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门母亲”2025年新春聚会

“天安门母亲”在京部分难属                                  2025-1-4

 

 

2024年12月28日,在京的部分难属相聚一堂,这是自疫情以来停断几年之后难属的再次相聚。情深切、心相守,几年不见,大家依然倍感亲切,相互之间致以最真挚的问候。

 

然而,事实又是那么残酷和凄凉。岁月的痕迹留在了每个人身上,很多年迈的父母亲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继续参加年度聚会,虽然他们的心在记挂着与他们同样失去孩子的其他难属;也只是在看望他们时,能听到他们对其他难属的问候。35年前二三十岁年轻的妻子和丈夫、受伤者、遇难者的兄弟姐妹们,经过35年的风霜,他们已不再年华正茂,而今两鬓斑白,步入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行列。

 

回顾历史,我们难属群体有很多人没能看到他们的亲人被无辜打死为他们讨回公道这一天到来便离开了人世,这是人世间最最残忍的一件事实。从2014年至今短短十年中,参加新春聚会的难属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2025年新春聚会,前排左二是刘妈妈、中间是齐妈妈。

 

2014年难属聚会的照片。其中徐珏、尹敏、高捷、王双兰、谭淑琴、冯友祥六位难属先后离开了人世。

 

在会上,服务团队成员尤维洁做了简短的发言。她说到:

 

在十一月份她曾和服务团队其他成员一起去看望了在京已经年迈的父母亲们,并和家在外地难属进行了信件和微信联系;同时把我们几年前收到的最后一笔未启动的香港市民捐款送给了他们,希望这些来自于民间充满爱意的个人捐款能够帮助到他们,给他们温暖。通过了解,得知近两年有多位难属去世,尤其是11月一位名叫王德义的父亲在我们联系准备见他的前一天去世,非常遗憾。还有一位伤残者赵金锁,是一位肺癌患者,在12月25日圣诞节这一天去世;如果他没有去世,他会来参加这次的聚会,和大家见面。得知这些消息感到非常突然,太意外了,心里很难过。希望大家保重好身体。

 

在此特别要提到前来参加的两位母亲,一位是八十多岁的齐妈妈,一位是年轻的七十多岁的刘妈妈还有她的老伴,今天来了三位父母亲。其他就是我们这些妻子、丈夫、伤残者还有遇难者的兄弟姐妹们,感谢大家的参与。

 

“六四”惨案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们一直是得到了很多有正义感的人们支持和帮助的,已经替大家向他们表示了感谢。我们不会忘记,有正义感的人们同样也是不会忘记“六四”这一惨案,只有政府在保持沉默。

 

1989年发生在北京首都的“六四”惨案已经过去了35周年。2025年初始,再过半年就是“六四”惨案36周年,这半年内我们难属群体会发生什么事,一切都无法预料。就如我们曾想在35周年时举行一个集体祭奠活动,这项活动是难属们从“六四”惨案10周年决定开始做的。每隔5年都会有难属代表参与现场的祭奠活动,这也是难属表达自己心愿、表述内心痛苦的时刻。直至35周年,25年内有两年难属们未能祭奠,一年是25周年,一年是35周年,原因是政府公安出面加以了阻扰。这是难属们心中留下的永久遗憾。悼念被无辜枪杀的亲人,无论是道义上、情感上、法律上没有任何的错误,政府不应出面横加干涉。

 

我们在此继续呼吁世界上所有热爱和平、要求制止杀戮、有正义感的人士与我们站在一起,谴责当年政府动用军队枪杀无辜平民的暴政行为。只要政府一天不就“六四”惨案昭告于天下,向遇难者亲属道歉,我们就一天不会放弃维护我们做人尊严的权利。

 

 

1989年六四惨案35周年祭

文章来源:天安门母亲                      2024  /  6.4 三十五周年

 

天安门母亲按語: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天安门母亲”成员和六四罹难者的家属无法在北京聚会并举行纪念仪式。我们只能通过视频的方式,朗读我们的祭文。

我们将一如既往,秉持和平、理性、法制的原则,向政府提出我们合理、合法的要求,以期早日讨还公道!还罹难者们一个公正合理的结论!

愿你们的英灵安息!

