕实验室所在省——山东电视台曝光的。但多数受访者面对镜头时都表示这是自愿的。

一位姓练的老太太介绍,种田挣不到钱,而代孕来钱又多又快。她的女儿、儿媳妇都靠“生孩子”赚到了钱。儿媳妇已经四十五六岁了,她怕有危险,“但媳妇自己想要生,没办法”。

《中国新闻周刊》在2017年的代孕调查中,也讲述了一位代孕妈妈的经历。她只有初中毕业,每月打工只有两三千块钱。丈夫跑运输欠了债,听说代孕后,她动了心思,丈夫不同意,她一个人偷偷去做了胚胎移植。

一年后,她用代孕赚的20万,还了债,盖起了新房。没钱装修?这次丈夫没有反对。她出来时,还带上了几个村里的姐妹。

网友的预测虽然夸张,但张菁说,代孕妈妈的自愿中确实也有一种无奈。“这个社会给女性提供的机会是不够的,但支撑家庭的责任仍然落在了每个已婚女性身上。我们试想,如果提高工人的最低工资,如果务农的收入足够,这些农村女性是不是还必然会做出这种‘自愿’的选择?可能是不会的。”

 

北京市一名妇女推着婴儿推车行经一处政府宣传壁画。 (美联社资料图片)
北京市一名妇女推着婴儿推车行经一处政府宣传壁画。 (美联社资料图片)
 

 

即便是真实的“自愿”,代孕仍然有非常高的风险。申佳说,“在这么长的孕育时间里,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从保护代孕妈妈的角度来说,也只有依靠法律,才能规范这个漫长链条的所有细节。比如:如何保证代母能按约定拿到酬劳;怀孕过程如果发生意外,代母的医疗费用由谁支付;如果意外造成了代母的身体损害,应该如何赔偿;如果孩子生产后发生了问题,又应该由谁来说费用……

“如果我们无法完全在中国禁止代孕,与其一边喊反对,一边忽略所有细节,不如将这些可能产生纠纷的环节全部提前规范好。”申佳说。

GSHC普通代孕的价格中位数是十四万美元,约有一半将成为代孕妈妈的补偿费,放在由律所掌握的托管账户里,在整个代孕的过程中按合同分阶段支付。另一个避免纠纷的手段,是为代母及新生儿购买全方位的保险,包括医疗、切除器官、人寿等。

而这些举措,在一个无法公开讨论、也不能从法律角度规范的环境里,无法强制实施。

自由亚洲电台试图联络多家自称地处中国的代孕机构,了解其运作过程,以及如何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有效保护代孕妈妈及新生儿的权益,均没有获得回应。

 

复杂的舆论场

在李思磐看来,对代孕这样复杂问题的公共讨论显然不够:到底应该全面禁止,部分合法化,还是全部合法化,其实有非常多的层次的。

而网络发声是有门槛的。新浪微博在2020年公布的数据,微博平台用户中,90后和00后占比接近80%,女性用户显著多于男性用户,主要生活在北上广深及东部沿海城市,受过高等教育、在城市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她们显然不会成为代孕妈妈,也没有生儿育女的固有观念。相反,她们中的绝大多数秉持着是不婚不育的观点。

“我当然认为代孕是对贫穷女性的一种剥削,会使女性子宫成为商品和工具,”李思磐说,“但一刀切地全面禁止,一旦你授权更多的国家暴力,国家很可能会加倍地行使这个权利,我觉得那是更可怕的。本来资本和权力都应该批判,但是现在年轻的一代只知道资本是应该批判的。”

这个场景曾在邻国柬埔寨上演。2018年,柬埔寨宣布将代孕视为买卖人口,买卖同罪。委托方——许多是中国同性恋——被判刑入狱,数十名代孕妈妈也因贩卖自己所生的婴儿被捕。获得缓刑的条件是妈妈们必须抚养孩子。这些本来渴望通过代孕摆脱经济困境的女性,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困境,有些因此离了婚。

李思磐曾在中国南方一家著名的报业集团工作十余年,2017年后,中国女权运动受到压制,言论空间紧缩,她选择去学校教书,低调地生活,疫情后,又到了美国。在她看来,中国对公共言论的管控,对民间力量的压制,以及社交媒体平台为了避免危险,有目的地扶持消费、娱乐、搞笑等内容,使得在公共空间理性讨论问题的可能性消失了,“大家看到的都是表态,都是情绪”,后果则是舆论的极化和泡沫化,一部分懂得表达,甚至从内容中获得名望和经济利益的人声音被放大,而以往可能被媒体关注的弱势人群的声音,却因为新闻业的式微和社交媒体的筛选机制而更加听不到了。

 

四名怀孕妇女聚集在上海市一处购物中心的咖啡馆内相互打气。(法新社资料图片)
四名怀孕妇女聚集在上海市一处购物中心的咖啡馆内相互打气。(法新社资料图片)
 

