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媒體環境變動下的中國女權運動趨勢

作者王青松, 中國女權運動行動者,中國#Metoo運動及反就業性別歧視深度參與者和組織者之一,獨立撰稿人。

前言:中國女權運動的發展與挫折與中國整個媒體環境(包括媒體政策)的變化是十分相關的,無論是早期(2010年前後)相對媒體環境的寬鬆、社交媒體的崛起,還是之後官方媒體管控收緊、媒體環境惡化,這些會給運動提供機遇,也會給運動帶來史無前例的挑戰。本篇文章會從近十年來的媒體環境來分析這期間女權運動都經歷了怎樣的發展生態。                                                                       2020-12-31

 

從「圍觀改變中國 」到女權運動與媒體的合作

 

2010年前後,中國輿論場始終透露著強烈的樂觀和希望感,彼時以南方系(南方報業集團)為首的自由派媒體還十分活躍、引導者價值觀和實踐著新聞專業主義,加之微博的崛起(2012年12月底,新浪微博註冊用戶已超5億),自由與民主成為公眾討論的高頻詞彙,以公共意見領袖、知識分子和活躍網民為中心形成了強大的輿論空間,讓許多媒體人高喊出「圍觀改變中國」的話語。

 

然而接下來的幾年,媒體管控開始日趨嚴厲,許多自由派公共知識分子遭到官方圍剿,許多媒體機構和像微博這樣的社交媒體平台被清剿,輿論自由遭到嚴重的抑制。就在此時,2012年前後,一群青年女性以行為藝術的極具視覺化和煽動性的方式試圖將女權議題帶入到公共討論空間,許多傳統媒體伺機而動進行報導,又因為這種方式極其符合社交媒體的傳播偏好,所以屢屢在各大平台上爆破,女權運動趁著天時地利人和第一次在主流公眾面前出現。

 

這個時期媒體與女權運動的合作並非是媒體突然理解女權主義的必要性、或者媒體的性別意識有了急劇提升,其實在像「婦女傳媒監測網絡」這樣的機構多年的監督之下,中國的媒體報導當中有性別視角的還是少之又少,而媒體本身的屬性也註定不會對既有體制進行過多挑戰。更是在當時,媒體需要一個易於傳播、同時帶有一定的社會理念和價值觀、並且在政治上並不是那麼敏感(或者說是不那麼直接涉及政治議題本身的)的話題來滿足選題缺口,這個時期媒體以一種符合標準的「新聞」的形式報導女權議題。社交媒體平台也是同理,在尋求合適的公共話題和價值觀和具病毒式傳播特徵的內容,讓女權主義在初期觸及到了更多人。

 

對女權運動者來說,這樣的關注和傳播形式終於讓女權主義突破小圈層的桎梏,讓更多沒有社會資源和社會地位的青年女性擁有更多話語權,讓自己的訴求被更多人知曉和討論,也發現媒體報導其實是通向更大規模的社群組織和動員的方式,以及讓年輕人有了更多公共議論和發揮自己的能量、創意性的空間,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場面。

 

中國媒體環境惡化和中國女權運動面臨的機遇和挑戰

 

女權運動(行動)和媒體之間互相合作的關係雖然引爆了中國女權運動新的突破,但是接下來的幾年媒體管控開始收緊,對社交媒體的監控也在極度加強,意味著運動和媒體之間的良好互動被最終打破。

 

在主流媒體這一端,中國的幾乎所有媒體本質上還是政府意志的喉舌,在13-15年之後,政府又對媒體各方面的報導嚴加管控(甚至會有媒體在具體話題上面在熱點爆發期間收到報導限制的規定),特別是對於許多網絡媒體採編權進行嚴格規定,對於主流媒體的報導題材又有即時的限制和各方面的約束,讓主流媒體可報導的內容處處受限。

 

與此同時,在2015年的「女權五姐妹」事件之後(五位女權主義者因為想要組織一個反性騷擾活動而被拘37天),像行為藝術這樣的抗議方式被戴上了政治敏感的帽子,核心的女權機構和女權行動者在2015年後遭遇瘋狂打壓和騷擾,也迫使女權行動者在不斷謀求更多的其他的方式的倡導和動員。

中國婦權義工在紐約聯合國大廈前拉起橫幅,聲援中國女權五姐妹。(圖: 中國婦權)

 