 

 

 

祭文全文:

 

今天我们在北京的部分遇难者亲属相聚在一起,纪念六四惨案三十五周年。望着亲人们的照片,心中悲愤交集,伤痛之情油然而生。

 

我们忘不掉35年前6月4日这一天,你们鲜活的生命被罪恶的子弹击中!被坦克碾压!被失踪!失踪人员连尸骨都找不到,家人们不能为你们擦净身上的血迹,为你们送上最后的告别。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和平时期,中国首都北京十里长安街上,太残忍!罄竹难书!

 

35 年来,我们始终无法忘记你们离开家的身影,北京夜空的枪声让我们提着心吊着胆,担心你们会出事,当你们没有按时平安地回到家,我们带着充满焦虑的心情,四处奔走到处打听,从各大医院到各级政府行政部门,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走在寻找你们回家的路上 ,得知你们的噩耗,紧张的心情彻底崩溃!伤心欲绝,肝肠寸断,那一段时间每个家庭如同生活在没有光明的黑暗中,有的只是流不尽的眼泪。

 

一些被市民送到医院抢救的受伤者,徘徊在生死线上,医生们在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抢救着你们的生命,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得知消息的亲人们日夜守护在你们身边,祈盼着你们的生命能够出现奇迹可以和你们的父母、妻儿团聚,会和以前一样有着一家人和睦的温馨。然而,中国政府手握权力者毫无人性冷漠地下达命令,不许抢救受伤者,不能给受伤者输血,戒严部队要到各大医院调查受伤者情况等等,医院迫不得已将受伤者改成其他病。更有甚者当年轻的生命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有市民奋不顾身地想去抢救,军人竟然不允许市民近身救护,甚至还要往伤者身上用刺刀捅上几刀。

 

 

国际红十字会日内瓦公约中明确提出:”交战双方的战俘要实行人道主义,保证伤员的中立化,一旦发生战争,应不分国籍 ,不分民族和信仰全力抢救伤员,减少死亡。” 中国是签署国。那么和平时期89年六四惨案,是中国的正规军向和平请愿的学生、市民开枪,造成的伤亡,都不准抢救,这样的做法有违天理,丧失人性!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生存权利,有做人的尊严,统治者没有权利可以任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一些家在外地的学子们,满怀着青春美好的憧憬,带着父老乡亲们的期望,只身来到首都北京,成就学业。80年代的学子是恢复高考后最有理想和抱负的年轻人,他们会是国家的栋梁。然而,一声枪响,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十里长安街上,鲜血染红了街头。35年过去了,当年的痕迹已经被无情的岁月抹平,但是鲜血的痕迹和他们的灵魂永远留在目击者的心中,留在你们的父母、亲人的心中。一位家在外地的母亲曾说过:“我的孩子是到北京读书去的,没有想到,书没有读完,命却丢了!”她的内心有多心碎,对政府的所为有多无奈才会说出这番话。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看着亲人的照片,心情无比难过。我们不禁要问中国执政党和中国政府: 社会矛盾一定要用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去解决吗?!

 

每个生命背后是 他们的家庭,父母、兄弟姐妹、妻儿。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亲人,对于家庭来说如同天塌下来一般,我们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做为遇难者亲属的群体,我们有权利知道当年六四惨案动用军队开枪的真相,在这场震惊中外的大屠杀中究竟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受伤,有多少人受牵连。政府有责任就当年惨案 向全社会做出符合事实的说明,公布死亡人员的名单,以政府的名义向全社会公开道歉,还我们公平与正义。

 

35年过去了,政府依旧保持沉默。能够在网络上看到的是中国共产党简史里就当年89年学生运动引发的惨案说辞。这样颠倒是非、罔顾事实的说辞,我们无法接受或容忍。当年因胡耀邦去世引发的学生运动,学生们提出的口号是反官倒、反腐败,要求公布官员个人财产,民有监督权。这些要求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广泛的响应与支持。人们是善意的,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向政府表达民众的愿望,期待政府可以倾听民众诉求,能够看到一个清明廉政的政府。现在的政府不是也在反贪污反腐败并在人代会讨论“官员公布财产”的提案吗?