掐指一算,唯一与代孕相关的法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已经23年未变了。

张菁认为,中国在生育政策和制度上的僵化,根源在于“没有把人的个性和多样性放在第一位”。“他们希望的是,让你生你就生,不让你生你就别生,不要提什么额外的要求,这其实才是对女性最大的物化。”

李思磐则担心:“这样热闹的讨论,如果最终指向不是推动政策和制度的改变,只是变成一部分女性对另一部分女性的指责和伤害,那真是太遗憾了。

25岁的GIGI有时确实感到混乱。

她支持“代孕入刑”,但回想过去的经历,她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剥削。“他们照顾我们还照顾得挺好的,而且我很清楚我是奔着钱去的,我不投入感情,就没什么感觉。”

她支持保护女性的生育权,但当女性选择代孕时,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一定要生?也可以选择不生!

如果以现在的年纪再回到当时,GIGI说肯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但她又强调,这个选择是可以理解的。“当时我就是一个那么幼稚的小姑娘,思考问题不成熟,身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提到,同时“捐卵”的另一个女孩也是父母离异,和奶奶相依为命,她说那种感觉很“孤单”:周围的朋友,大多有温暖的家庭,家庭有稳定的收入,父母有能力为孩子的梦想买单,而她不想用自己的困境换取同情,“感觉这个选择也是一种独立”。

那么,现在的GIGI,会觉得过去的GIGI正是自己所批判的那种人吗?她说,她要想想。

另一个有趣的例子是,今年8月,中国首例单身女性冻卵案二审宣判。经过了三年两轮审判,原告徐枣枣败诉,她要求北大妇产医院提供冻卵服务的请求,没有获得法庭的支持。这也招来不少冷嘲热讽:你为什么要冻卵,是不是想着要去代孕?

近十五天过去,有关部门的处理结果仍未公布,公众的关心正慢慢降温。

“可以想像,此次事件后,法律上依然禁止,但地下产业链仍然在肆意运行,这似乎在宣告另一种形式的‘合法’……我们又能怎么办?”中国综艺奇葩说辩手詹青云在微博上写道,“有时我看得见希望,有时看不见。”

 

责编:李亚千    网编:洪伟

职业女性究竟能不能做到事业家庭两不误?(上)

宋美娅、张菁等接受自由亞洲电台访谈

http://www.rfa.org/mandarin/zhuanlan/fuyouluntan/m0724women-07252014103507.html

 

职业女性能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做到事业和家庭两全其美,这似乎不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但前不久,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的晨间节目“今天”又掀起对这一老话题的新讨论,那就是,当代职业女性真能做到事业和家庭两不误吗?“今天”节目以美国百事可乐集团董事长兼CEO,来自印度的卢英德女士为例。卢英德女士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即,她不认为职业妇女能真正做到事业和家庭两全其美。

她在接受美国媒体的采访时首先谈到了她母亲14年前在她被任命为百事可乐总裁时的反应。卢英德女士说:

大概十四年前,我在办公室工作。我要干到很晚。大约在晚上九点半我接到当时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打来的电话。他对我说,我们要宣布由你出任总裁和公司董事。对于以我这样背景的人能够担任知名美国公司的总裁我很激动,感到这对我来说是件大事。”

因为事情多,我通常每天都要干到晚上十二点,可我那天决定早点回家,跟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大约十点到家进了车库,母亲在楼上等我。我说:“妈妈,我有大事要告诉你。”母亲说:“大事不急,先出门买牛奶吧。”我看看车库,我先生好像已经到家了,于是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说:“八点。”我问母亲:“你为什么不叫他去买牛奶?”母亲说:“他累了。”我家里其实还请了保姆,所以我又问母亲:“你为什么不叫她们买牛奶?”母亲说:“我忘了。”她说,你就去吧,我们早上要喝牛奶。于是,就像一个听话的女儿那样,我去把牛奶买了回来。

我把牛奶使劲摔到桌上对母亲说:“我有大事要跟你说。我刚知道自己就要当公司的总裁和董事了,可你想让我干的却不过是去买牛奶,你就这么当母亲?”她说,“要我说,你是百事可乐公司的总裁,也是公司的董事。可是一旦回到这个家,你就成了妻子、女儿、儿媳妇,另外也是母亲。这些都是你的角色,别人也代替不了。你把总裁的桂冠留在车库好了,可别把它带进家里。你要知道,我从没见过那顶桂冠。”

当被问到她是怎么看职业妇女要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卢英德女士回答说:

我不认为妇女两方面都能兼顾。我们假装可以兼顾、假装能够兼顾。我跟我先生结婚三十四年,有两个女儿,每天都要面对要不要做贤妻良母的问题,甚至于一天当中要多次面对这个问题,我得求助很多人。我们找了自己的家人来帮忙,还要仔细规划,这才够得上做称职的父母。可要是问我的女儿,我不敢保证她们会说我是个好母亲。

