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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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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6日起草,4月3日修改

何亚福说“大部制改革”喜忧参半,忧的是管接生的医护人员受计生的影响变得更为直接了,喜的是人口政策制定权划归“发改委”了。这个也能信?所谓人口政策制定权划归“发改委”,不过是给臭名昭著的计生委减压而已。计生政策涉毛邓江胡四朝,“18大”的道路又是五世同堂之路,计生政策岂是“发改委”能决定其走向的?

当我写作《为了每年不多死2万个孕妇》一文时,我老婆还说我危言耸听。但是最近几天我已经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我怀疑自己对卫生系统和计生系统合并的恐怖后果还估计不足。

3月22日我就接到这样一封电子邮件——

杨老师,您好。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咨询一下:我表姐(山东**人),所怀是二胎,胎儿在预产期前5天胎死腹中,是否能够追击医院的责任?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市由于计生原因乡镇卫生院全部取消接生,接生全部交给市人民医院及妇保院,直接造成了床位不够,表姐在之前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异常,后来临近预产期,感觉略有不适,查胎心就查了一个多小时,她已经感觉有些不正常,就要求在市人民医院住院,医院方面以床位不够为原因,拒绝入院治疗,再后来表姐感觉孩子没了动静,再去检查,发现孩子已经成了死胎。

    目前表姐已经伤心欲绝,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了太多太多!请问杨老师这个事情是否可以起诉医院?有无可能胜诉?毕竟现在告医院太难了!如无半点希望,也只好劝她打掉牙往肚子里面咽!

    再次感谢杨老师!

*

3月21日

读完来信我立即答复如下——

请家属先把怀孕期间就医的病历复印出来(别忘了叫医院在病历上盖章),还有“基层医院全部取消接生”和人民医院床位不够的证据,都要保存好。我看能不能在北京帮你找个记者和律师。这个事件对反对计生系统兼并卫生系统有极大的意义。

    消息你先不要上网,也不要找医院索赔。我得找高手咨询一下:如何才能证明“拒绝治疗”(如果没有录音,没有实名车票,恐怕就只能靠人证的,但原则上人证需要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的证明,家里人证明力弱),然后找个律师先去取证。

我给周泽和张凯分别打了电话,但两位律师都在外地,另一位对计生问题比较热心的李方平律师也在外地。周泽说等周一回办公室(就在我家附近)了解案情后才能答复,张凯说可以让他的助手帮我。

联系律师的同时我发了一条微博——

 求证:有网友来信称,“乡镇卫生院全部取消接生,接生由县人民医院以及妇保院包揽,直接造成了床位不够。”请问这种情况普遍吗?

从网友反映的情况看,有的地方是这样,有的地方不这样。再考虑到卫生系统和计生系统的合并没有这么快,几乎可以肯定乡镇卫生院取消接生跟卫生、计生合并没有关系。当然这决不意味着跟计划生育没有关系。乡镇卫生院取消接生,并不能排除便于生育控制的考虑,因为县乡两级的党政一把手本身是受“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影响的,计生系统可以通过县乡两级的党政一把手的权力间接控制卫生系统。占比更重的原因则在卫生系统内部:随着农村出生人口的长期大幅减少,乡镇卫生院接生的孩子数越来越少,产科医护人员吃不饱,待遇差,不愿意在乡镇卫生院呆下去,就跟小学教师不愿意在村小呆下去一样。正如小学合并很快延伸到初中合并,产科合并延伸到乡镇卫生院的基本覆灭也是迟早的事。人口减少不但带来了农村义务教育的灾难,也同样会带来了农村医疗卫生事业的灾难,而计划生育人为地快速减少人口加剧了这种灾难。

下午李*回信,彻底打消了我介入此案的念头。李*说——

杨老师,您好。我跟表姐聊了很长时间。她在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已经被计生顶上,全是用钱打点村里和计生,才挨到现在。虽然受了很大委屈,但她还是想再要一个,不敢得罪人民医院和计生们。另外她的证据也不充分,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说实话,我很愤怒,一是恨其不争,二是恨这帮无道!取消乡镇卫生院的接生权,直接导致人民医院和妇保院的人数激增,根本不可能做到有效诊断,譬如当时表姐做胎心诊断,打分为7,正常治疗是要吸氧的,医生却根本没有这样做!她明确跟医生讲她吃过早餐,医生还是给她开具了肝功检查的单子!是什么让天使变成视钱如命的魔鬼?这样的恶政,不知又要造成多少冤魂!