 

35年过去了,我们再问中国执政党和中国政府,当年的六四惨案究竟什么地方发生了反革命暴乱?反革命暴乱分子有哪些人,六四当天冲击了哪些党政首脑要害部门?其背后的内幕是什么?散布的谣言是什么?军队在天安门广场清场后,政府的发言人在公开场合中说天安门广场上没有开枪,没有死人。既然没有开枪,没有死人,天安门广场又何来被反革命分子煽动的反革命暴乱?为什么简史中提到天安门广场只字不提学生?为什么在简史里不提果断措施是什么措施?不提军队滥杀无辜式暴行让当天在十里长安街上数十万民众充满了恐惧?只有真实的历史才可以让中国的后世有所反思,有所借鉴。

 

六四以来,政府无视六四惨案无辜死难者亲属的正当诉求,以各种方式不断干扰死难者亲属的正常生活。政府一直宣传,强调并实施依法治国,以人为本的方针政策。而对待六四死难者亲属的诉求却一直置之不理,完全背离了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执政理念。

 

35年来,我们曾多次向国家领导人呼吁,希望与政府就下列有关的六四事件的各项事宜进行真诚、平等的对话:

 

(一)公布此次事件中的死者名单和人数;

 

(二)依法给予六四受难者及受难者亲属相应的赔偿:

 

(三)按法律程序追究事件责任者的法律责任。

 

这也是我们群体一贯坚持的真相、赔偿、问责三项诉求。

 

六四惨案三十五周年之际,我们再一次诚恳地向国家主席习近平先生及政府呼吁,期待政府能够与我们就相关问题进行对话。六四惨案是中国政府必须要面对和需要向人民交代的无法绕过去的历史性悲惨事件,当时政府中的某些人应当承担乱杀无辜的法律责任。35年来我们饱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很多当年失去孩子的父母亲们已经离开人世, 他们是带着无尽的遗憾走的。如果政府有诚意地把这件惨案摆到议事日程上来,这是对尚还活着的父母亲们最大的安慰。

 

今年我们群体又有一位受难者一位难属因病去世。一位是伤残者齐志勇先生于元月2日去世,享年68岁,他是在西单六部口地区受伤,左腿高位截肢并因输血感染上丙肝,35年来他饱受身体给他带来的折磨。他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因六四惨案彻底 改变了他的生活。还有一位难属贾福泉先生,享年80岁,因新冠病毒感染于3月7日去世。他的妻子穆桂兰是京棉三厂的职工,1989年6月4日早晨外出为家人买早点,在朝阳门立交桥遭遇部队军车向民众开枪,当场死亡。

 

我们在此也向他们两位致哀,愿他们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你们的遗愿我们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得到公道的那一天!

 

签名人:

尤维洁  郭丽英  张彦秋  吴丽虹  祝枝弟  叶向荣  丁子霖  张先玲  周淑庄  钱普泰  吴定富  宋秀玲  孙承康  于  清   孙  宁  黄金平  孟淑英  袁淑敏  刘梅花  谢京花  马雪琴  邝瑞荣

杨大榕  贺田凤  刘秀臣  沈桂芳  谢京荣  要福荣  孟淑珍  邵秋风  谭汉凤  王文华  陈  梅  周  燕   李桂英  徐宝艳  狄孟奇  王  连  管卫东  刘淑琴  孙珊萍  刘天媛  黄定英  熊  辉

张彩凤  何瑞田  田维炎  杨志玉  李显远  王玉芹  方  政  何兴才  刘仁安  齐国香  韩国刚  庞梅清  黄  宁  王伯冬  张志强  赵金锁  孔维真  刘保东  齐志英  方桂珍  雷  勇  葛桂荣

郑秀村  桂德兰  王运启  黄雪芬  郭达显  王 琳  朱镜蓉  穆怀兰  王争强  宁书平  曹云兰  冯淑兰  付媛媛  李春山  蒋艳琴  何凤亭  奚永顺  肖宗友  乔秀兰  陆燕京  李浩泉  赖运迪

周小姣  周运姣  陈永邦  刘永亮  张景利  孙海文  王  海  陆三宝  姚月英  任改莲  倪世殊  杨云龙  崔林森  吴卫东  王德义  石  晶  袁  刃  包丽梅  奚贵君  钟俊华  轧爱强  陈卫东

郝  建  张素英  林  莉  段昌琦(共114人)

 

 