另外,在網絡和社交媒體這一塊,審查和監管也日趨嚴格,網絡審查大概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消極管理,一種是積極出擊。消極管理方式包括限流,刪帖,炸號,對有女權動員傾向的內容、有問責性質的內容進行限制,並使公眾在長期的監管之下漸漸去敏。另外是積極出擊,例如官方會培養很多「水軍」。「水軍」是指一些人偽裝成普通網民或消費者,通過發布、回復和傳播博文等對正常用戶產生影響。在一些有異議的,聲音不那麼順耳的微博賬戶下面就會有大量水軍,它們常常會使用一些暴力性的語言,這樣會讓正常的網友不敢講自己的想法,甚至會漸漸退出公開平台,回到比較安全的網絡區域。符合主旋律的內容就會被保留,平台還會推廣這些內容讓更多人看到,還是有很多網友會受影響,也因為大家沒有別的信息渠道。還會通過官方資助一些平台的方式來加強輿論引導和對女權主義的污名,比如在2018年,一個叫「酷玩實驗室」的微信公眾號指控一些「號稱」女權主義者其實在行使跨國賣淫的「勾當」(被指控方是具有多年運動經驗的女權行動者),而此公眾號背後就有官方資本的資助。另外,「境外反華勢力 」等也成為污名女權運動的常見話語。

 

在這樣的輿論污染之下,女權運動面臨著極大的困境,這種困境不僅是女權主義者圈層的外部,對於女權主義的常見污名,比如女權主義者只要權利不要義務等攻擊,也包括了女權主義者內部的矛盾和相互攻擊,比如一部分網絡女權主義者對於已婚婦女、對於同性戀等群體的攻擊。雖然線上關注女權議題的人群在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非同尋常的爭議性在擴大,但是也存在簡單化、極端化、情緒化等的一系列的特徵。

 

在這樣艱險的環境之下,致力於社會變革和製度性改變、深耕多年的女權主義者也在尋求相應的應對方式,如採取更具創意性的方式結合合適的時機和議題來進行社群動員和政策倡導,在極其有限的空間之下也努力保持女權議題複雜性和制度性分析的討論,雖然女權議題的討論呈現出比較膚淺化和極端化的趨勢,但是對於女權主義的關注在持續增加,這些關注始終意味著一定的潛力和國家與女性之間矛盾的激化,對於這些關注和需求的持續引導和組織也是這些核心的女權行動者在努力的方向。

 

 

中國婦權聲明: 強烈要求釋放“反性騷擾”五姐妹

中國婦權2015 年3 月10 日

堅持推行中國女權運動的一群年輕女性,繼今年1 月在廣州發起《關於建立公共交通性騷擾防治機制的建議》後,正值全國兩會以及三八婦女節,擬在北京推展” 性騷擾防治機制” 活動,主題為“制止性騷擾,安全你我她”,並製作了精美的普法彩頁,希望引起人大委員及媒體關注。3月6日參加者鄭楚然、李婷婷、徐汀、武嶸嶸、於蓮、韋婷婷、王曼卻先後被警察抓捕,並關押在北京。目前為止,除徐汀及於蓮獲釋外,其餘五人依然被刑事拘留。中國婦權認為,這是一場残酷的亂抓濫捕行動,是中國政府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無視人權及女權的拙劣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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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权行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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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家暴、性別歧視、包養及性騷擾是當今困擾中國婦女的四大問題,數億婦女兒童正生活在無安全保障的環境中,其中備受關注的反家暴、反性騷擾立法問題,雖各方呼籲、提案,多年來依然不能立法。據新浪網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84% 的女性受到過不同程度“性騷擾”;中國社科院曾對北京、上海、長沙和西安的169 名婦女進行抽樣調查,其中有119 名婦女說自己曾在公共場所被陌生異性撫摸,佔被訪者的70%。去年3月廣州市婦聯一項調查表明,近八成女大學生期待“完善反性騷擾立法”,說明性騷擾的問題越來越受到中國民眾的重視。所有數據顯示,中國性騷擾問題嚴重,完善立法保護婦女和女孩迫在眉睫。這項保護工作原本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職責,但人大不立法,警察不作為,幾名有擔代精神的女性站出來發聲,卻遭無理抓捕、關押,這一切僅為了婦女和女孩們盡可能免於騷擾、避免精神和身體的傷害。 “安全問題是僅次於吃飯、呼吸的第二重基本心理需求,是社會和諧穩定的重要根本之一”,她們婦女節前身陷囹圄,善良的願望變成無妄之災,她們無愧于自己的良知,是極具責任感的好姐妹,推動中國婦女解放運動她們功不可沒。

一個社會文明與否,不是憑銅臭,更非靠濫抓,而是講法制,尊重人權,尤其是政府對婦女兒童權益的保護、法制規範如何,直接檢視一個國家執政者文明程度。中國婦權認為,習近平政府近年來大肆逮捕異見人士、維權人士、記者、學者,打壓、查抄獨立NGO組織,損害社會的健康發展,是逆世界潮流、反人道行為,必須停止!中國婦權強烈要求北京當局立即釋放“反性騷擾”五女子,釋放包括蘇昌蘭等為婦女兒童權益努力的所有女權活動者,停止折磨為自身權益而奮鬥的各民族、宗教及修煉團體的所有女同胞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