两天之后的3月24日京华时报《北京弃婴被强转较差医院死亡 官方称涉密拒回应》一文飘散出另一股血腥味:3月20日下午1点半左右,中关村街头,一女子在他人三轮车上诞下一名男婴后遗弃。约40分钟后有好心人发现弃婴并报警、送医,先是司机拒载,等了10多分钟才坐上警方叫来的999急救车。但海淀医院并没有新生儿呼吸机,抢救3小时后建议转院。又等了1个多小时,到下午6点多才有一辆120赶到海淀医院。好心人要将弃婴送北京儿童医院治疗,他的雇主也愿意出费用;但警察却要求必须将孩子送定点收治弃婴的平医院,那里也没有新生儿呼吸机。晚上8点左右,孩子在和平医院重症监护室死去。

中国人不尊重生命的态度、结婚的法定年龄世界最迟、无证生育者缴纳“社会抚养费”的压力,可能所有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年轻姑娘在三轮车上生孩子和遗弃孩子,也影响到了过路司机、警方、医院对弃婴的态度,最终导致弃婴的死亡。所有这一切因素,无不跟计划生育有关。卫生系统和计生系统的合并是否姑娘不敢去医院生孩子的原因之一,由于她本人已经逃跑,不得而知。

3月25日上午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反计老友“自由曼德拉”发的一则微博,血淋淋的死胎照片配着一下说明文字——

3月24曰,就在昨天,滁州凤阳县,有孕妇怀孕七个月被人举报,计生办接到举报后立即把她抓到医院强制打胎……家属手机15856657369。

我从早到晚饭后打了n次电话终于打通了。接电话的男子承认自己是受害人家属、帖子内容属实,但不肯告诉我他的姓名和详细地址,称“政府正在协商处理之中”,说有了处理结果会公布。我跟他说不公布详细信息、不接受媒体采访肯定没法让有罪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影响赔偿金额;但是感觉他跟我打官腔。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显然,他既想得到一笔赔偿又害怕得罪当地政府。

“金福网”的一个帖子对此事的描述更详细一些——

上周五安徽滁州凤阳县再度发生强制大月龄孕妇堕胎事件。一位已怀孕7个月的33岁吕姓妇女被人举报超生,当地镇上一位姓崔的计生专职干部将她拉到医院并强行注射引产针,一名几乎发育完全的男性胎儿胎死腹中,星期日(24日)被排出体外。从网友发布的照片可见,血污中死胎身体洞开,内脏全部流出,脸上五官清晰可见,身子微蜷。

在打电话的过程中我还注意到一则更可怕的计生暴行新闻。3月20日“河南新闻调查”发布《太康县计生委突发命案疑问重重》一文。文章说:

杨玉芝性别女、汉族、年龄42岁,于1995年参加县计生手术,因手术失败于2006年某天凌晨5点被县计生委强行抓走再次手术。这次手术留下后遗症导致杨玉芝小肚疼痛等多种疾病发生,常年不能断药。……3月13日,杨玉芝到太康县计生委反映情况、诉求解决问题。在计生委有关负责人与村支部书记协调解决问题时,14点左右,突然有人发现杨玉芝在楼梯口吊死身亡。……17点多家属才接到通知。

22日的大河网健康频道有进一步的报道:

家属赶到时发现杨玉芝全身伤痕累累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脖子里有一道深深的钢丝绳索勒痕整个脖子几乎被勒下来,就连身上带着的卖玉米的几千元钱也不知去处。

太康县政府26日发布通告,说法有所不同:杨玉芝年龄为43岁,死亡时间为14日,第二次结扎时间为2007年9月。官方的结论是——

3月18日下午,太康县公安部门做出最终认定杨玉芝为自缢身亡(太公不立[2013]0002号)。杨玉芝的公爹、丈夫、父亲签字同意该认定,并对政府给予的帮助深表感谢。3月19日,杨玉芝的亲属将杨玉芝的尸体火化。

但是官方的说法是非常可疑的。既然第一次结扎手术后又生出一个孩子,杨玉芝怎么可能再自愿到县计生服务站去做第二次结扎手术?既然“认定杨玉芝为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三级戊等,并自2012年1月起,给予其每月200元的特别扶助款”,又怎么可能于2012年11月9日“给予杨玉芝现金7.5万元,同时为其解决农村低保”?政府的钱是一个农妇可以随便张口要来的?既然杨玉芝是去复印病历的,又怎么可能突然上吊自杀?在官方描述中杨玉芝并没有精神疾患,相反非常精明,已经因为自己的手术并发症获得了超额利益,还不依不饶要20万元,这种人怎么会舍得死?杨玉芝尸体脖子上钢丝勒伤明显,上吊鲜有用钢丝绳的,官方并没有对于这一疑问给与任何澄清或解释,公安局凭什么“认定杨玉芝为自缢身亡”?谁见过用钢丝绳自杀的?谁会身上带着钢丝绳去自杀?莫非计生委门口专门挂了个钢丝绳圈供人自杀?中国的常识告诉我,这是因为已经用万能的金钱把受害人家属“和谐”下来。既然“和谐”了家属,就不妨在细节上突出甚至人为制造一些出入,以彰显原报道的“不实”。