根据难友们的提议,决定把历年来签名者中已故难友的名单附录如下,以尊重死者遗愿:

 

吴学汉  苏冰娴  姚瑞生  杨世钰  袁长录  周淑珍  王国先  包玉田  林景培  寇玉生  孟金秀  张俊生  吴守琴  周治刚  孙秀芝  罗  让  严光汉  李贞英  邝涤清  段宏炳  刘春林  张耀祖

李淑娟  杨银山  王培靖  袁可志  潘木治  萧昌宜  轧伟林  刘建兰  索秀女  杨子明  程淑珍  杜东旭  张桂荣  赵廷杰  陆马生  蒋培坤  任金宝  张淑云  韩淑香  石  峰  王桂荣  隋立松

田淑玲  孙淑芳  陈永朝  孙恒尧  徐  珏  王范地  李雪文  王双兰  张振霞  肖书兰  谭淑琴  高  捷  金亚喜  邢承礼  周国林  郝义传  陆玉宝 曹长先  尹  敏   刘  乾  林武云  金贞玉

冯友祥  王惠蓉  朱玉仙  张树森  王广明  齐志勇  贾福泉

 

(共73人)

 

 

六四难属天安门母亲:六四惨案34年祭

六四”难属- 天安门母亲群体      2023-06-01

         

2023年是1989年发生在中国首都北京十里长安街头的“六四”惨案第三十四年。三十四年过去了,对于我们难属群体来说,当年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亲人的痛苦如一场噩梦般永远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和平时期政府动用国家军事力量屠杀手无寸铁的学生、普通民众造成生灵涂炭的悲剧,一天不能公诸于众,一天不能还公道于我们,我们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的心不会放下!


2022年自“六四”惨案纪念日过后至今,我们群体先后去世了七位难属,(其中一位难属是在上半年因年老体衰去世外,其他六位都在下半年。)每每听到难属去世的消息,我们的心里就会咯噔一下非常难过,加之疫情,不能马上去看望去世难属的家人,总是让人心中沉甸甸的,无法释怀。

在纪念“六四”惨案三十四周年时,为了还原历史,还原遇难者被枪杀的情况,还原军队屠城对遇难者家庭造成的伤害和痛苦,让人们记住他们,记住他们内心的悲苦,记住他们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为亲人讨回公道坚定不移的决心与愿望,我们在此时祭奠他们。他们的生命虽然已逝,但是遗愿依然与我们同在。

难属逝者一、林武云2022年4月因病在儿子家去世,终年92岁。他是一位军人,他的妻子隋立松是一名军医已经去世了几年。他们的大儿子林涛18岁当兵,三年后复员在京工作,当年他24岁。1989年6月3日晚饭后,他得知戒严部队进城的消息后,随即骑着自行车离开家,从此了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何时、何地无解。林涛的失踪对于他的父母打击可想而知,因林涛的失踪心里留下了永久的创伤,父母是军人,然而他们的儿子却死在戒严部队的枪口下,如今林涛的父母终于可以和儿子团聚了,远离了杀戮,愿天堂永远充满了爱。

林武云与隋立松夫妇

他们的儿子林涛

难属逝者二、2022年9月25日86岁的朱玉仙因病在家中去世。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少言寡语,难属们去看望她,只要提到女儿王卫萍,她总是在旁边默默地流眼泪,听着她的老伴在介绍女儿当年被打死的情况。

 

王卫萍25岁,在家里排行老三,是北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学制六年的应届毕业生,当年在北京人民医院实习,暑假过后正式成为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医生。1989年6月3日晚,她得知北京街头发生军队开枪屠杀学生、市民的消息后,立即奔赴离她家最近的事发地点木樨地,毫不犹豫地加入抢救伤员的行列中。

 

据当时身边知情人描述,她很勇敢,子弹从她身边飞过,在她周围迸发出火光,但她毫无惧色,依然奋不顾身地抢救、包扎倒在她周围的伤员,然而,正当她在包扎一位伤员的伤口时,略一抬头,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颈部,她倒下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王卫萍的骨灰葬在万安公墓,碑上无字,碑座上写着王卫萍女士之墓。我们群体有八家遇难者的骨灰在万安公墓,每年六四当日遇难者亲属会在那里举行集体祭奠,每年参加集体祭奠的难属们同时也会在她的墓前鞠躬献花,当年她用生命和爱挽救了别人,人们不会忘记她,她会被永远缅怀。