我要讲讲我女儿上天主教学校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那里的学生每星期三早上都要在课堂上跟母亲一起喝咖啡。对要上班的妇女来说,这怎么行的通?我怎么能每星期三早上九点都请假?所以这个活动我基本上没有参加。我女儿回家后会说都有哪些母亲去了,接着就说,“妈妈,你没去。”

头几次每回我都感到很内疚,但我想了办法来应付。我给学校打电话说,“请给我一份没有参加活动的那些母亲的名单。”

我女儿晚上回到家里又说:“你没去,你没去。”我说:“莱德太太没去,还有一位母亲也没去,所以坏妈妈不是只有我一个。”

这也就是说,对内疚一定要能够应付。在我看来,生物钟和职业钟完全是相互对立的。妇女既要生孩子,又要谋求职业发展。妇女在公司里升到了中层,而孩子这时十几岁,正需要母亲。可就在这个时候,丈夫也好像回到了十几岁,他也需要你,那你怎么办呢?你开始有了一把年纪,可是父母更衰老了,他们也需要你,我们就这样被束缚了,所以我们不能兼顾工作和家庭。那怎么办呢?就得想办法应付。我训练了公司里的人,让他们也成为我这个大家庭的成员。我在百事可乐的工作要经常出差。我女儿小的时候,我们对他们玩任天堂有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对我的小女儿。不管我是在中国、日本、印度还是其它任何地方,她都会把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公司里谁都知道,要是有人打电话说“我要找妈妈”,那一定是我女儿。公司秘书这时就会拿起话筒说:“悌拉,什么事?”我女儿会说:“我想玩任天堂。”

秘书会问好几个问题,都是我事先给她准备好的,其中包括“你有没有做完作业”。秘书把这些问题都问过以后会对我女儿说:“好,你可以玩半个小时。”接下来,秘书会给我留言:“悌拉五点钟打过电话,那些问题我都按顺序问了一遍,我已经准许她玩游戏。”就这样,秘书代行父母的职责做到了天衣无缝。可是如果没有和秘书以及我周围的其他人事先做好这些安排,这个法子就行不通。呆在家里当母亲是一份全职工作,而当公司总裁相当于做三份工作,不可能做到工作家庭双兼顾。在这整个过程中,最痛苦的毫无疑问是配偶。我先生拉吉说,对我来说最重要事情的顺序是这样的,第一是百事可乐公司,第二是百事可乐公司,第三还是百事可乐公司,第四是我们的两个孩子,第五是我母亲,我先生拉吉排在这个顺序的最后。对这个顺序可以有两种看法,一种看法是我先生应该为他毕竟还能排在这个顺序里而感到庆幸,所以不要抱怨。另一种看法是,我先生成了被我排在最后的人。

就职业女性能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做到事业和家庭两全其美这一议题,本台记者采访了在北京的中国妇女报高级编辑宋美娅女士,她首先提出,在这个议题中,男性作为丈夫和爸爸的角色,为什么处于一个缺位的状态呢?

要求丈夫分担家务也不一定只局限于处于中高层领导地位的职业女性,对于宋美娅女士来说,分一半家务给男人,分一半权利给女人的理念仍然面临传统文化和价值观的挑战。 她说,即使是清洁女工,也可以要求丈夫来分担一半的家务,这实际上才是双职工家庭比较理想的状态。而且,宋美娅女士指出,男性不分担家务,对男性本身也是不利的。因为他们也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与孩子一起成长的宝贵时间,许多中国父亲老来孤独就是例证。宋美娅说,虽然女性是男女不平等受害最大的一方,但男性也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胜利者。

宋美娅女士说,她90年代在瑞典做家庭考察项目时,瑞典人就呼吁男性也要享受抚育孩子的快乐,而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机器,男女在家庭中可以达成双赢的局面。宋美娅认为,女性更多地获取在社会上发展的权利,男性自觉承担一半的家庭责任,对于男女两性来说都是好事。

在美国的中国妇权网创建人和负责人张菁女士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说,在她看来,这个社会其实还是个不平等的社会,不管是在西方,中国,还是在印度。卢英德女士还算幸运,因为她有支持系统和资源。而如果男人是CEO的话,张菁女士说,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要是这样的话,就不那么正常。

张菁女士说,男人其实也并不愿意一辈子都在工作,但传统文化和价值观将他们推到前面。比如在日本,男人晚上下班后可以聚会喝酒,也无人谴责;而普通职业女性在家时间少了,不要说先生不满,朋友也会谴责。

张菁女士以自己作为一个职业女性,妻子和母亲的经历为例,她的丈夫就因为她工作繁忙而离开了家。

在张菁女士看来,女性比男性更能忍耐和吃苦,承受能力也比男人强。她说,一个女人要创业,真的要做出取舍,不能兼顾一切。但反过来说,男人也一样,但男人不认为自己需要做出取舍,这是男女不平等之处。张菁女士认为,对于职业女性来说,家庭不是顾不了,而是顾不好。

在下周同一时间的节目里,我们将继续请有关专家,在家庭中担任不同角色的职业女性,以及男士,对这一话题进行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