3月19日湖北通山县也发生了一起计生命案,但直到4月3日下午6点多才由广东新快报的记者刘虎在腾讯微博披露:沈红霞,1971生,是一位18岁青年和2岁婴儿的母亲,她的第二胎是意外怀孕不能引产所生,医师称结扎有性命之虞,但计生委仍强行要求实施结扎手术,致沈红霞死亡。为了逃避责任,计生委给了沈红霞的丈夫程世雄100万元“补偿”,村里则同意给程世雄一套120平米的新房子。此事能够披露出来,应该是程世雄在拿到100万后不想要房子了,想追究杀人犯的刑责。他担心遭到报复,希望社会舆论能给与关注,使杀人委不敢报复。刘虎的长微博里有相关协议、欠条、照片等证据,应该假不了。

我深知春节前后这个季度是计生暴行高发时段,但主要目的是趁农民工返乡之机抓人逼交“社会抚养费”,像2月4日温州瑞安马屿镇发生的计生强行“收费”时轧死13个月婴儿那样的事件应该是过失所致。最近几天这一连串的血腥事件,是不是跟“大部制改革”给计生系统打了强心针有关?

原计生委和卫生部的网站都改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了。计生委的网站里“领导”一栏除了主任由王侠变李斌,加了一个发改委出来的孙志刚,都是国家计生委原班人马。卫生部的网站里排名第一的是前计生委主任李斌,第二是前发改委副主任孙志刚,第三是前计生委副主任变身的卫生部副部长王国强,第四及以后才轮到原卫生部的人。

王国强1983年调入国家计生委,历任秘书处副处长、处长,办公厅副主任、主任,政策法规司司长,计划财务司司长。2000年12月任国家计生委党组成员、副主任。2003年9月任国家人口计生委党组成员、副主任兼直属机关党委书记、机关党校校长。2002年6月兼任中国人口学会常务副会长。2007年1月任卫生部党组成员、副部长兼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

大部制“改革”不仅公开声称计划生育三个“不变”(基本国策地位不变、一把手亲自抓计生不变、计生一票否决制不变)和“只能加强,不能削弱”;而且还在领导构成上把卫生系统纳入计生系统管辖之下。

这样的“改革”,无疑给那些胡作非为草菅人命的基层计生暴徒打了一剂强心针,也给坚守职业道德的医护人员以巨大的压力。卫生系统并入计生系统所产生的血雨腥风,恐怕才刚刚开始。

我依然认为卫生系统并入计生系统所产生的最严重的后果是无证孕妇不敢上医院看病和生产,可能导致每年增加2万名以上的孕妇死亡。但是我低估了打了强心针的计生系统直接制造的血案,我还忽略了被强化的计划生育意识形态欺骗所导致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对自己后代的摧残,这种摧残包括性别选择堕胎,也包括扼杀有出生缺陷的胎儿和婴儿。

3月18日晚,荆州一市民散步时,发现古城墙斜坡的土堆里传出孩子的哭声,竟然从土里挖出一男婴,男婴的爷爷、奶奶就在旁边。医师说,“这是一名新生儿,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楚天都市报3月20日)孩子的爷爷奶奶尽管谎称误认为孩子已死才掩埋的,但显然是因为相信了“计划生育优生优育”的邪教而丧失人性了。

26年前因为老婆长得胖被人举报为“违法怀孕第三胎”而失去了一栋别墅和六个门面的文华志,十八大前被截访者雇用黑社会人员打断了腿、打掉了牙的文华志,“二会”期间被截访者抓回去严加看管并再次逃出来的文华志,十天前又被痛打一顿后从北京被抓回桂林去了,拘留10天,26日释放。他换了电话,连他女儿都不知道他的号码,怎么那么快就被截访者找到?这说明北京公安在配合截访者。

每天都有孩子失踪,每天都有许多人被强征“社会抚养费”倾家荡产,每天都有人因为拒交或交不起“社会抚养费”而被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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