 

王卫萍的母亲朱玉仙

王卫萍的毕业证书

 

万安公墓的鲜花

 

难属逝者三、2022年7月15日,这一天和她住在一起的女儿去医院看病并为她的母亲开药,没有想到等她从医院回家,打开门发现她的母亲金贞玉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的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令人唏嘘不已,她走的太突然。

 

金贞玉和她的丈夫朴长奎都是朝鲜族人,1989年时她43岁,是钢铁总院劳保库的管理员,她的丈夫47岁是中央歌舞团的演奏员。6月3日夜朴长奎在复兴门与西单之间的路边被戒严部队的子弹击中,左脑后部中弹,子弹从右颈下穿出,送至位于西单附近的邮电医院死亡,骨灰埋葬于北京金山陵园,没有立碑。

 

金贞玉 朴长奎

 

“六四”惨案让这对夫妻阴阳相隔33年,她的丈夫被打死,抚养两个女儿成人的重担落在了妻子一个人身上,她从未对别人讲过她独自承担的生活压力和精神压力,但是,其个中的艰辛可想而知,这也是她因病突然去世的最根本的原因。

 

难属逝者四、67岁的冯友祥在2022年11月6日去世。在难属们的眼中,他是一个非常壮实的北方汉子,很结实也很憨厚,为人直爽。得知他身体不好,疫情期间去看他,见到他简直是判若两人,他骨瘦如柴,颈部托不住他的头,说话时不能抬头看人,只能低着头讲话。用他妹妹的话来说:他死于心衰、肾衰、呼衰,病因为多年的生活压力、孤独、寂寞而歾。

 

是的,如果没有“六四”惨案对这个家庭造成的伤害,他们会很幸福,他们有一个儿子,一家三口会很温馨地生活在一起,冯友祥不会那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

 

冯友祥的妻子刘锦华是天津人,1989年她34岁,两人在天津相识恋爱三年于80年结婚,转年生下一个男孩,结婚后刘锦华由天津调入北京,在总政干休所工作。

 

6月3日晚,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走到木樨地燕京饭店附近,正遇上由西向天安门方向进军的戒严部队,当时西长安街马路上都是人,已根本无法通行。他们可以听到由远而近的阵阵枪声,在和平时期生活太久的善良民众们,不相信政府真的会真枪实弹地向民众开枪,天真的以为是橡皮子弹。他们夫妇两人就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枪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冯友祥先中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他的妻子也倒下了。

 

冯友祥被民众送到北京儿童医院后又转到306医院,在医院里他焦虑地等待着妻子刘锦华的消息,几天后他才从家人的口中得知他的妻子被送到北京空军总院,子弹击中了她的左上额,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得知爱妻的遇难让他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几乎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这样的残酷事实冯友祥无法接受,精神几乎崩溃,为了离开这伤心之地,他把儿子托付给了他的妹妹,辞了工作,离开家独自在社会上闯荡,33年来他的妹妹为了能够鼓励他有勇气地活下去,做了很多的努力,一直到他的离世都是他的妹妹在照顾。

 

冯友祥刘锦华

 

今年4月21日冯友祥与他的妻子刘锦华合葬。刘锦华的墓地在天津,她的父母不舍他们的女儿远离他们,女儿的无辜被打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悲苦惊天地泣鬼神,他们希望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每年可以去墓地看看他们可怜的女儿,以诉相思之苦。

冯友祥当年受伤后左腿留下的疤痕

2023年4月21日合葬

 

难属逝者五、2022年12月24日,85岁的王慧蓉死于新冠肺炎感染,CT片白肺四分之三。在疫情放开后难属群体中,我们了解到绝大部分难属程度轻重不同地被病毒感染,基本上是转危为安了,这对于我们这一弱势群体来说是令人欣慰的。

 

王超是王慧蓉的大儿子也是家中唯一的一个男孩子。1989年26岁,中科院内部大学管理专业86年毕业生,是中关村四通公司的职员,原定于6月4日举行婚礼。6月3日晚上去三里河附近同学家送喜糖,晚十点左右在木樨地桥北遭到戒严部队的疯狂扫射,因为王超站在人群的前排而中枪,子弹击中头部,被市民送到海军总院,是海军总院第三号无名尸。

 

第二天有人到家里来询问王超有没有回家,没有回家肯定是被子弹打中了。于是全家人都在寻找王超的下落,去了很多医院都没有找到,最后是王超妹妹所在单位联想集团的人在海军总院找到他。

 

王超头部状况惨不忍睹,医院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当他的父母及家人见到他的尸体时,头部完全是用纱布裹好连眼睛都看不到。

 

王超的父母都在中科院工作,得知儿子被打死的消息其父母悲痛欲绝。对于他的家庭,“六四”惨案之前他们全家都处在王超即将结婚的喜庆心态中,然而“六四”惨案王超被无辜打死,一家人从欢喜中跌入了深渊,心情压抑,精神痛苦。“六四”惨案之后,没有几年王超的父亲因病去世,王惠蓉老年患有帕金森病行走不便只能依靠轮椅,最终疫情夺去了这位老人的生命。

王惠蓉

 

王超

 

难属逝者六、2022年10月遇难者陈来顺的母亲89岁张树森病故。

 

陈来顺23岁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新华社代培摄影班89年应届毕业生。6月3日晚,在天安门人民大会堂西北侧平房顶上照相时,头部中弹身亡。他是学新闻摄影的,职业的敏感让他想留下历史的见证,没有想到当他举起相机闪光灯暴露了他的位置,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

 

陈来顺遇难后,他的同班同学集资在香山红旗村附近陵园购置墓地安葬了他,立有墓碑。

 

陈来顺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他最小,也是家中唯一的大学生,是全家人的骄傲,他的无辜被打死全家陷入了巨大痛苦中。其父在2001年去世,在他弥留之际虽然说不出话,但是他向守候在身边的家人举起小拇指留下眼泪,家人知道他心中放不下小儿子被打死的事情,为儿子讨回公道是他为了的心愿。其母张树森在当年满怀悲愤地说过:“我们工人家庭培养一个大学生容易吗?我的儿子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如果他是暴徒请拿出证据来?!”这是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心结,她心中的冤情无法释怀,这是中国政府对人民欠下的血债!

 

张树森也是一位坚强的母亲,她主动加入寻找遇难者亲属的活动,只要得到有关遇难者信息,她就会多方打听,利用身边所有的力量去寻找,她为群体找到好几位遇难者亲属,也是第一批参加签名的母亲。由此张树森一家遭到政府有关部门的监视、打压和骚扰,多年来搅的他们一家生活不得安宁。

张树森

 

陈来顺

难属逝者七、王建平的父亲王广明于2022年8月31日因脑出血突然昏迷两天后去世。

 

王建平遇难时27岁,北京煤气公司南郊车队司机。6月3日夜他和妻子骑着自行车走到西单路口,正好遭遇戒严部队开枪,他们两人被惊慌的人群挤散了,妻子听到旁边人说有人中枪了,以为是丈夫吓得晕了过去。全家人出去寻找王建平的下落,他们到各大医院打听,到尸体堆里翻找,直到6月7日在北京急救中心从那里贴出的死者照片中认出了王建平。

 

急救中心的大夫对他们说:这个小伙子抬进来时还哼哼着,如果及时抢救死不了,但是上级有指示老百姓不让治,只能给受伤的士兵治,所以他死了。上级下的这样的指示对普通市民是不是太残忍了!每个生命都有做人的尊严,任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就是在犯罪。

老父亲王广明   遇难者王建平

 

这些鲜活的生命被无辜打死,他们的亲人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及正义善良的人们根本无法接受这突然降临的灾难,他们的心在滴血悲痛欲绝,心灵的创伤至今都无法愈合。然而政府始终对当年“六四”惨案采取管控、拖延的手段,企图抹去人们心中这一残酷事实的记忆。

 

我们天安门母亲群体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寻求公平正义的道路上走过了34年,虽然还没有看到希望,但是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依然如故继续坚持按照“真相、赔偿、问责”三项诉求向政府讨回我们的公道,维护我们做人的尊严,为死难者伸张正义,我们期待政府就当年的六四惨案向所有遇难者家庭道歉,向人民忏悔!

 

签名人:

 

尤维洁 郭丽英 张彦秋 吴丽虹 祝枝弟 叶向荣 丁子霖 张先玲 周淑庄 钱普泰 吴定富 宋秀玲 孙承康 于清 孙宁 黄金平 孟淑英 袁淑敏 刘梅花 谢京花 马雪琴邝瑞荣 杨大榕徐宝艳 狄孟奇 王连 管卫东 刘淑琴 孙珊萍刘天媛黄定英 熊辉 张彩凤 何瑞田 田维炎 杨志玉 李显远 王玉芹 方政 齐志勇何兴才 刘仁安 齐国香 韩国刚 庞梅清 黄宁 王伯冬 张志强 赵金锁 孔维真 刘保东齐志英 方桂珍 雷勇 葛桂荣 郑秀村 桂德兰 王运启 黄雪芬郭达显 王 琳朱镜蓉 穆怀兰 王争强 宁书平 曹云兰 冯淑兰 付媛媛 李春山 蒋艳琴 何凤亭 奚永顺 肖宗友 乔秀兰 陆燕京 李浩泉 赖运迪 周小姣 周运姣 陈永邦刘永亮 张景利 孙海文 王海 陆三宝 姚月英 任改莲 倪世殊 杨云龙 崔林森 吴卫东 贾福泉 王德义 石晶袁刃 包丽梅奚贵君 钟俊华 轧爱强陈卫东 郝建张素英林莉段昌琦(共116人)

 

根据难友们的提议,决定把历年来签名者中已故难友的名单附录如下,以尊重死者遗愿:

 

吴学汉 苏冰娴 姚瑞生 杨世钰 袁长录 周淑珍 王国先 包玉田 林景培 寇玉生 孟金秀 张俊生 吴守琴 周治刚 孙秀芝 罗让 严光汉 李贞英 邝涤清 段宏炳 刘春林 张耀祖 李淑娟 杨银山 王培靖 袁可志 潘木治 萧昌宜 轧伟林 刘建兰 索秀女 杨子明 程淑珍 杜东旭 张桂荣 赵廷杰 陆马生 蒋培坤 任金宝 张淑云 韩淑香 石峰 王桂荣 隋立松 田淑玲 孙淑芳 陈永朝 孙恒尧 徐珏 王范地 李雪文 王双兰 张振霞 肖书兰 谭淑琴 高 捷 金亚喜 邢承礼 周国林 郝义传 陆玉宝 曹长先 尹敏 刘乾 林武云 金贞玉 冯友祥 王惠蓉 朱玉仙 张树森 王广明(共71人)

 

文章来源:天安门母亲网站

天安门母亲致习近平公开信

2018年5月31日

mother20090517001        图为九年前,天安门母亲的合影,其中多人熬不到六四冤魂昭雪之日,已经过逝,此情此景不再,催人泪下。(中国妇权)

 

在“六四”29周年即将到来之际,母亲群体授权中国人权发表致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公开信。全文如下:

 

 

尊敬的习近平主席:

 

今年是“六四”大屠杀二十九周年。

 

1989年那个不平静的夏天,北京天安门广场枪声及坦克履带的隆隆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梦想,民众反官倒、反腐败、对民主自由的诉求,竟然换来了一场血雨腥风。

 

当局动用数十万全副武装的野战军来对付手无寸铁的学生及广大市民,用一场血腥的大屠杀确保所谓的国家稳定和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

 

这是一场反人类的罪行,严重影响了我们国家的声誉。

 

一夜间,我们的亲人被枪杀在十里长街,从此巨大的伤痛伴随我们一生。“六四”惨案虽然已成为历史,带来的灾难并没有终结,伤口也难以愈合。

 

我们已有51位难属含冤离世。其他难属大部分已步入古稀和耄耋之年,且疾病缠身苦不堪言。

 

其中一位难属轧伟林:是一位憨厚、朴实的老工人,经不住长年的心理压力及思子之痛,抛下多病的妻子自缢身亡,本已破碎的家庭又雪上加霜。

 

另一位难属孙秀芝,早年丈夫病逝,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小儿子被枪杀,大儿子被惊吓精神错乱,她常年精神抑郁罹患癌症去世。后来,大儿子也因煤气中毒离开人世,整个家庭因为“六四”家毁人亡。

 

还有一对九十多岁的老知识分子郝义传夫妇,独子遇难后,老俩口相依为命、苦熬余生。

 

这都是“六四”这场浩劫造成的人间悲剧!

 

29年来历届政府从没有人向我们问候一声,没有人说声对不起,震惊世界的大屠杀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人命关天却若无其事,我们深切感受到当局的麻木和冷酷。人间的苦冷冷到心里、冷到骨髓。

 

我们作为“六四”受难群体从1995年起曾一再呼吁两会和国家领导人改变态度,勇敢承担责任和后果,然而,政府当局对我们的呼吁置若罔闻。

 

1999年我们给高检的控告信也石沉大海。

 

每年的两代会我们呼吁两会代表们敦促政府解决“六四”问题也始终杳无声息。

 

其结果造成“六四”在国内被遗忘、被淡化,各届领导人都绝口不提“六四”,“六四”这段历史竟成为禁区。我们这些“六四”难属也成了被边缘化的苦难群体,光顾我们的唯有公安和国安。

 

每年的两会、外国政要访华、重大国事、清明节及“六四”祭日,我们均被监控、监视居住或被旅游。这么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机构却惧怕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社会最弱势群体。

 

这是对生者的不敬,对亡者的亵渎,天理难容啊!

 

 

6.4惨案近入25周年 天安门母亲新春再团聚

今年是“六四”惨案二十五周年。“天安门母亲”群体于一月十四日举行了新春餐会。

今年的难属聚餐团聚有着特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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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25年里逐步形成的第一批“天安门母亲”服务团队,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砺现在年岁已届八十上下,她们于去年5月正式移交给了第二批服务团队。

在这次聚餐会上,丁子霖女士讲了三句话:第一句话她和她们的团队现在都已退下来了;第二句话她向大家介绍了尤维洁等五位服务团队新成员;第三句话她告诉大家新的服务团队半年多来做了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表现出色,令人兴奋。

也许是老天特别眷顾这批受难者亲属,这天北京风和日丽,也无雾霾。说是十一点集合,但不少老人十点就到了。陆陆续续,从北京城里城外,从四面八方聚集来了。人,足足坐了四大桌,满满的,还不断地添加座椅,谁都舍不得放弃这每年一次相见相聚的机会,气氛异常热烈。这次餐会出席者共46位。

87岁的李雪文大姐因其老伴于三年前去世,加上腰腿不好行走困难已有数年未曾参加聚会了,今年由她女儿搀扶着早早来到餐厅坐在桌边守候大家,着实给了进门者们一个惊喜。

餐会由尤维洁女士主持,正要开始之际,餐厅大门突然被推开,风风火火进来个人,大家定睛一看,是徐珏女士。她不是因患癌症住院正准备手术吗?大家刚提到她今年来不了啦,怎么会“从天而降”呢?原来手术推迟,她是悄悄溜出来的。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太想念你们啊!”。她这时和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拥抱,其情其境既令人感动又让人心疼。

用餐前,尤维洁女士首先带领大家为25年里逝世的35位“六四”难属,尤其是2013年去世的杨子明、程淑珍、杜东旭、张桂荣等四位难友默哀肃立三分钟。

随后,尤向大家简要汇报了去年秋冬分三路去外地探访难友的简况,并带来了外地难属对北京难友的问候;她还转达了海外友人对天安门母亲群体的关怀。

今年的席间还有一个令人感奋的现象,就是不少家庭带着儿孙辈同来,以前只是个别家庭带,现在则是不少老母亲由她们的儿子或女儿,甚至孙子、孙女陪同前来。这批年轻人所显示出的那份强烈的参与意识给予年迈多病的老父母们极大的鼓励和安慰。让他们感到心里踏实,天安门母亲后继有人。

难属们年年的餐会费用从未动用过集体的人道捐款,皆有友人专款赠与,今年所用为Y教授所赠。我们在这里特地向他们表示感谢。

人心是杆秤。人心是张纸。一切都摊在那里,晾着、洒着。亲人们含冤离世25年了。我们的公开诉求没有变,从1995年至今提了十九年了,历届中共政权和两代会对我们始终未予理睬。将会拖到何年何月,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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